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七点不到,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白光,落在地板上。
我一整夜没怎么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夜视画面里那些东西——金色的头发散在白色的马背上,那根胡萝卜在她腿间进进出出,还有最后那股水喷出来的时候,亮闪闪的。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脸上,压了好几秒。
然后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
走出卧室的时候我特意没往二楼那间客房的方向看。我知道她在里面。可能还在睡,可能已经醒了。不管哪种,我现在都不想去想。
我下了楼,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然后又关上了。
我没做早饭。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在这个房子里,什么时候吃饭、吃什么、吃多少,是我说了算。
我走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昨天那条缰绳。
皮质的长绳,末端连着一个金属扣环。
昨天中介把它递给我的时候我还没仔细看,现在拿在手里才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分量。
上面还沾着一点她马身上的味道——一种很淡的、草料混合着体味的气息。
我把缰绳卷在手里,上了二楼。
客房的门关着。我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她醒了。
她卧在垫子上,四条腿蜷着,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了一背。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那样——带着敌意,带着警惕,带着一副\'你他妈又要干嘛\'的表情。
我注意到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扫了一眼——看见我手里的缰绳的时候,她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
“起来。”我说。
她没动。
“起来,上街。”
她皱了皱眉。那个表情很明显——上街?上什么街?
“你没衣服穿,”我说,“总不能光着出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破布还围在腰上,勉强遮住了大腿根,但上面那对奶子完全露在外面。她抬起手臂挡了一下胸口,然后抬起头看我。
那眼神怎么说——不是感激,不是服软,更像是一种\'行,算你还有点人性\'的勉强认可。
但她还是没动。
“我腿还麻着。”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昨晚睡地板腿不麻才怪。起来活动活动就好了,别磨蹭。”
她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撑着前腿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她甩了一下头,金色的马尾从背上扫过来,差点抽到我脸上。我侧头躲开了。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赌她是故意的。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
马铁蹄踩在木地板上,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特别响。
到了玄关,她停下来,看着门口。
“穿这个。”
我从鞋柜里翻出一件旧大衣——是我的,黑色的长款,穿在我身上能盖到膝盖。我递给她。
她接过去,展开看了看,然后披在身上。
大衣在她身上显得短了一截,盖住了她的胸,但马身只能遮住前半段,白色的马屁股和尾巴还露在外面。
但也比光着强。
“走吧。”
我推开大门,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凉丝丝的。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出了一步。
铁蹄踩在门外的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抬起头看天。
今天的天气不错,蓝天白云,阳光照在她金色的头发上,反射出一层亮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动作很夸张,像是很久没呼吸过新鲜空气一样。
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我锁上门,走在她前面。缰绳在我手里,另一端扣在她脖子上的项圈上。我没使劲拽,她自己跟着走,保持着大概两米的距离。
郊区的街道很安静,没什么人。
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司机放慢速度看了一眼——一个男人牵着一匹两米多高的半人马走在路边,这画面确实不太常见。
但她低着头,用金色的头发挡住半边脸,不看任何人。
服装店在镇上,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穿过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我回头看她。
“怎么了?”
她不说话,就站在那里,耳朵竖着,眼睛看着前方某个地方——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然后她猛地往右一冲。
那一下力气大得离谱。
她整个身体像一头发疯的牛一样往右侧的树丛里扑过去,缰绳在我手里猛地一紧,皮革勒进我的掌心,火辣辣地疼。
我整个人被她带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但我没松手。
我死死攥着那根缰绳,手指像锁住了一样。
她还在往前冲,脖子上的项圈勒紧了,她咳了一声,但脚步没停。
她拖着我在草地上滑了好几米,我的鞋底在泥土上蹭出一条印子。
“凛!你要干什么!”
