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忽然响起报警声!

尖锐提示飘荡在耳边。

“七层烟感异常。”

“干!谁他妈又在烟感探测器下抽烟!”

“先上去!”

脚步迅速远离。

我心有余悸。等对讲机声音完全消失,我才拉开一条门缝。走廊重新空下,报警提示声仍在持续。

我沿消防通道下楼。

一楼门厅还有安保人员,只能转向地下停车场。车库出口需要车辆识别,行人通道又有闸机。

身后忽然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

“就知道是那瘪犊子烟鬼!”

“算了,再转转停车场,看有什么可以车辆,没有就收工。”

对讲机里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沿车道冲向出口。

栏杆只给车辆通行,两侧留着不足半米的缝隙。我侧身挤过,西装外套被金属边缘刮住,衣角破开一道口子。

雨水立即落到身上。

外面已经下起暴雨。

我沿地下出口一路跑向街边。鞋底踩进积水,裤脚迅速湿透,手机也被我塞进衬衫内侧保护。

身后没有人继续追出来。我穿过两条街,直到智强大楼完全被雨幕遮住才停下。

呼吸混乱,胸口发疼。

雨水从脸侧不断流下。西装彻底湿透,衬衫紧贴肩背,皮鞋里灌满冰冷积水。

我躲进一处关闭商铺的屋檐。

拿出手机检查照片。

第一张金额清楚,企业名称模糊。

第二张企业名称完整,账号和日期看不清。

第三张只剩巨额数字与半截备注。

操!没有一张能够单独构成证据。

我冒着被开除乃至再次陷害的风险进入财务区,最终只拿到几张无法使用的模糊照片。

我站在雨里,第一次真正感到无力。

母亲还要照顾病重父亲。

岳母开始维护黄强。

许利进入智强,开着别人提供的豪车。

绾宁每天在那栋大楼里承受试探,而我连进入她办公楼层都需要申请。

我缺证据,更缺抗衡黄强的筹码!

古桥老道的声音重新回到脑中。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我握住口袋,那串铜钱仍在。

冰冷金属与湿透衣料贴在一起,给不了任何答案。

雨越来越大。

街面车辆快速经过,积水被车轮卷起,不断冲向路边。路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行人早已躲进商场与地铁口,只有我沿着积水街道缓慢往前走。

手机屏幕亮起,绾宁打来电话。

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她,自己又做了一件冲动的事。

铃声停止,很快又响起第二遍。

我按下静音。

走过下一个路口,一辆黑色越野车从雨幕中驶来。

车身沉重,速度却很稳。前方车辆主动让开,路边执勤人员看见牌照后也没有上前检查。

那块牌照格式特殊。

不属于普通行政车辆,也查不到公开登记信息。

越野车越过我,在前方十几米处停下。

我未加在意,继续往前。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一张熟悉又冷峻的脸出现在车内。

男人大约与我同龄,黑色短发利落整齐,眉骨清晰,眼眸沉静。

多年不见,他已经没有大学宿舍里那份随意,整个人带着长久身居高位留下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件纯黑立领外套。

肩背宽阔,坐姿端正,手腕只露出一块表盘简洁的旧式腕表。

前排司机直视前方,副驾驶坐着另一名神情冷肃的男人,耳侧佩戴隐蔽通讯设备。

“陈敬文。”车内男人叫出我的名字,声音沉沉平稳。

我停住脚,雨水还在不断落下。

“陆承泽?”

他看了我片刻,“狗东西!多年不见,你准备淋死在街上?”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你怎么在这里?”

“先上车。”

“我身上全湿了。”

“车能洗。”

“不怕我弄脏?”

陆承泽忽然笑道:“你大学喝醉吐我床上,我也没把你扔出去。”

熟悉语气终于让我确认,真的是他。

陆承泽打开车门。

司机已经撑伞下车,陆承泽抬手接过,亲自走到雨中。

那是一把纯黑长柄雨伞。

伞面展开,稳稳挡住落雨。

他站在我面前,比大学年代更高大沉稳。冷峻面容没有多余表情,目光从我湿透的西装落到破损衣角。

“做贼了?被人追?”

“差一点。”

“偷着值钱东西了吗?”

我猛地抬头,“你知道我去了哪里?”

“上车再说。”

“你监视我?”

“我要是监视你,不会让你一个人跑进财务区。”

“你怎么知道财务区?”

陆承泽没有回答,把黑伞递到我手里。

伞柄温热。

“拿着。”

“什么意思?”

“从今晚开始,别再一个人淋雨。”

我握住伞柄。

那些被压住许久的屈辱忽然全部涌了上来。到嘴边的诉苦生生咽了回去,只站在他面前,半晌说不出话。

陆承泽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老陈。”

“嗯。”

“你被人欺负得挺惨。”

“是。”

“想不想还回去?”

我看着他。

雨伞隔开漫天雨水,周围所有声音都被压低。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特殊牌照被雨水冲洗得清楚,车内还放着几只封口文件袋。

其中一个袋子正面写着几个字。

智强集团资金流向。

我呼吸停顿,“你查过黄强?”

“上车。”

“先回答我。”

陆承泽露出浅浅笑意,“他那点东西,还不值得我专门查。”

“那你为什么有资料?”

