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顾墨阳!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嘴唇都在哆嗦。
找到了!他竟然找到了传说中的寄灵草!
这一定是上天赐予他的机缘!
有了它,别说筑基,就是金丹、元婴……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境界,似乎都触手可及!
再也不用看管事的脸色,再也不用为几块下品灵石拼命!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完全忘记了身处险境的警惕,眼中只剩下那株散发着诱人灵光的翠绿小草。
“我的……是我的了!”
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颤抖着伸出右手,带着无比的虔诚和贪婪,抓向那寄灵草纤细的茎秆,想要将它连根拔起。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如同翡翠雕琢的草茎时——
嗤!
一声如同最锋利的刀片划破薄纸的声音响起。
顾墨阳只觉得右手食指指尖传来一阵尖锐到极点的刺痛!他下意识地猛地缩手。
只见指尖上,一道细如发丝却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而寄灵草那看似柔弱的叶片边缘,那银色的锯齿纹路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寒芒一闪而逝。
“嘶……”
顾墨阳倒吸一口凉气,这点皮外伤比起即将到手的泼天富贵,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甩了甩手指,再次伸手,这次更加小心,准备避开那锋利的叶缘。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他指尖的鲜血滴落在寄灵草根部湿润的泥土上时,那株原本安静散发着氤氲灵光的寄灵草,猛地剧烈一颤!
嗡——!
一声低沉而诡异的嗡鸣,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直接在顾墨阳的脑海中响起!
那翠玉般的草茎和叶片上,那些银色的锯齿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并非银白,而是一种深邃、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墨黑色!
紧接着,在顾墨阳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寄灵草那纤细的根茎底部,一点散发着浓郁邪异气息的墨色液体,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从泥土中“挤”了出来!
那墨色液体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一种让顾墨阳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
它甫一出现,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快如闪电,沿着顾墨阳指尖那道细小的伤口,瞬间钻了进去!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指尖的伤口处猛然爆发,瞬间席卷了他整条手臂,继而疯狂地冲向他的大脑!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更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被某种冰冷粘稠的异物强行侵入的极致痛苦!
顾墨阳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念头,都在这一瞬间被这股毁灭性的剧痛彻底碾碎。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身体便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溅起几点浑浊的水花。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幽静的山谷,只剩下山涧滴落水潭的叮咚声,以及那株寄灵草叶片上,缓缓敛去的墨黑光芒。
翠玉般的草叶似乎更加晶莹剔透,那银色的锯齿纹路,也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邪异。
时间,在死寂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
倒在地上的“顾墨阳”,那苍白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随即,那双紧闭的眼睛,带着一种极其陌生的沉重感,缓缓地睁了开来。
瞳孔深处,不再是属于少年顾墨阳的茫然、不甘或是偶尔闪过的亮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仿佛沉淀了万载寒冰的幽暗。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刻骨的怨毒,以及一种刚刚从漫长沉眠中苏醒、还带着一丝迷茫的……冰冷邪异。
他有些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轻响。
目光扫过自己这具瘦弱、苍白、布满了廉价补丁的粗布短打包裹着的身体,又抬起那只被寄灵草划伤,此刻却已经诡异地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红痕的手,仔细地“看”着。
一个低沉、沙哑,与顾墨阳原本清亮声线截然不同的声音,从这具躯体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陌生和古老:
“呵……炼气期……二层?”
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真是……一具破败不堪的蝼蚁躯壳。”
他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充满了邪异与冷酷的弧度。
“不过……”
那如同深渊寒潭般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株在阴影中散发着纯净灵光的寄灵草,又缓缓扫过这具身体破烂的衣衫,最后定格在腰间那块刻着【天衍】二字的粗糙木制腰牌上。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刻骨的恨意,还有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天衍剑宗……柳玄衣那臭婊子的徒子徒孙么?有趣……”
“没想到,本座……染魂……竟是以这般模样,重临此间。”
“也罢。”
他——染魂魔君——带着一种新生的不适应,却又无比坚定地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坐了起来。
那属于顾墨阳的卑微而脆弱的躯壳,此刻却挺得笔直,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冷邪气,开始在这具年轻的皮囊之下,悄然凝聚。
“这破布袋,暂且先用着。”
魔君的残魂,在这具名为顾墨阳的躯壳内,发出了重临世间的第一声宣告,冰冷而充满恶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砺锋谷那点微薄的灵气,对此刻的顾墨阳——或者说,蛰伏在这具躯壳深处的染魂魔君而言,稀薄得如同荒漠中的水汽。
然而,他毫不在意。
属于大乘期魔君的浩瀚神识,如同沉睡了万载的凶兽,在这具炼气二层的孱弱躯壳内,缓缓扩散。
这神识,便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离开那幽静山谷,顾墨阳并未立刻返回砺锋谷。他需要完成那个杂役弟子的采药任务,作为暂时的掩护。
他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坡地,目光淡漠地扫过四周。
属于顾墨阳的记忆碎片告诉他,这里常有止血藤生长。
但此刻,在他的“视野”中,世界截然不同。
无需肉眼搜寻,那浩瀚如渊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去!
方圆百丈之内,每一片树叶的脉络,每一只虫豸的爬行,每一缕灵气的微弱流转……纤毫毕现,尽在“掌”握!
这便是大乘期神识的恐怖!即便肉身修为跌落谷底,其洞察入微的能力,也绝非此界寻常修士可以想象。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在心底响起。
他“看”到了,左侧三十步外的岩石缝隙下,几株年份尚可的止血藤正汲取着石缝渗出的湿气;右前方五十步的腐木旁,一丛凝露花在树荫下绽放着淡蓝色的微光;甚至更远处,一株被藤蔓遮掩的岩壁上,还藏着几株品相更好的止血藤……
目标锁定。
顾墨阳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炼气期修士的笨拙迟滞,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与……诡异。
脚步轻点地面,身体便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在虬结的树根、嶙峋的乱石间无声滑过。
那不是依靠灵力催动的身法,而是纯粹基于对肌肉、骨骼、乃至气流最精妙入微的掌控,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后烙印在神魂深处的战斗本能!
染魂真诀·幽影步!
这门昔日令无数正道修士闻风丧胆的诡异身法,此刻被他以炼气二层的微末修为,硬生生施展出了几分神韵。
虽然速度远不及巅峰时万一,但在这昆仑外围的山林里,已是鬼神莫测。
他精准地出现在每一处生长着目标药草的地点。
没有多余的动作,指尖微动,那柄破旧的采药小锄便如同最灵巧的刻刀,轻轻一挑、一拨,药草便连带着完整的根系被剥离出来,落入背后的藤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空荡荡的藤篓底部,便已铺满了品相上佳的止血藤和凝露花,数量远超任务所需。
甚至,他还顺手采了几株价值稍高的清心草和蛇涎果,混杂其中。
掂了掂沉甸甸的药篓,顾墨阳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点收获,在他漫长的魔君生涯中,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抬头,望向砺锋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