她不理我,继续往前冲。
她的目的很明确——那片树丛后面是一条沟,过了沟就是一条岔路,岔路通向国道。
她要是跑到国道上,我再想抓住她就难了。
我的掌心被缰绳磨得生疼,皮都快破了。她的力气真他妈大,四条腿一起发力的时候,我一个人根本拽不住。
但我不想放手。
我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花了钱,可能是因为她是我买回来的,也可能只是因为——我不想输给一匹马。
我看见前面有棵歪脖子树,树干斜着伸出来,大概到我腰的位置。
我咬紧牙,使劲往那个方向带她,趁她侧身的时候,一脚蹬在那棵树干上,借力往上猛地一窜——
我骑到她背上去了。
她整个身体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可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下一秒,她就疯了。
“啊——!!”
她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人叫的嘶吼,然后开始疯狂地尥蹶子。
四条腿又蹦又跳,整个身体像上了发条一样上下颠簸,马屁股左甩右甩,想把从背上甩下去。
我紧紧夹住她的马腹,手指抓着她金色的马鬃。那鬃毛很粗,像绳子一样缠在我指缝里,我抓得死紧,手心全是汗。
“下去!!给我下去!!”
她咆哮着,声音又尖又哑,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
她前腿抬起,整个身体几乎直立起来——我差点从她屁股上滑下去,赶紧俯下身,整个人贴在她马背上,手臂箍住她的腰。
“你他妈——!”
她疯了似的在草地上狂奔,冲进树丛,树枝抽在我脸上、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她故意往低矮的树杈下面冲,想让树枝把我刮下来。
一根树枝擦着我的额头划过去,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了——见血了。
但我就是不松手。
她又跑又跳又甩,马尾巴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腿上。
我听见她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她的马身上开始出汗,白色的皮毛变得湿漉漉的,滑腻腻的,我的腿夹在上面有点打滑。
但我还是没松手。
她继续跑了一阵,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四条腿开始发软,跑起来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自己绊倒。
但她还在挣扎,还在尥蹶子,还在骂:
“下去…你他妈给我下去…”
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清了。
我没说话。就趴在她背上,箍着她的脖子,像一个甩不掉的瘤子。
终于,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停下来了。
她四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是那种整个身体垮掉式的跪——前膝先着地,然后后腿也跟着弯下去,整个马身往侧面一歪,差点把我压在地上。
我赶紧从她背上跳下来,站在一边,喘着粗气。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马身上全是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淋了一场雨。
我也好不到哪去。额头上被树枝划破的地方还在渗血,手心的皮被缰绳磨破了,火辣辣地疼。我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低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来看我。
那个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挑衅和轻蔑,而是多了一种东西——不甘。
她不甘心。
她没输在力气上,是输在耐力上。
她的身体跟不上她的脾气。
但她还是那副臭脸。
“起来。”我说。
她没动。
“起来,听到了吗。”
她慢慢地、慢慢地撑起前腿,然后后腿,重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四条腿在发抖。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缰绳,掸了掸上面的土。
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在后面跟着。
这一次,她没有再捣乱。
到了镇上的服装店,我才发现自己对半人马的服装市场完全不了解。
店是街角的一家中古服装店,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看见我牵着一匹半人马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哎呀,客人!给这位…小姐买衣服?”
“对。”
“我们店里有些大码的——”
“不用你推荐。”我把一张一万日元的钞票拍在柜台上,“让她自己挑。我买单。”
凛站在店门口,低着头,马耳朵压得很平。
她似乎很不习惯在这么亮的地方被人看见——尤其是她现在只披着一件不合身的男款大衣,里面什么都没穿。
“去挑。”我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意外。好像没想到我真的会让她自己挑。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蹬着蹄子走进了店里。
我跟在后面。
她在衣架之间逛了一圈,用蹄子撩开几件衣服看了看。
半人马的服装跟人穿的不太一样——她们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所以需要的是那种前面短后面长的罩衫,或者专门设计的马用披挂。
她挑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针织衫——前面能盖住胸,后面能搭到马背上。然后又挑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她拿着这两样东西,站在镜子前面比划了一下。
我没说话。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行不行?”
