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个姿势持续的时间最长。

因为侧躺对体力要求低,能边研磨边休息。

两人脸对脸的距离极近,鼻尖时而碰到鼻尖,呼吸时吸入对方呼出的湿润空气。

她就在这个姿势下轻轻地、像在讲睡前话那样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完的长句:

“哥哥知道吗,若曦今天才发现,每次我们在外面做这件事的时候,围观的人越多其实若曦越开心。不是因为若曦喜欢被看裸体——虽然确实喜欢——而是因为若曦觉得,全世界都在被告知一件事:若曦是哥哥的。用嘴巴、手、阴道、项圈、文件、所有这些一起告诉世界——若曦是哥哥的,哥哥也是若曦的。他们每个人,从今天早上那车上第一个瞪我们的阿姨,到这餐厅服务员,回家以后都会记得今天他们亲眼看到有人可以这样爱一个人。”

这段话说完,她自己动得更深了一些,每次都把臀压到阴茎最底部,让龟头更紧地压在宫颈口内缘上。

他没有回答用言辞,而是用手握住两人脖子上的钢链,轻轻拉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两人项圈内壁同时压在脖子后侧同一位置,形成完全对称的接触。

他在告诉她:我听到了,锁着我们的是同一根链子。

最终,在研磨与言语的双重累积下,她的阴道开始不规律地痉挛。

同时他也感到自己的精囊正在猛烈收缩——储精管的蠕动已经进入最后倒计时。

两人几乎同时进入高潮。

这次他没有提前抽出去,她也没有要求他射在外面。

他们在这个餐厅包间里、在斜阳将天际线染成第一层浅金色的时刻,在几十个围观者(包括走廊里不断增加的路人、几个透过对面大楼反光极其模糊地看到窗内人影的陌生办公室白领、以及墙后站着的两位服务员)的注意下,同时达到高潮。

他精液全部射入她子宫——这是今天的第四发,精液量已经比早上稀薄一些但仍充沛,射入的液柱一段段涌入宫腔与上次残留的体液混合。

她阴精也同时泄出,在他龟头上浇了一股热流,阴道壁收缩形成的括约波从宫底一路传到入口。

窗玻璃上的水雾印面积比之前扩大了一倍。

从高潮余韵中回过神来的两人,此时发现对方的项圈因为刚才侧躺时各自动了脖子方向,其中的链子已经绕在躺椅扶手上结成两圈。

两人花了约十几秒,一一解开链结。

项圈没有被拉扯变形——果然是焊死的,每一个链环都被他们分解过很多次了,手指在解链子时娴熟而不看也能操作。

妹妹最后拉直链子,把它挂在两人之间,哥哥用手指轻按她锁骨上项圈压出来的那道浅浅红痕,血循逐渐恢复正常肤色。

服务员小周在小陈手臂上极轻地拍了一下,随即紧张收手。

她端着一盘干净的冰毛巾走进包间,步伐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毛巾放在边几上,轻声告知他们如有需要可随时用毛巾,然后退出包间时顺便撞了一下门框——撞得很轻,可以忽略。

林若晨从边几上拿起冰毛巾,叠好,先帮妹妹擦大腿内侧,再把毛巾翻面擦自己。

毛巾的凉意在他们此刻高体温的皮肤上激起一小片舒适的鸡皮疙瘩。

林若曦接过毛巾一角,擦掉脖子周围项圈下积的那层薄汗。

她把那条带着微量汗渍的精油残留和冰水混合液的毛巾叠整齐放在边几上时,毛巾表面还散发着从他们俩身上蹭下来的、混合了他们各自体味的淡到几乎不可辨别的复杂天然香气。

走廊里,食客们都逐渐各回各的座位。

小陈终于能安定地数油画上蓝色的面积比例——数出来是百分之二十二。

他自己觉得这数字偏低。

但数字本身不重要了。

此时,在包间窗外,远方的海平线已经完全隐没在灰蓝色暮霭中,城市的天际线开始亮起这个时区最早的一批夜间灯光。

百叶窗在地板上的光条变得模糊,即将过度到人工照明主导的下半场。

从半岛包间出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由正午的刺眼白亮转为午后的温柔金黄。

百叶窗在地板上的光条斜得几乎要爬上对面的墙壁,光条的颜色从白变成了蜂蜜般的琥珀色。

城市天际线上那层薄霭正在缓慢加厚,像有人在天边拉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纱。

更远处的海平线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剩下一道模糊的、介于灰蓝与灰紫之间的渐变色带,安静地躺在天地交接处。

