第6章

周五下午一点半,四名参赛学生按约定在学校大门处集合。

苏澜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场。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衬衫和一条深色职业套裙,裙摆落在膝盖下方,高挑修长的美腿裹着一层低调而细腻的烟灰色丝袜,脚下踩着一双漆黑优雅的细跟高跟鞋。

这双丝袜既不是学校统一配发的黑色,也不是此前张浩送给她的那双浅咖啡色。

这是她自己挑的。

张浩拖着行李箱姗姗来到校门口时,视线第一瞬间就在妻子那双灰丝美腿上停顿了半秒,随后才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挂在胸前的小组参赛证。

“苏老师。”

“你迟到了两分钟。”

“刚才上了个厕所。”

“比赛可不会因为你上厕所就推迟时间。”

“下不为例,下次我一定早点。”

张浩答应得十分顺溜,既没有借机去占什么言语上的便宜,也没有发去任何暧昧不清的微信私聊。

苏澜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

这时,一辩陈鹏笑着拍了一下张浩的肩膀:

“浩子,昨天才刚进辩论队,今天就敢最后一个到场,你这架子挺大啊。”

“我又没让你等我。”

“可苏老师已经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张浩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妻子。

她踩着几公分高的细跟鞋,站立在他面前时,高挑的身姿足足比他高出了接近一个头。

张浩试探着想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资料袋,苏澜却神色自若地将资料直接递给了旁边的许妍。

“你先把自己手里的辩词管好。”

许妍拿过名单,按流程核对了一遍:

“苏老师,四名参赛队员全到了。”

“大家再仔细检查一遍身份证、学生证和参赛的相关材料。待会儿到了高铁站,任何人不许擅自离队行动。”

“知道了,苏老师。”

几个人很快来到高铁站。

苏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的步子迈得并不急促,但细高跟鞋踩在硬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却干脆利落。

张浩拖着行李箱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因为他腿短、身子又胖,每次人流稍微加快一些,他都得多迈好几步才能勉强跟上。

三辩周芮忍不住回头催促他:

“二辩,你倒是走快点啊。”

“这破箱子的轮子不太顺溜。”

“你昨天不还说自己体力特好吗?”

“体力好和行李箱轮子不好用又不冲突。”

陈鹏在旁边打趣道:

“你小子这也能顺嘴抬杠?”

“那你先给我证明是我走得慢,而不是你们这群腿长的走得太快。”

走在最前方的苏澜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张浩。”

“到。”

“现在可不是在进行模拟质询。”

“知道了,苏老师。”

张浩闭上了嘴,拖着行李箱快步跟上了队伍。

到了高铁站后,几人开始研究起座位来。

陈鹏、许妍和周芮三个人的位置在同一排的三人座上。

而苏澜与张浩的车票,则恰好分在了过道另一侧的两人座上。

张浩看了一眼票面上的座位号,神色平静,什么也没说。

妻子接过去车票,面上的表情同样没有任何波澜。

“车程只有一个多小时。”她淡淡地说道,“上车后大家抓紧时间过一遍发言稿。”

“我刚才可什么都还没说呢。”张浩小声咕哝了一句。

“你最好从现在开始一直什么都别说。”

张浩顺从地收好车票。

“明白,苏老师。”

……

高铁缓缓驶离站台。

苏澜坐在靠过道的D座,张浩则坐在靠窗的位置。

左边一排的三名学生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比赛的细节,妻子并没有给他们过多的闲聊时间,直接掏出手机开始计时。

“从一辩开始,大家重新过一遍立论发言。”

许妍连忙掏出精心准备的稿件。

张浩也把自己那份改得密密麻麻的攻辩提纲摊在了小桌板上。

苏澜坐得极其端庄严谨,一身职业套裙没有泛起一丝褶皱。

烟灰色丝袜包裹的双腿优雅地并拢在一起,膝盖前方距离小桌板只有极窄的一段空间。

当许妍念完立论、陈鹏补充完例证轮到张浩时,他并没有完全照着纸面上的字句死板地念。

“苏老师,对方如果在一开始就大方承认就业率确实不能代表教育质量,那我准备的这第二个质问不就废了吗?”