我点了点头。
她把衣服换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黑色针织衫裹住她的上身,把胸部的线条衬得更明显了——那对奶子在黑色布料下面鼓鼓的,领口开得不算低,但还是能看到一道深沟。
围巾搭在脖子上,垂在胸口,遮住了一部分。
她站在镜子前面,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侧面,又转了转,看了看马屁股那边的效果。
然后她伸手撩了一下自己的金发,把头发从领子里拨出来,散在背上。
那个动作很自然,但我看得愣了一下。
她好像…挺满意的。
出了服装店,我直接带她去了街尾那家拉面店。
中午了,店里人不多。老板看见一匹半人马走进来,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但也没说什么——东京这种地方,半人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点了两碗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凛盯着那碗面看了好久。
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上面铺着叉烧、海苔、葱花,还有一颗溏心蛋。
汤色浓白,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一下口水。
“吃吧。”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开始吃。
她不太会用筷子,直接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
然后她被烫到了,缩了一下舌头,但没停下。
她用手抓起叉烧塞进嘴里,又抓起溏心蛋,一口咬下去,蛋黄流了她一手。
她吃相很难看,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我看着她吃完了一整碗,汤都喝干净了。她把碗放下,舔了舔嘴唇,然后抬头看我。
我碗里的面只吃了一半。
我把我的碗推到她面前。
“吃。”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碗面,犹豫了一下。
她皱了一下眉,但还是伸出手,抓起我碗里剩下的叉烧,塞进嘴里。
就那么一块。
剩下的我没让她碰。
我把碗收回来的时候,她盯着那半碗面,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饿,是一种憋屈。
明明面前有吃的,但我说了算。
她只能吃我给她的那些。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偏过头去看窗外。
但我看见她喉咙动了一下。
在咽口水。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她走路的时候,会刻意跟在我身后,保持一米的距离。
不多不少,就一米。
不是因为我牵着缰绳,是因为她自己选择了那个距离。
像是在试探我能接受的边界。
到了家,我解开她脖子上的缰绳。她站在玄关,没急着往里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新衣服——黑色的针织衫,然后用手指摸了摸袖口的布料。
“这衣服…”
我正要上楼,听见她说话,回过头。
“嗯?”
她没看我,低头摸着那个袖口。
“…还行。”
然后她转身往客房走,马尾巴甩了一下,扫过我的膝盖。
痒痒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楼,关上了门。
但我没跟上去。
我走进一楼的卫生间,打开了灯。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狼狈——额头上那道被树枝划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暗红色的,周围肿了一小片。
右脸颊也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手心里被缰绳磨破的皮肤已经干了,但一握拳就疼。
我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对着镜子处理额头上的伤口的时候,棉签按上去的瞬间,我嘶了一声。
疼。
但也是这点疼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一边擦碘伏一边想——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跑了。
不管她跑没跑成,那个念头她有了,也付诸行动了。
如果我不给点反应,她就会觉得逃跑的代价很低,下次还会接着跑。
这次我靠体力压住了她,那下次呢?
下下次呢?
我拧上碘伏的瓶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上了二楼。
客房的门关着。我没敲门,直接推开。
她正卧在垫子上,背对着门口,那件黑衣服还穿在身上。听见门响,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我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衣服脱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
“衣服脱了。”我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以后在家里,不许穿衣服。你今天的惩罚。”
她盯着我,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坐起来,面对着我看。
“…为什么?”
“你今天试图逃跑。这就是代价。你在家的时候,不许穿。”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她低下头,手指捏着针织衫的下摆,犹豫了两秒,然后把衣服从头顶掀了起来。
黑色的布料从她身上褪下来,露出她的身体——雪白的皮肤,那对圆滚滚的大奶子弹出来,深粉色的乳头在空气里微微发颤,像两颗刚摘下来的莓果。
她把衣服放在垫子旁边,跟她叠好的那条围巾放在一起。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不是服软的眼神,也不是害怕的眼神。是那种\'你等着\'的眼神——她不会一直忍的。
我没理她那个眼神。
我走到她卧的那块垫子旁边,蹲下来,伸手到她放东西的那个角落——就是她之前藏东西的位置。我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有点干。
我把它拿了出来。
是那半根胡萝卜。
就是昨晚她用过的、塞进身体里又抽出来的、舔干净了的那半根胡萝卜。
它安静地躺在垫子下面的缝隙里,橙红色的,顶端已经干得有点发皱,上面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干了之后的液体印记。
在夜视画面里我看不清楚这些细节,但现在日光灯一照,什么都他妈一清二楚。
凛看见我手里那根胡萝卜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僵住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哪一根。
她当然记得。
她的脸上,那些倔强和冷硬一下子碎开了一条缝——不是羞耻,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看穿了底牌之后的不知所措。
我站起来,手里捏着那根干巴巴的胡萝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我的手掌摊开在她脸前。
“吃了。”
她没动。
“我说,吃了它。”
她抬起头看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种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她在求我?