林若晨和林若曦站在包间门口,身上还带着高潮后的余温。

冰毛巾擦拭过的皮肤表面微凉,但皮下的血液仍在快速流动,让两人的脸颊和胸口都泛着一层浅浅的粉红色——那种粉不是晒出来的,是从毛细血管里透出来的,像薄瓷底下映着的烛光。

项圈内侧被汗水浸过又擦干,现在贴着脖子的触感是干爽中带着一点微涩,像是刚洗过的皮肤擦干后还残留着的那一点点潮意。

方启明领班亲自送到餐厅门口。

他的职业素养在这顿饭的时间里已经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从最初的指尖抽搐到现在的从容微笑,他用了一个半小时适应了人类文明史上最特殊的用餐场景。

他双手递上一张对折的厚质卡片,卡片封面上印着半岛餐厅的烫金标志。

“林先生,林小姐,这是本餐厅的铂金会员卡。凭此卡可在全国所有半岛旗下餐厅享受免预约待遇。另外,主厨托我转告两位,他说他做了三十年法餐,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后厨笑得把高汤的盐放多了。那道龙虾浓汤比平时咸了零点三克盐,因为他在做汤的时候听到服务员描述两位在包间里的情况,手一抖把盐勺多抖了一下。他说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值得的一次失误。”

林若晨接过会员卡,卡面在斜阳下反了一道金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卡片,然后递给妹妹。

林若曦把卡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放进口袋——她没有口袋,但她做了一个放进口袋的惯性动作,手指在髋骨外侧尴尬地停了一秒,然后顺手把卡片塞进了哥哥手里。

项圈链子在她做这个动作时被手臂带了一下,轻轻晃了晃。

“谢谢。告诉主厨,那道温泉蛋若曦很喜欢。蛋黄的熟度刚好——不是每个法餐厅都能把溏心蛋煮到这个温度的。”他说完,侧头看了眼妹妹,她正用拇指和食指捻着脖颈上项圈的下缘,把刚才吃饭时不小心塞进项圈和皮肤之间的一小粒面包屑捏出来。

面包屑掉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方启明用一个比标准贵宾送别礼更深的十五度躬身结束了这次接待。

当他直起腰时,兄妹两人已经手牵着手,沿着酒红色走廊走回六楼的公共区域。

走廊里的印象派油画在斜阳下看起来比来的时候颜色更暖——那些原本是冷调的蓝色笔触现在被夕阳染成了介于蓝和紫之间的暮色前奏。

在餐厅前台的散客区,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俱乐部中年男人终于放下了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他目送兄妹两人走出餐厅的身影,然后转头对同伴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散客区还是能听到只言片语:“……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五十年,自以为见过一切。今天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没见过,是你根本没资格见过。”

他的同伴没有回答,只是把那杯同样凉透的浓缩咖啡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涩的冷咖啡划过喉咙时,他想起自己今天本来是来谈生意的。

那份合同现在还躺在他的公文包里,签字栏空白。

他决定把合同上的签约日期改成明天。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没办法在见证了一对裸体兄妹在高级餐厅里用彼此身体当餐具之后,还能冷静地审阅违约条款。

兄妹两人沿着六楼走廊走向专用电梯。

这一层的运动品牌区、健身房和室内泳池在下午时分人流量比中午少了一些。

但经过他们身边的每一个路人都贡献了今天这座商场里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每次都有微妙不同的反应模式。

