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走到石床边盘膝坐下,将那个小小的储物袋打开。

十块下品灵石,静静地躺在袋底,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白玉瓶,里面装着一枚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聚气散”。

染魂魔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讥讽。

十块下品灵石?一枚聚气散?这便是天衍剑宗给予“苗子”的待遇?在他眼中,这些东西,连给他的魔宠当零食都不配!

但他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将那十块灵石一一取出,在身前摆成一个简易的聚灵阵。然后,他倒出那枚聚气散,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迅速融入四肢百骸。他闭上双眼,再次运转起染魂真诀。

与在砺锋谷时不同,此刻听风阁内的灵气浓度,远非昔日可比。虽然依旧稀薄,但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已如饥渴的旅人遇见甘泉。

染魂真诀霸道运转!

石室内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疯狂地朝着顾墨阳的身体涌来!

聚灵阵上的十块下品灵石,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其内蕴含的稀薄灵气,被疯狂地抽取!

进入他体内的灵气,在染魂真诀的玄奥路径中被粗暴地淬炼,最终化作一缕缕更加凝练、更加阴寒邪异的墨色能量,汇入丹田内那团筑基期气旋之中。

气旋,在疯狂涌入的能量加持下,开始缓缓壮大!

顾墨阳的身体,再次被剧痛所笼罩。

经脉被强行拓宽的撕裂感,骨骼被能量冲刷的酸麻感,神魂被功法运转时带起的邪异气息侵蚀的刺痛感……种种痛苦交织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修为相当的修士痛不欲生,甚至走火入魔。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脸色苍白,额角渗汗,身体微微颤抖,但那双紧闭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享受!

痛苦,是弱者的哀嚎,却是强者的阶梯!

他要的,不仅仅是恢复筑基期,他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踏上金丹、元婴、化神……乃至超越巅峰!

他要让那些曾经围攻他的所谓正道大能,在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中,品尝比死亡痛苦万倍的滋味!

而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在这天衍剑宗,像一个最不起眼的普通人一样,悄悄地……成长!

时间在石室内悄然流逝。

窗外,日升月落,竹影婆娑。

听风阁内的生活,平静而规律。

每日清晨,顾墨阳会准时出现在传功堂,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外门长老讲解着最粗浅的修行常识。

他从不提问,也从不与人交流,只是默默地听着,将那些在他看来如同儿戏的知识,与染魂真诀的玄奥相互印证,寻找着其中的破绽与可利用之处。

下午,他会前往任务堂,接取一些最简单、最枯燥的杂务任务,比如打理药圃、喂养灵兽、整理典籍。

这些任务虽然报酬微薄,但能让他更好地熟悉宗门的结构、规则,以及……那些形形色色的“同门”。

他表现得完美无瑕。

一个沉默寡言、却又无比勤奋的底层弟子形象,被他刻画得入木三分。

他从不惹事,也从不畏惧,面对挑衅,他会用绝对的力量——炼气三层巅峰的实力,在擂台上干脆利落地击败对手,然后转身离去,不多说一句话。

面对示好,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很快,“听风阁有个来自砺锋谷的闷葫芦”这个说法,便在外门弟子中悄然传开。

人们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探究、轻视,逐渐变成了敬畏、疏远。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一只潜伏在羊群中的孤狼,不需要朋友,只需要……足够清晰的视野,和足够隐蔽的伪装。

这一日,顾墨阳刚刚完成任务堂的“药圃除草”任务,正准备返回听风阁。

当他路过一片连接着外门核心区与内门区域的白玉拱桥时,脚步却极其细微地一顿。

他的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捕捉到了几股熟悉的气息。

是洛芷晴,以及她身后的四名女修。

她们正从内门方向走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再次下山巡视。而与她们擦肩而过的,还有另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裙,裙摆及踝,随着莲步轻移,如同月华流淌。

裙摆之下,是比雪更纯净的白色灵蚕丝袜,完美包裹着一双修长笔直,仿佛没有一丝瑕疵的玉腿,在阳光下泛着圣洁而冰冷的光晕。

她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饰品,乌黑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更衬得那张脸庞精致得不似凡人。

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眼若寒星,琼鼻樱唇,每一处都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却又组合成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冰冷与孤高。

她只是静静地经过那里,便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色彩都吸走了,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萧思雨!

顾墨阳的心神,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便被牢牢地攫住了。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气息!

金丹期!

而且是金丹期二层!

灵力凝练程度,远非洛芷晴那个筑基期的小丫头可比!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她那股仿佛与天地法则相合的剑意!

那是一种纯粹、锋锐,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剑心!

好一个天衍剑宗!竟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弟子!

染魂魔君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如同看到绝世珍宝般的贪婪。

这等品质的炉鼎,若是能以染魂真诀炼化……那对他神魂的恢复和修为的精进,将有着难以估量的巨大助益!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微微垂下头,如同一个普通外门弟子般,恭敬地站在拱桥一侧,准备让内门的前辈先行。

然而,就在萧思雨与洛芷晴等人从他身边走过时,萧思雨那双仿佛万年不化的冰眸,却仿佛不经意般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千分之一刹那。

就是这千分之一刹那的停留,让顾墨阳心中警铃大作!

他感觉到,一道冰冷、纯粹、带着无上锋锐剑意的神识,如同最锋利的钢针,轻轻刺破了他筑基期的伪装,触碰到了他神魂深处那一点邪异本质!

虽然那道神识一触即走,快得如同幻觉,仿佛只是错觉。但顾墨阳却瞬间遍体生寒!

她察觉到了什么?不可能!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她只是金丹中阶,不可能看穿大乘期魔君的神魂伪装!

是错觉吗?还是……她那所谓的“先天剑体”,对邪异气息有着天生的敏感?

顾墨阳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谦卑的表情,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思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神情冰冷,仿佛刚才那道神识的探查,从未发生过。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拱桥另一端,顾墨阳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她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被激起的阴冷杀意。

这盘棋,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更有趣一些。

顾墨阳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着听风阁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

他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够让他接触到内门核心,接触到萧思雨,甚至……接触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柳清梦的钥匙。

而那把钥匙,似乎已经不远了。

他回到丙字七号石室,关上门,布下阵法。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他坐在石床上,浩瀚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蛛网,开始以听风阁为中心,一层层地向外扩散。

他要寻找,寻找一个弱点,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这潭死水,彻底搅动整个天衍剑宗的……涟漪。

时间在枯燥而高效的修炼中飞速流逝,对于沉浸在力量增长快感中的顾墨阳而言,三个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虚幻泡影。

听风阁,丙字七号石室。

石室之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阴冷与甜腻的奇异墨香。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墨色灵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盘旋缠绕,最终尽数归于盘膝而坐的少年体内。

顾墨阳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道凝练如实质的墨色电光一闪而逝,整个石室的光线都为之黯淡了一瞬。

他内视丹田,那个曾经孱弱的气旋,如今已壮大了一倍不止,化作一个缓缓转动的墨色漩涡。

漩涡中心,那股阴寒邪异的灵力精纯无比,每一次流转,都让他四肢百骸涌起一股掌控一切的强大错觉。

染魂真诀的第一层,他已稳固得毫无破绽,甚至那通往第二层的无形壁垒,也已在他的神识感知中,浮现出丝丝缕缕的裂痕。

这等速度,堪称恐怖。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是淡黑色的,落在地面上,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墨色洪流,他嘴角勾起一抹与他质朴外表截然不符的邪魅笑意。

三个月,他不仅是在修炼,更是在等待,在谋划。他像一只最耐心的蜘蛛,早已将那张无形的大网,一根丝一根丝地编织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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