苏澜看着他的稿件说道:

“所以你的第二个质问,绝对不能建立在对方必须否认的前提条件上。”

“那如果我换成——既然对方辩友也承认就业率不能完整衡量教育质量,那贵方今天为什么还要把它作为核心论据来反复强调呢?”

“把后半句废话删掉。”

“为什么呀?”

“你替对方在台上重新重复了一遍他们的错误论点,白白浪费宝贵的发言时间。”

“那只问前面那一句?”

“前面那一句就足够致命了。”

张浩拿起笔,在稿子上划掉了半行字。

旁边的陈鹏忍不住凑过来打趣道:

“浩子,你今天怎么在苏老师面前这么听话啊?”

“马上就要比赛了,我不听带队老师的指导,难道还听你瞎指挥?”

“平时在学校里苏老师说你一句,你小子至少要当场顶回两句。”

张浩抬起头看了妻子一眼:

“那是因为苏老师刚才说得全对啊,我为什么要顶撞?”

苏澜面上没有任何回应,收回视线,继续让周芮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半个小时后,三名学生陆续停下了讨论。

陈鹏戴上了耳机,周芮闭目养神,许妍手里还握着稿件,没过多久也有些迷糊地垂下了眼皮。

喧闹的车厢里,只剩下轨道的轰鸣低响。

苏澜低着头,查看赛程表。

而张浩放在两人座椅中间的那只手,则开始试探着向她腿边靠近。

他的指尖第一次不经意碰到妻子的裙摆时,苏澜瞬间就有了反应。

她甚至没有转过头去看他,只是压低了冰冷的声音:

“别忘了昨晚我立下的规矩。”

“我可没忘。”

“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坐好。”

“可这儿又没有杯子。”

“没有杯子,就默认朝外。”

张浩闻言,居然真的收回了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稿件。

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他再也没有做出任何尝试。

苏澜翻完手中的赛程表,又核对了一遍四个人的发言顺序。

列车驶入隧道,车窗外的日光瞬间暗淡了下来。

她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了两人座位之间的扶手边沿。

张浩并没有立刻猴急地行动。

直到妻子纤细的手指在扶手边沿轻轻叩击了一下。

他才再次伸过手去。

而这一次,苏澜没有将手抽走。

张浩的手掌比一般男生偏小,却厚实发烫。妻子纤细的手指,被他从侧面一点点收拢、紧紧握在了掌心里。

两个人依然保持着目视前方的端庄姿势。

过道的另一侧,许妍紧闭着双眼;陈鹏戴着耳机摇晃着脑袋;周芮的脸则偏向窗外。

张浩刚想收紧手指,苏澜便低声道:

“别乱动。”

“您是怕把他们给弄醒了?”

“我让你老实别乱动。”

他果然不再放肆乱动,只是安分地保持着五指交握的姿势。

他们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车厢角落,隐秘而暧昧地牵了将近十分钟的手。

直到列车广播里提示下一站即将到达的声音响起,苏澜才松开手,重新拿起了小桌板上的资料。

张浩低下头,有些眷恋地看了看空出来的手掌。

“苏老师,刚才这算什么?”

“你这半个小时表现得还算规矩。”

“所以……这是给我的奖励?”

“这只是为了让你安静闭嘴。”

“那可比骂我管用多了。”

妻子清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得寸进尺。”

张浩没有再厚着脸皮去牵她。

他低下头继续假装看稿,左手却极其缓慢地落在了两人座椅的夹缝之间。

他的指背先是不经意碰到了妻子裙摆外侧的布料。

苏澜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于是他胆子一大,指尖轻轻碰了碰烟灰色丝袜覆盖下的娇嫩膝侧,在确认她确实没有出声制止后,才顺着光滑如蝉翼的袜面向上滑过了极短的一段。

妻子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手里的赛程表。

“这双丝袜……可不是你挑的那双。”她低声说道。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瞎碰什么?”