一个正从健身房出来的年轻男人,脖子上挂着毛巾,运动服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浸成深色。

他看到林若晨时下意识挺了挺自己的胸,然后又在看到林若晨腹肌和胯间阴茎的瞬间缩了回去——不是自卑,而是一种动物性的、在面对更高级别雄性个体时自动触发的收敛。

他旁边的另一个健身者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看那俩。”

“看到了。今早的新闻我刷到了。但那新闻里的照片是模糊的。”

“现在不模糊了吧。”

“嗯。太他妈清楚了。”

他们走过后,两个健身者同时陷入了沉默。

其中一个开始无意识地用毛巾擦自己已经擦干了的脖子,另一个则盯着健身房的落地玻璃看自己倒影里的腹肌轮廓。

那块落地玻璃刚好反射出走廊另一侧的全景玻璃窗,窗外的城市正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而在这层金色背景前,两个赤身的身影正手牵着手走过。

专用电梯的门在两人面前滑开。

新时代广场的户外装备区位于商场一楼后侧的独立出口,那里与商场主入口隔着整整一个中庭的距离。

这个出口通向的是商场的“自然探索区”——一个连接城市与近郊景区的过渡空间。

出口外是商场专用的停车场和人行步道,步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步道尽头就是兄妹两人今天下午的目的地——凤栖山。

凤栖山是这座城市最具代表性的自然景区,主峰海拔约六百米,山体由风化的花岗岩构成,植被茂密,以次生常绿阔叶林为主。

从山脚到山顶修了一条蜿蜒的石阶步道,步道沿着山脊线攀升,沿途经过三个观景平台和一座建于峭壁边缘的八角凉亭。

山顶视野极其开阔,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全貌,可以看到城外的丘陵地带,可以看到远方的海平线。

如果天气足够好,甚至可以在日落时分看到海面上反射的金光。

山顶的凉亭叫“栖凤亭”,传说是古代一位被放逐的诗人在这里看到落日时写下了一首关于自由的诗。

那首诗被刻在凉亭的石碑上,已经风化得有些模糊了,但最后两句还能辨认:“此身虽在樊笼里,心随孤凤入苍茫。”

这个典故林若晨知道。

他是在初三语文课本的课外阅读材料里读到这首诗的。

当时他读到“心随孤凤入苍茫”时,正在被全校同学排挤——他和妹妹“不正常关系”的传闻在那个学期刚传开。

他把这句诗抄在了课本空白处,然后在第二天上课时发现妹妹也在同一首诗的最后两句上画了线。

他们从未就这句诗有过任何口头交流。

但两人都知道对方为什么选这七个字。

如今他们真的要去栖凤亭了。

不是作为两个偷偷摸摸互相暗恋、被整个世界压着不能出声的少年,而是作为被国家红头文件公开承认、脖颈上焊着连体项圈的合法兄妹情侣。

某种意义上,他们此刻比那只传说中的孤凤更自由——那只凤至少还得藏在苍茫里,而他们就这么赤条条地走在城市和自然的交界处,每一步都在告诉这个世界:我们在这里。

穿过梧桐树隧道,走过一座横跨小溪的石拱桥,穿过一片被修剪整齐的草坪,凤栖山的山门就立在步道尽头。

山门是一座简朴的石质牌坊,牌坊正上方刻着“凤栖山”三个大字,字体是古朴的隶书,石面上已经长了薄薄一层青苔。

牌坊两侧各立着一块公告栏,一块贴着景区地图和游览须知,另一块贴着最新的政府通知。

游览须知上写着:开放时间早六点至晚八点。

请着适宜登山的服装与鞋履。

请勿在山中丢弃垃圾。

山顶栖凤亭为文物保护单位,请勿在亭内涂画或生火。

政府通知上写着:根据中央红头文件第零七九号,以下两人享有全天候公共场所着装豁免权及配套权益——林若晨(身份证号XXXXXXXX)、林若曦(身份证号XXXXXXXX)。