不。
不是求。
是希望我不要这么做。
但我没收回手。
那半根胡萝卜就横在我掌心里,干瘪的,带着昨天那些痕迹的。
她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一巴掌把它打飞。
但她没有。
她伸出手,用指尖捏起那半根胡萝卜,放到嘴边。
咬了一口。
嚼得很慢。
我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咸的,带一点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干了之后凝在那层橙红色的表皮上。
她嚼完那口,咽下去了。
然后又咬了一口。
一口接一口,她当着我的面,把那半根她用过来自慰的胡萝卜,一点一点地吃了进去。
她的表情一直没有太大变化。
但她的耳朵是压平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压平的,没有竖起来过。
她的眼睫毛在发抖,吃东西的时候一直在发抖。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把残留的一点胡萝卜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我。
嘴唇上沾着一点干掉的橙色碎屑。
“…满意了?”
声音很哑。
我没回答她。
我转身走出了客房,带上了门。
之后的两三个小时,我没再上楼。
我在客厅坐着,抽烟,看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转——关于她刚才那个表情,关于她吃那根胡萝卜的时候压平的耳朵,关于她嘴唇上沾着的碎屑,关于她最后说的那句\'满意了\'。
不是服软。
但也不是硬到底。
是一种我还没搞懂的东西。
晚饭我也懒得做,叫了外卖随便吃了两口。
天黑了之后我在楼下洗了澡,换上睡衣。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灯全关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我的脸。
我打开监控软件看了一眼。
她没穿衣服,光着身子侧躺在垫子上,面朝窗户的方向,背对着摄像头。
我看不见她的脸,但能看见她的背在轻微地起伏——她在呼吸,还醒着。
我关掉手机。
然后我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意外的决定。
我上了二楼。
推开客房的门时,她听见了声音,耳朵动了一下,但没回头。她应该以为我只是来拿什么东西,或者来检查她还有没有在闹。
我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了。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很复杂——困惑、警惕、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不安。她大概以为我还没惩罚够,还要继续。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走到她卧的那块大垫子旁边,脱了拖鞋,然后躺了下来,就躺在她旁边。
距离近到我能感觉到她马身上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体味,混着新衣服布料的气息。
她的皮毛很软,我的手背轻轻贴上去的时候,那一小片白色的毛温热而柔滑。
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四条腿僵着,尾巴夹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我没看她,也没碰她。就那样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她呼吸的声音。
她的呼吸很轻,但节奏不太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是拿不准该用什么样的频率来面对这个局面。
我们就这样躺了很长时间。我不知道具体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二十分钟。
然后她动了。
她翻了个身——不是那种大幅度的翻身,是很轻的、试探性的动作。
她从侧躺变成了平卧,四条腿往前伸了伸,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
然后她偏过头来看我。
我没看她。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她的视线就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像是在打量我,像是在判断我到底要干什么,也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我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
我感觉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不是她的手,是那种从马身前面伸过来的蹄子,带着硬硬的角质边缘。
它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头发,碰的是额角那块被树枝划破的位置旁边,像是…
像是在看我的伤口。
那个动作极轻,轻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那不是错觉。
她的蹄尖碰了我的额头一下,然后迅速地收了回去。
我还是没动。
假装我睡着了。
又安静了很久。
我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绵长了。她的头垂下来,靠在了垫子边缘,金色的头发散开,有几缕落在了我肩膀上。
然后,深夜里,她在翻身的时候,她的马尾巴甩了过来,搭在了我的小腿上。
毛茸茸的,温热,带着她身上的味道。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我没把它挪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