“正因为不是我挑的那双,我才想亲手摸摸看,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苏澜终于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

张浩两根指尖一搓,原本紧贴大腿的烟灰色丝袜,便被他向上捏起一点。

妻子刚要开口制止,他却已经坏笑着松开了手指。

啪。

薄薄的袜料在弹力的作用下,轻轻弹回了她光洁的美腿上。

声音虽然极小,却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过道另一侧的许妍,秀气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妻子下意识将资料压在了大腿上,挡住了隐秘的视角。

“把手给我拿开。”

张浩规矩地收回手。

“疼了吗,苏老师?”

“再敢有下次,你到了酒店就把房卡直接交给陈鹏,你自己去睡大厅。”

“我只是纯粹摸摸丝袜而已,又没碰别的地方。”

“张浩。”

“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再继续挑衅。

几秒钟后,许妍睁开双眼:

“苏老师,刚才是什么声音啊?”

苏澜神色淡定地将手中的资料翻过一页。

“没什么,资料夹上的松紧带。”

“哦。”

许妍没有多想,重新闭上眼睛休息。

坐在旁边的张浩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妻子踩着细跟鞋的秀足轻轻一抬,接着往旁边狠狠一移,鞋跟精准刺在了他的鞋面上。

“再敢笑一声,到站你就给我回去。”

“不笑了,绝对不笑了。”

他掏出手机,表面像是在查看稿件,实际却登上了那个匿名论坛。

帖子标题开门见山:

【和穿灰丝的高冷女老师坐高铁去外地,今晚她住单间,我和同学住双人间】

主楼的正文文字更是直白露骨:

“临时破格进了她亲自带的辩论队。现在我就紧贴着坐在她旁边,刚才私底下悄悄牵了她足足十分钟的手,还亲手摸了她的灰丝腿。她嘴上让我滚开,手却自始至终都没舍得抽走。”

“今晚到了地方,学生两个人一间,她自己独占一间大床房。出发前她还当众严肃宣布,今晚十点半以后谁都不许擅自串房。”

“兄弟们快来猜猜看,今晚到底有没有搞头?”

帖子的下方,还附上了三张照片:

一张走在前面的高挑背影,灰丝美腿占据了大半画面;

一张坐在高铁座位上,烟灰色丝袜包裹着的完美膝侧;

还有一张俯拍,画面是两只在暗处紧紧交握的手。

所有照片均未露脸。

帖子刚一发布,评论区的回复便开始爆发式增长:

“靠,又是你小子?你还真住进这女老师家里去了?”

“老师一个人住单间,楼主今晚要是不敢摸过去,真就不算个男人了!”

“嘴上让你滚,手却舍不得抽走,这态度还不明显吗?妥妥的欲拒还迎啊!”

“我下注赌五毛钱,今晚绝对是这女老师先按捺不住主动给你开门!”

“楼主先别光顾着吹牛,到了地方先把房卡拍上来看看再说。”

“一定要注意隐蔽,千万别让同学发现了,不然你这帖子可就直接大结局了。”

“这灰丝看起来确实比黑丝带劲多了,今晚要是搞上了,明天记得回帖造福广大狼友!”

张浩盯着最后那条色情满满的回复,嘴角咧开一抹笑意。

苏澜注意到他脸上古怪的表情: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难看?”

“没什么,有人说我今晚会发挥得很好。”

“谁?”

