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落在床单上,像一道不肯妥协的审视。
杨婧枫——或者说,那个还在努力记得自己曾是杨青风的人——从沉重的睡眠中醒来。
喉咙干涩,她下意识想发出低沉的咳嗽,却只吐出一串轻柔得近乎陌生的气音。
那声音像春水拂过柳丝,柔软、细腻,彻底属于另一个人。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向浴室的镜子。
每一步都隐隐牵扯着骨盆深处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松动、重新排列。
她强迫自己迈开过去惯用的宽步,肩膀用力向后挺,试图找回那个高大男性的姿态。
可镜中映出的身影却轻晃了一下,腰肢自然地微弯,脚步变得小而谨慎,像在试探薄冰。
“这不是我。”她对着镜子低语,声音已完全转变,没有丝毫过去的沙哑棱角。
手指颤抖着抚上脸颊,皮肤细腻得过分,下巴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喉结几乎消失。
她试图扯开衣领,用过去粗鲁的方式抓挠胸口,却在触碰到微微隆起的曲线时猛地缩手。
那种陌生的重量与敏感,让她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的浪潮——厌恶自己正在崩解的躯体,却又在某个隐秘角落,升起难以抑制的、近乎背叛的颤栗。
我是谁?杨青风的记忆像被撕裂的书页,一页页散落。那些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日子、与同僚推杯换盏的豪气,现在看来都像遥远的幻梦。
她试图大笑,却只发出破碎的哽咽。
过去的自己,怎么会被困在这样一具正在悄然陌生的皮囊里?
恐惧像藤蔓缠上心肺,她害怕再过不久,就连回忆都会被这副身体同化,连哀悼都变得奢侈。
门被轻轻推开。臣洛站在那里,晨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眼神却比往日黯淡。他看着她,喉结滚动,像是压抑了许久的话终于要冲破堤岸。
“青……婧枫。”他唤得艰难,声音里带着裂痕。
他走近,伸手想触碰她的肩,动作却在中途停住。
昨夜的亲密还残留在空气中,那种交缠并非单纯的欲望,而是他长久以来暗恋的扭曲出口。
可此刻,罪恶感像利刃一样切割着他的胸腔。他想起当初为报恩而下的决定,想起自己如何一步步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推向深渊。
“我可能真的毁了你。”臣洛低声说,语气里是罕见的颤抖,“我以为这是救赎,可我……我只是把自己的占有欲伪装成爱。”婧枫抬起眼,目光里有泪意,也有复杂的依恋。
她恨他,却又在这具身体最脆弱的时候,只能向他寻求支撑。
那种矛盾几乎要把她撕碎。
她没有回答,只是让自己靠进他怀里,感受那熟悉又陌生的体温。
臣洛的手臂环住她,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却在指尖触碰到她腰线时轻轻发抖。
他吻她的额头,喃喃着道歉与忏悔,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织,却没有再进一步的激烈。
他在克制,她在崩溃的边缘寻找一丝依托。
电话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臣洛皱眉接起,是家族的老管家。
对方的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少爷,林小姐两天后会亲自登门,探望她的未婚夫。她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空气瞬间凝固。
林语薇——那个原本该与杨青风联姻的女子——即将到来。外部的世界终于伸进这座牢笼,带来第一道真正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