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叫林薇。他妈介绍的。她在一家公司做会计，很忙，经常加班，出差。
她话不多，人很干练。他们见了三次面，吃了一顿饭，看了一场电影。他牵她的手的时候，她没有躲。
他觉得她很好。她是个好人。她应该找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心里这么想。
他们谈了一年。他妈催着结婚。她也觉得年纪差不多了。他们就去领了证。
领证那天，他看着她，看着她笑，他也笑。他笑得有点僵。她没看出来。
结婚前一个月，他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压低声音说：我定在7月21号。
姐姐说：好。
那天晚上，她要去出差，下午的火车。
姐姐说：我知道。
他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你知道？
姐姐说：她公司的出差安排，我比你清楚。
他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场婚礼，姐姐从头到尾都看着。
原来他以为是自己安排的这一切，其实早就在姐姐的棋盘上。
21号晚上，姐姐说，我给你安排了一个男人。让你可以做新娘。
他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站了很久。
他回到屋里，林薇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打了个电话。她说哦，继续叠她的衣服。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很疼。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愣了一下，说：干嘛？
他说：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她说：神经。快去洗澡。
他松开她，去了浴室。他站在花洒下面，让水冲着自己。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着林薇，想着姐姐，想着21号。
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他觉得自己应该停下来。他应该取消那场约会。他应该好好跟林薇过日子。
水冲在他身上，他想着，想着，然后他发现自己硬了。
他站在花洒下面，硬着，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婚礼那天，他凌晨四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林薇的呼吸声。
他躺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准备婚礼要用的东西。
他一整天都在忙。忙得没有时间想别的。中午宴客，他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他笑得脸都僵了。他一口饭都没吃。林薇让他吃点东西，他说不饿。
下午三点，他送林薇去火车站。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进站口，回头跟他挥手。
他站在外面，也跟她挥手，笑着。她转身，走进站，身影被人群淹没了。
他站在火车站外面，看着那个进站口，站了很久。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姐姐说：新娘，准备好了吗？
他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他回头看了一眼火车站的进站口，又看了看手机。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回家。他把门锁上。他走进浴室，开始脱毛。
他脱得很仔细，胳膊，腿，腋下，胸口，一处一处地脱。
他用了脱毛膏，也用了剃刀。
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汗毛，一根一根地弄干净。
他脱完毛，洗了澡。他下楼，去了楼下那家美容院。
他跟前台说，我要修眉。
前台给他安排了一个美容师。
美容师问他，想修成什么样。他说，修细一点。
美容师给他修完了。他照了照镜子，不满意。他说：这不是我要的。
美容师说：那您想要什么样？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张了张嘴。他想了很久，然后说：
我要修成新娘的眉毛。
美容师愣住了。她看着他，说：您……确定？
他说：我确定。我今天结婚。
美容师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低下头，重新拿起工具。
她给他修眉毛的时候，手一直有点抖。
他坐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她一点一点，把眉毛修细，修弯。
他修完眉毛，上了楼。他回到家，走进浴室。他开始灌肠。
他把温水灌进去，忍着，憋住，然后排出来。
一次又一次。
他灌了将近三个小时。他灌得肠子里干干净净。
他灌得头晕眼花。
他早上四点就起来了，忙了一整天，一口饭没吃，他觉得自己随时会倒下去。
他坐在浴室的地板上，靠着墙，头晕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他闭着眼睛，喘着气。
他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等会儿，你就要做新娘了。今天，你结婚。你是新娘。
他坐在浴室的地板上，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哭什么。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也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他站起来，扶着墙，走到梳妆台前。他开始化妆。他化得很仔细。
他画眉毛，打眼影，涂口红。他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画成一个新娘。
他打开衣柜，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裙子。
白色的，纱的。他穿上它，拉上拉链。他穿上丝袜，穿上高跟鞋。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白纱裙，化着精致的妆，头发挽起来。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完整过。
他给姐姐发了条消息：我准备好了。
姐姐回：来。
他拿着包，出了门。
他站在约定的街口。天已经黑了。
他以前从来不敢这么早出门。他站在路灯下面，心跳得厉害。他看着来往的车，一辆一辆地看。
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下了。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看着他。
他走过去。他们对了暗号。车门开了。
他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车开了。他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