“朋友。”

“比赛前少看无关消息。”

“好遵命。”

张浩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而此时此刻,他身旁端庄高冷的苏澜根本不会想到,在网络的世界里,已经有一大群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正对着她那双灰丝美腿狂流口水、肆意意淫。

……

下午五点四十左右,一行五人顺利抵达了比赛指定的酒店。

前台工作人员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三张房卡。

张浩与陈鹏入住一间双床房,许妍与周芮入住一间双床房,而带队的苏澜则单独入住一间大床房。

当前台将那张大床房的房卡递出来时,张浩的视线在妻子那张房卡上停了半秒。

苏澜当着四名学生的面宣布:

“大家先回房间把行李放好,六点整准时在二楼餐厅集合吃晚饭。晚饭结束后,统一去酒店的公共休息区进行最后的赛前排练。”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面前的四个人。

“排练结束后,任何人绝对不许私自串房。如果有人遇到紧急情况,先在队伍的微信群里公开报告。未经我的允许,绝不许擅自去敲别人的房门。”

陈鹏笑着保证道:

“苏老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绝对不会乱串房的。”

“不会最好。”

妻子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张浩的脸上。

张浩将房卡顺手塞进口袋里。

“知道了,苏老师。”

一旁的许妍在核对完房间号后,掏出手机给班主任林姝洁发去了一条微信:

“林老师,我们已经顺利到达比赛酒店了。”

“男生和女生各住一间双床房,苏老师单独住一间单人房。”

“目前所有人的状态都很正常。”

几分钟后,远在外地的我收到了林姝洁转发过来的聊天截图。

她在截图下面问我:

“看到他们的房间分配了吗?”

我回复道:

“看到了。”

“张浩和另一个男同学住一间,苏澜自己一个人住一间。”

“这种分配方式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林姝洁很快发来一句话:

“你最近这段时间,真的特别喜欢用正常这两个字。”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

她随后又追问了一句:

“你明天上午在展会那边忙不忙啊?”

“要全天呆在展会现场。”

“那下午呢?”

“可能要现场验货。”

“那到了晚上呢?”

我看着她连续弹出的三个问题:

“你查我行程干什么?”

林姝洁顺手发过来一张我出差所在城市的天气预报截图。

“那边周末要大幅降温了,提醒你记得多穿衣服而已。”

与此同时,她手机的后台,还开着一张航班订单页面。

出发地是我们所在的城市。

而目的地,正是我此刻出差的地方。

……

酒店另一边,张浩和陈鹏进入房间后,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房卡照片。

他并没有傻到把具体的房间号公之于众,只是隐秘地拍了房卡背面。

随后,他将照片上传到了论坛上,配文道:

“顺利到达比赛酒店了。高冷女老师刚刚当着所有学生的面严厉警告,十点半以后绝对不许私自串房。”

“但在这种男女关系的拉扯里,越是当众专门强调的严苛规矩,越说明她自己心里其实也在下意识期待着什么。”

论坛的评论区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大浪:

“楼主少在这儿吹牛逼,今晚十点半以后敢不敢实时直播?”

“今晚这女老师要是死活不给你开门,你就老老实实在双人间里睡大觉吧!”

“我赌五毛,今晚楼主绝对能摸进女老师的单间里去!”

“说不定人家女老师是真的严厉让你滚呢,坐等楼主今晚打脸破防!”

张浩饶有兴致地看完这些回复,顺手将手机按灭锁屏。

正在整理衣物的陈鹏有些纳闷地转过头:

“浩子,你一个人对着手机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有人觉得我今天比赛准备得不够。”

“你小子确实不够啊,刚才苏老师还说你二辩稿还有两个问题没改。”

张浩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急什么,今晚排练的时候再改也不迟。”

……

吃过晚饭,五个人准时来到酒店的公共休息区进行比赛前的最后合练。

许妍流利地完成了立论陈词,陈鹏负责模拟对手的三辩进行质问,而张浩则全力应对攻辩环节。

第一轮模拟下来,张浩抓取漏洞的眼光固然精准,但整体的说话节奏却显得急不可耐。

陈鹏刚把回答说到一半,他就立马追问:

“所以对方辩友现在是全盘承认就业率根本不能等同于教育质量了吗?”

陈鹏当即反驳:

“我可完全没有这么承认过!”