任何个人或机构不得以着装规定为由阻拦或驱逐此二人。

违反者将依照《特殊保护对象权益保障法》追究责任。

通知下方附了两人的身份证照片——照片上两人都穿着校服,衣领整齐,表情端正。

和此刻站在牌坊前一丝不挂、脖颈上锁着钢链的他们相比,照片里的人看起来像是上辈子的陌生人。

山门入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售票窗口,窗口后面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售票员,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本纸质小说。

窗口旁边立着一块票价牌:成人票二十元,学生票半价。

售票员听到脚步声,从小说上抬起眼,从老花镜上方看出去——然后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又戴回去再看了一遍。

兄妹两人站在售票窗口前,赤身裸体,赤足踩在石砖地上,脖颈上的银色项圈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金属光泽。

钢链在两人之间垂成一个自然的弧形,弧的最低点离地面大约四十厘米。

他们的脚边什么都没有——没有背包,没有水壶,没有任何登山装备。

只有两个人,一根链子,和一身被午后的暖阳晒得微微发亮的皮肤。

售票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窗口下方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张政府通知的复印件——那张纸已经有些卷边了,显然今天已经被翻出来过不止一次。

他把复印件和眼前两人比对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让兄妹两人都有些意外的话。

“你们是今天第三拨来爬山的特殊客人。前两拨是上午来的,一拨是拍婚纱照的,一拨是拍纪录片的。但你们——你们不一样。”他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认真地看着两人。

“你们是走上去的。前两拨都是开车到半山腰停车场然后走上去的。走全程的,你们是今天第一拨。”

他一边说一边从窗口里递出两张门票,票面上印着凤栖山的全景照片和“全程步行票”几个字。

然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两条一次性压缩毛巾。

“全程步行票半价。但今天特殊情况,不收你们钱。这水带上,山里小卖部这个季节关了。毛巾是擦汗用的,虽然你们——呃,你们可能更需要擦别的东西。总之带上。”

林若晨接过水和毛巾,对售票员点了点头:“谢谢。”

售票员摆了摆手,重新戴上老花镜低下头去看小说。

但他的目光在书页上停了片刻,又抬起来追着兄妹两人的背影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根钢链在两人步伐的节奏中轻轻晃动,反射的碎光在石板路面上跳舞一样闪过。

然后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在这座山卖了三十年票,见过赤脚的,没见过赤全身的。也好。来爬山本来就不需要什么东西。人从自然里来,回自然里去,带的东西越少越好。”他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然后继续看他的小说。

但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因为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对赤身裸体的年轻人和他们脖子上那对漂亮的项圈。

山门之后是一条缓缓向上延伸的石阶步道。

石阶是用本地开采的花岗岩凿成的,表面经过多年游客脚步的摩擦,已经变得光滑圆润,边缘长着稀稀疏疏的青苔。

石阶的宽度大约能容三人并排行走,两侧是茂密的次生林——以樟树、枫香和青冈为主,林间偶尔能看到几株野生的山茶花,花期已过,枝头上只剩下深绿色的叶子。

阳光从林冠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随着微风晃动,像地面上铺了一层不停流动的碎金。

空气里有一种山里特有的味道——湿润的泥土、腐烂的落叶、树皮上的苔藓、远处某棵正在开花的野桂花,所有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比商场里的任何香薰都更复杂、更厚重的自然气息。