“因为有人知道我要回来,提前把名单送到我桌上。”

“什么名单?”

“一些保护伞,资金通道和关联企业,还有你原公司董事会里收钱的人。”

我握住黑伞,手掌不受控制地发抖,“你知道谁陷害我?”

“知道一部分。”

“证据呢?”

“车里。”

我朝越野车看去。

车门敞开,黄强的酒局,周启明的合同和逼我低头的一切,统统不在。

只有多年未见的朋友,以及一条终于可能走向真相的路。

“为什么帮我?”

陆承泽神情恢复冷峻,“你大学替我挡过一棍。”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

“我记得。”

“就因为这个?”

“也因为我信你。”

这句话让我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行业不信我。

董事会不信我。

岳母也开始认为黄强比我可靠。

只有陆承泽。在没有听我解释,连证据都没递到他手上,直接说他信我。

我低下头,雨水从伞边连续落下。

“我手里只有几张模糊账单。”

“给我。”

“可能没有用。”

“有没有用,我能决定。”

陆承泽朝车内示意,“上车。先去换衣服,再把事情从头讲一遍。”

“绾宁还在等我。”

“给她回电话。”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

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一句。

“敬文,你在加班?为什么不回电话,我很担心。”

我拨了回去,铃声只响一次便接通。

“敬文?”绾宁尾音明显发颤。

“我没事。”

“你在哪里?外面下着大雨!”她听出了背景音里的雨声。

“碰见一个老朋友。”

“谁?”

我看向陆承泽。

他不催促,更没有回避。

“陆承泽。”

电话另一端安静几秒。绾宁见过他几次。

“大学那位室友?”

“对。”

“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

“把位置发给我。”

“我晚一点回去。”

“敬文,别再瞒我。”

我握着手机,看见车内那袋资金资料,“回去以后,我会把今晚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你。”

“真的?”

“真的。”

她的呼吸终于稳定一点,“我等你。”

电话结束。

陆承泽坐进后排。

“夫妻关系也出问题了?”他从电话里的几句话,就听出了端倪。

“很复杂。”

“黄强做的?”

“有他的算计,也有我的问题。”

陆承泽点头,“还能认清自己,没到无可救药。”

我坐进车内。

司机递来一条干净毛巾与备用外套。车门关闭,暴雨被隔在外面。

我用毛巾擦去脸上雨水,目光始终停在那只文件袋上。

陆承泽拿起袋子,手又悬在空中。

“你拍到的账单先传给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他只看了几眼。

“海盛工程咨询,空壳通道。远东数据信息服务,黄强控制的二级公司。第三笔九百万,不是项目款。”

“是什么?”

“款项回流。”

“流到哪里?”

“你原公司董事。”

我抬起头,“和城东项目那几笔争议款项有关?”

“对。”

“是谁配合他们?”我赶紧问。

陆承泽把文件袋放到我膝上,“自己看。”

我拆开封口。

第一张便是原公司副董事长与海盛工程实际控制人的资金往来。

第二张是财务主管家属账户。

第三张出现苏姐的名字,旁边却标注着“拒绝签字!持续阻挠!建议调离!”

苏姐一直守在我身后,她一直在阻止。

我继续翻动。

一份内部邮件打印件显示,董事会的内鬼早在我被辞退前两个月便开始准备责任切割。

城东项目只是他们选中的工具,后来我和黄强发生了冲突,我则是最适合承担后果的人。

“这些资料从哪里来的?”

“你暂且不需要知道。”

“能作为证据吗?”

“原件可以。”

“原件在哪?”

“正在取。”

我抬头看他,“你回来究竟要做什么?”

陆承泽靠进椅背,冷峻表情一脸松弛,“处理一点家里的事。”

“你家到底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大学四年没人得到答案。

陆承泽看向车窗外,“以后再说。”

“又是以后。”

他收回视线,“先处理你的事。”

“黄强背后有人。”

“我知道。”

“政商两边都有。”

“名单在下一页。”

我翻开,十几个姓名与职务排列在纸上。

其中几个人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也有人属于我过去根本接触不到的层级。

“这些人你也能动?”

陆承泽笑了一声,“能不能动,要看证据。”

“若证据足够?”

“该下来的,在这江城,留不住。”

他说得没有半点夸张!

黑色越野车穿过雨夜。

前方车辆见到特殊牌照,纷纷主动让开。沿路信号灯不断变化,司机始终保持稳定速度。

我抱着文件袋,第一次看见黄强那张网的外部轮廓。

它很大。

却不是没有边界。

陆承泽递给我的黑伞放在座椅旁,伞面仍有雨水缓缓滑落。

不久以前,我还独自走在积水街头,认为自己已经失去所有退路。

这一刻,真正的反击终于有了起点。

可家庭内部的问题并没有因此消失。

顾莲心颈上的珍珠来自黄强。

许利暗中在替智强传递消息。

绾宁也有没说完的秘密!

那串古桥铜钱安静躺在我口袋里。

谶言没有失效,它只是遇见了一个不在黄强计划中的归国者。

陆承泽。

黄强为所有人准备了道路,却没有把他算进去。

而我握住黑伞,也终于得到一次重新选择方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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