“你刚才明明已经说了——”

“停。”

苏澜按下了手机计时器。

她踩着细高跟缓缓走到张浩面前,径直抽走了他手中的稿纸。

张浩有些局促地坐在低矮的沙发边,身形显得矮胖笨重;而妻子踩着细跟鞋高高耸立在他身前,烟灰色丝袜紧紧包裹着的修长双腿,几乎毫无保留地直对着他的视线焦点。

“对方的发言根本就还没有完全结束,你为什么要急着抢话打断他?”

“因为他刚才说的后半句废词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发言到底有没有价值,是由场上的裁判来做出的评判,而不是由你单方面替裁判做出决定。”

“可如果我不强行打断他,他就会顺着话题绕开我的核心质问。”

“那就把你的质问设计得足够严密,让他根本无路可逃,而不是靠野蛮打断这种低级手段。”

妻子顺手拿起红笔,在稿纸上毫不留情地划掉了第二句追问。

“去掉这句,重新质问一遍。”

张浩微微仰起那张胖脸看着她:

“就现在?”

“难道正式比赛时,会给你回房慢慢想?”

张浩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

“请问对方辩友,贵方是否认为就业率这一单一指标,就足以完整衡量教育的最终质量?”

陈鹏顺势回答:

“就业率当然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但是——”

“既然就业率并不是唯一的标准,那贵方今天为什么要把整个立论的核心全部强行建立在就业率之上呢?”

这一次的攻防干净利落。

苏澜这才按停了计时器。

“这一轮可以算过了。”

张浩试探着问:

“苏老师,那我这次算是有明显进步了吧?”

“只是不再像和网友吵架。”

旁边的周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鹏也在一旁感叹道:

“浩子,苏老师今天就差把你每个字都重新教一遍了。”

“如果临时替补的二辩在赛场上出了低级失误,丢的是我们整个学校的脸面。”妻子语气淡淡地开口道,“我可不是在私底下偏心照顾他。”

她将稿件重新递还给张浩时,两人的指尖在暗处轻轻碰了一下。

苏澜斜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十点二十整,全套的赛前排练彻底结束。

妻子当众宣布:

“全员回房休息,十点半之后,绝对不许离开各自的房间一步。”

四名学生收拾好东西依次起身。

张浩将修改好的稿子收进文件夹里:

“苏老师,我第二轮最后的这两个质问细节,要不留到明天早上再改?”

“今晚你自己先在房间里尝试着修改。”

“那要是我实在改不好呢?”

“明早七点以前发给我。”

“知道了,苏老师。”

走到电梯口时,许妍掏出手机,向班主任林姝洁发送了第二条报平安的消息:

“排练结束,大家现在都准备回房间休息了。”

“张浩还有最后两个细节问题没改好,苏老师让他今晚自己在房间里修改。”

“目前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林姝洁很快将截图转发给了我,并附带了一句:

“许妍说,目前没有任何异常。”

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可张浩表现得越是规规矩矩,我心里反而越觉得不正常。”

我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做声。

酒店走廊,苏澜刷开了自己的房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张浩此时正跟在陈鹏身后一起走向他们的房间。

……

回到房间后,苏澜先是检查了一遍第二天比赛需要的所有表格与材料。

她脱下了细高跟,却没有立刻换睡衣,灰色丝袜依旧包裹着她的双腿,身上的职业套裙也只是因为长久坐立而多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

十点四十分,队伍的微信群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十点五十分,张浩也自始至终没有发微信骚扰她半句。