兄妹两人赤足踩在石阶上,脚底的触感从商场光滑的大理石变成了微糙的花岗岩,石头的温度比空气低半度,脚心能感觉到石阶上那些被千万双脚磨出的微凹弧度。

上山的游客不多。

平日下午时分,大多数人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上山的只有零星几个。

兄妹两人的出现打破了山道上的宁静——不是用声音,而是用存在本身。

一个正在下山的年轻情侣组最先看到他们。

女生穿着一身粉色运动套装,戴着遮阳帽,手里拿着自拍杆,自拍杆上架着的手机正开着美颜相机,屏幕上她的脸被滤镜磨得白皙无瑕。

她正对着手机摆姿势,余光扫到了从下方石阶走上来的两个人影。

她的笑容在屏幕上凝固了——美颜相机的AI算法还在忠实地实时美化她的脸,但她完美的美白滤镜无法处理她眼睛里此刻看到的画面。

手机从自拍杆上滑落,砸在石阶上。

钢化膜裂了一道纹,裂纹恰好横穿屏幕上她自己的脸。

她没有捡手机,而是拉了拉男朋友的袖子。

男朋友正低头看手机上的股市行情,被她一拉,抬起头,然后他的手机也差点掉了。

“卧——”他把那个字的最后一个音节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那对赤身裸体的男女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林若晨和林若曦从这对情侣身边走过。

石阶宽度刚好够他们擦肩而过,林若晨的肩膀距离女生的遮阳帽只有十厘米,林若曦的髋部差一点碰到男生手中的手机。

他们在经过时微微侧身,项圈链子在两人之间绷了一下,然后随着侧身的角度松弛。

钢链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光,光斑恰好扫过男生的眼睛,让他眨了眨眼。

在他们擦肩而过的几秒里,情侣俩同时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女生注意到的是林若曦的臀部——那对蜜桃般的臀瓣在石阶上行的姿势下交替收紧放松,臀肌的每一次收缩都让臀线微微上提,汗水沿着臀沟往下滑,在腰窝处积了一小滴将落未落的汗珠。

男生注意到的是林若晨的大腿——股四头肌在每一步蹬阶时都会鼓出分明的肌肉束,那些肌肉束的表面皮肤下能隐约看到静脉的青色纹路,汗水从他后腰沿着脊柱沟往下淌,一直淌到尾骨上方那个浅窝。

情侣俩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兄妹两人沿着石阶上行,直到他们的身影被一处转弯的枫香树丛挡住。

然后女生捡起自己摔在地上的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裂痕,又看了看男朋友,说了一句:“他们没穿鞋。爬六百米的山不穿鞋。”男生没有接她的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限量版登山鞋,忽然觉得鞋底的防滑花纹踩在石阶上硌得特别不舒服。

第二个看到他们的是一个独自下山的老人。

老人大约七十多岁,穿着一身褪色的军绿色便装,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拄着一根自制的竹节登山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把登山杖戳稳了再迈腿。

他听到下方有脚步声,停下来一边靠在路边休息一边等下面的人先过。

当他看到走上来的是两个赤身裸体的年轻人时,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和今天所有其他路人都不同的表情——他没有震惊,没有尴尬,没有躲闪。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声音像砂纸磨过旧木头:

“我年轻的时候,在南方丛林里打过仗。那时候我们连队被困在山上一个月,衣服烂完了,就穿树叶和树皮。后来树叶也烂了,就什么都不穿。我见过很多不穿衣服的人。但没见过不穿衣服还这么——这么自在的。”他把“自在”两个字说得很重,像是在用这两个字衡量某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

“你们不是被迫的。我看得出来。被迫的人和自在的人走路的姿势不一样。被迫的人缩着,你们不缩。你们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走路。”

老人说完,用登山杖敲了敲石阶,示意他们先走。

林若晨对他微微点头,牵着妹妹继续上行。

在他们身后,老人拄着拐杖继续往下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嘴里还念叨着听不太清的几个字。

往上走了约两百级台阶后,石阶左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观景平台。

平台用木栏杆围着,探出山体,可以看到山脚下的城区和更远处的海。

观景台上站着一家三口——父亲正举着单反相机给妻子和女儿拍照。

女儿大约七八岁,穿着一条印满向日葵的连衣裙,正站在栏杆前做出展翅飞翔的姿势。

母亲在旁边扶着她的腰,防止她太兴奋翻出去。

那个穿向日葵裙的小女孩最先看到兄妹两人。

她立刻放开栏杆,完全忘了刚才还让爸爸帮她拍飞翔的照片,直接指着石阶方向大声说:“妈妈!爸爸!那两个哥哥姐姐没穿衣服!”