妻子打开他交来的二辩稿。

第二轮攻辩里的最后那两个质问,确实还存在着不小的瑕疵。

一个设问的范围过于宽泛,另一个则过早地预设了对方的回答陷阱。

她顺手拿起红笔,在稿子的空白处认真写下两句修改意见,随后指尖却突然停了下来。

如果是在以前,只要能创造出这种孤男寡女的绝佳机会,张浩绝对早就迫不及待地发来各种得寸进尺的勾引私信了。

可唯独在今晚,他却严格遵守了她定下的规矩。

而在隔壁的男生房间里,陈鹏洗漱完毕后已经早早躺在了靠窗的床上,戴着耳机惬意地刷着搞笑视频。

张浩则独自坐在另一张床边,借着台灯认真地修改着稿件。

十一点整,他将修改好的最新版本发进了队伍的微信群里:

“苏老师,我已经重新修改整理好了,请您明天早上抽空检查。”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他顺手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翻身准备脱衣睡觉。

此时论坛里的狼友已经急得跳脚:

“靠,这都快十一点半了,楼主你到底进人家女老师的房间没有啊?”

“楼主该不会真被高冷女老师给硬生生赶回双人间睡大觉了吧?”

“吹了半天的牛逼,结果到头来只能在旁边听男室友打呼噜?笑死人了!”

“刚才不还有老哥说这女老师今晚绝对会主动找他吗?”

张浩看着屏幕,淡定地回了一句:

“急什么急,她可比你们这群色鬼要沉得住气得多。”

回复完之后,他便退出了论坛。

十一点零七分,床头柜上的手机重新亮了起来。

发来微信的人,赫然正是苏澜。

“你刚刚发在群里的第二轮最后两问,修改得还是不行。”

张浩快速敲击回复:

“那行,我明天早上起来再重新改改。”

对面停顿了接近一分钟,才弹出下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时间来不及。”

张浩说:

“那要不您把具体的修改意见直接发给我吧。”

妻子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这行回复。

张浩没有借故要求见面,甚至主动给了她一个最安全的解决方式。

她完全可以直接把修改意见发给他。

可最终,苏澜却发去消息道:

“把你的稿件带过来。”

紧接着,她又补上了一句:

“只给你改十分钟。”

张浩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两行字。

“苏老师,您刚才不是还强调过,十点半之后绝对不许私自离开房间吗?”

“是我现在命令你过来的。”

这是苏澜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他承认:

她立下的规则并没有失效。

是制定规则的人,亲自给了这次例外。

张浩翻身下床,拿起文件夹,轻轻拉开了房门。

戴着耳机刷视频的陈鹏对此完全毫无察觉。

然而他刚一走出房间,就看到走廊拐角处的自动售货机旁,许妍正拿着一瓶热乎乎的瓶装奶茶准备回房。

许妍一抬头看见黑影里的张浩,不由得愣了一下。

“张浩?这都过十点半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张浩面不改色地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

“最后两个问题没改好,苏老师叫我过去。”

“她不是说十点半以后不许串房?”

“所以是带队老师亲自叫我过去的,又不是我自己乱跑。”

这个解释完全合理。

许妍善意提醒道:

“那行吧,明天还要比赛呢,你可别在苏老师房间里耽误太晚了。”

“放心,苏老师说了只改十分钟。”

两人道别分开后,许妍习惯性地给班主任林姝洁发去了今晚的最后一条微信:

“林老师,张浩的辩论稿子还有些细节问题没改好,刚才被苏老师叫去她房间里修改了。”

“是苏老师亲自叫他过去的,应该很快就会改完出来的。”

林姝洁收到这条消息,直接将截图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我。

“十一点十四分。”

“她主动叫张浩去她房间。”

我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几秒钟后,林姝洁又发来一条消息:

“斌哥,你今晚一个人在酒店吗?”

我看着那行字,还没来得及敲击回复。

她的头像框下方,便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却迟迟没有下一句话。

另一座城市的酒店里,张浩已经站在苏澜房门外。

他没有发微信,只抬手敲了三下。

第一下,房间里没有动静。

第二下,门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第三下,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苏澜仍穿着白天那套职业裙装和灰色丝袜。

她先看了一眼空荡的走廊,又看向门外微微仰头看她的张浩。

“进来。”

妻子侧过高挑的身姿,放开了房门通道。

“只改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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