母亲以为是小朋友在胡说八道,一边笑着一边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换成了好几种表情的混合体——先是想确认自己是否看错了、然后是想伸手遮住女儿的眼睛、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遮女儿还是该遮自己的视线、然后放弃了所有肢体动作只是把嘴唇闭得很紧。

父亲的反应更直接。

他下意识地把相机镜头对准了兄妹两人——这完全是条件反射,拍了十年风景和人像的摄影师看到任何一个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都会本能地举起相机。

但取景器里的画面让他无比沮丧:人物主体是模糊的。

那两个赤身裸体的年轻人站在石阶上,午后的阳光从林冠层缝隙里漏下来正好打在他们被汗湿的皮肤上形成非常独特的质感层次,石阶的灰青色和他们皮肤的浅麦色搭配得恰到好处,项圈在阳光中的反光形成了绝佳的构图焦点——但所有这一切都无法被纪录,相机快门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去。

“拍不了。”他对妻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不甘心。

然后他放下了相机,用肉眼继续看。

肉眼看得到,肉眼不用管什么生物识别保护程序。

他看到那个赤身的年轻男人牵着女人的手,两人并肩走在石阶上。

他们脖颈上的银环之间有根钢链晃啊晃,晃得很有节奏——那节奏和他们的步频完全一致,简直像某个编舞里的一段行进步。

穿向日葵裙的小女孩已经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跑到石阶边上,仰头看着经过的兄妹两人。

在她的视角里,这两个哥哥姐姐很高,他们的头上是枫香树的叶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阳光,阳光落在他们干净的皮肤上,像点了一身金色的斑。

她注意到那个姐姐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圈圈,圈圈上连着一条细细的闪亮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连着哥哥脖子的圈圈。

她觉得这很好看,像是某种特别的手链,只是套在了脖子上。

“姐姐,”小女孩仰着脸对林若曦说,“你们的项链好漂亮,在哪里买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母亲的脸上已经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挽救她七岁女儿无意中制造的这个尴尬时刻——说“别乱说话”或者“快回来”或者“那是情侣链不是一般项链”——但她在错误的选项之间犹豫了太久。

小女孩的这个问题其实包含了她所有真实的好奇,而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标准答案能既诚实又不越界地回答它。

林若曦低头看那个穿向日葵裙的小女孩,嘴角弯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指尖沿着项圈内侧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焊缝滑了一下:“这个不是买的。这是哥哥送给若曦的。”她说着低头看了眼哥哥,钢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是焊死的,摘不下来的。所以若曦和哥哥就永远锁在一起了。你喜欢吗?”

小女孩想了想,大概用了她这个年龄段最谨慎但也最可爱的一套逻辑进行分析,然后宣告:“喜欢。那你们可以一起去任何地方。”

“对。一起去任何地方。”

这段简短对话在小女孩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了今天这座山上最美好的闲聊。

母亲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是出于震惊,而是因为莫名其妙地眼睛有点发酸。

父亲在旁把相机挂在胸口,用他这辈子唯一一个无法拍摄但将终生不忘的瞬间,目送这对被项链锁在一起的全裸年轻人继续向山顶走去。

兄妹两人继续上行。

过了第二个观景平台后,石阶变得更加陡峭,坡度从之前的大约二十度提升到了接近三十五度。

在陡坡段,两人的步幅自然缩短,步频加快,他们的肺活量在三年的家里蹲生活中退化了不少,但今天经过滑冰和数场高密度性爱的消耗后,他们的心肺功能反而被激活了——爬到这个高度,两人的呼吸只比平时深了一些,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喘气。

身上的汗水在加速流,这一次流的不是性爱时那种含肾上腺素和荷尔蒙的黏液,而是干净的、在山林间蒸发时会在身后留一缕极淡盐味的普通汗。

在一次转弯的休息平台上,两人停下来补水。

林若晨拧开矿泉水瓶盖,先喂妹妹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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