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
林晚的手再次落空。
她收势不及,往前多跨了半步,鞋底在地面擦出一声轻响。裴述已经站到她右侧,距离其实不远,甚至只要再伸一次手就能碰到。
林晚立刻转身。
裴述也跟着往旁边移了一步。
她的手再次扑空。
“第四次。”
林晚停下来,呼吸还算平稳,语气却已经有点不耐。
“你一定要数?”
“你自己说十次。”
“我是说十次里碰到你一次。”
裴述看了她一眼,神情很平。
“现在四次。”
林晚盯着他两秒,最后还是重新站好。
这两天重新开始训练后,沈辞每天都会重新确认她右肩的状况。
昨天复查时,他又仔细问过顾沉安排的训练内容和强度,确认目前主要都是跑动、闪避、反应练习和短时间对抗,不需要右肩负重,也没有持续撞击,才允许她照现在的程度继续。
裴述也已经陪她练了两天。
昨天第一次开始时,她几乎整场都碰不到他。
裴述很快就发现她转向前会先移动视线,做假动作时肩膀又会提前绷紧。
林晚今天已经刻意改掉不少习惯,结果还是连续扑空。
至于为什么陪她练的人是裴述。
因为林晚自己挑的。
开始以前,她还特地确认了一次。
“你不能用异能。”
裴述当时只抬了下眼。
“知道。”
所以现在让她连续扑空四次的,纯粹是他自己。
林晚原本觉得,裴述至少应该比顾沉好碰到。
现在看来,这个判断错得很彻底。
“再来。”
裴述站在原地,没有催她。
林晚这次没有立刻动。
昨天用过的方法大多已经证明没什么效果。
直接靠近没用,突然加速也没用,连刻意做出相反方向的假动作,都很容易被裴述从其他地方看出来。
他的速度其实没有快到她完全追不上。
真正麻烦的是,他一直在看。
林晚盯着他的肩膀。
下一秒,突然往左。
裴述同时往右。
她立刻变向,手伸出去,还是差了一点,指尖几乎擦过他的袖口。
“第五次。”
林晚转头看他,呼吸微微有些乱。
“我明明已经把昨天那些习惯改掉了。”
“改了一部分。”
裴述抬手指了指她刚才站的位置。
“昨天你会先看方向,今天不看了。但脚还是会先动。”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
“我自己完全没感觉。”
“正常。”裴述语气很平,“如果你自己看得出来,昨天就不用我说。”
林晚重新抬头看他,盯了两秒,忽然问:“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
“分散式系统工程师。”
她停了一下。
“……这是在做什么?”
“让很多台机器一起做事。”裴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要确保其中一部分出问题的时候,剩下的系统能继续运作。”
林晚大概听懂了。
“所以你以前就很习惯找哪里会出错?”
“也会找规律。”
裴述看向她刚才移动过的位置。
“一个系统反复出现同样的问题,通常不是每次都刚好。”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林晚身上。
“你也是。昨天有昨天的规律,今天改了以后,又会出现新的。”
林晚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是职业习惯?”
“一部分。”
“另一部分?”
裴述安静了一下。
“活到现在。”
说得很平常。
林晚没有再问。
末日到现在,能活着走到北岭的人,多少都已经学会了一些以前根本不需要会的东西。
裴述留下来的方式,大概就是看得比别人多一点,再从那些细节里把规律找出来。
“第六次。”
林晚重新站好。
这一次,她没有看裴述,也没有提前决定自己要往哪里。
她直接向前。
裴述往左。
林晚跟着转。
他的肩膀刚动,她立刻改变方向。裴述再次避开,还是没碰到,但这一次距离明显近了。
裴述停下来,目光在她刚才落脚的位置扫了一眼。
“刚才不一样。”
林晚看着他。
“哪里?”
“你自己不知道?”
她回想了一下。
刚才她没有预先想好完整动作,只是先靠近,裴述往哪里,她才跟着改。
“再来。”
第七次落空。
第八次仍然没有。
第九次时,林晚的手几乎已经碰到他的肩膀。裴述往后退开的距离第一次超过了一步。
林晚看见了。
第十次,她没有停,直接逼近。
裴述往右。
林晚也跟着往右。
他的重心刚改,她却突然停下。
裴述已经准备避开下一次靠近,林晚没有追,只在那一瞬间直接伸手。
指尖擦过他的袖口。
很轻。
但确实碰到了。
两个人同时停下。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呼吸还带着连续移动后的急促。
“碰到了。”
裴述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子。
“衣服。”
林晚立刻抬头。
“衣服也是你。”
“勉强。”
“你刚才是不是没想到我会停?”
裴述看了她两秒,没有回答,只往后退了一步。
“再来?”
林晚一下就看懂了。
“你先回答。”
“再来一次就知道了。”
她重新站好。
后面三次,裴述显然已经防着她刚才那一下停顿,林晚一次都没再碰到。
第三次落空后,她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
“你刚才果然没想到。”
裴述没有否认,只淡淡道:“所以只有一次。”
“一次也是碰到。”
他看了她一眼。
“嗯。”
这次答得倒干脆。
林晚活动了一下右肩,确认没有不舒服,正准备继续,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够了。”
林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顾沉从训练场另一侧走过来。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外套还没脱,手里还拿着带回来的东西。
裴述低头看了眼时间。
“二十七分钟。”
林晚转向顾沉。
“沈辞说可以继续练。”
“没说可以一直练。”
“我有休息。”
顾沉没有和她争,只看了一眼她的右肩。
“抬手。”
林晚照做。
手臂顺利抬过肩膀,直到接近最高的位置时,肩侧才有一点绷紧。
顾沉看了两秒。
“疼?”
“不疼,只有一点紧。”
“那也休息。”
林晚把手放下,想起刚才的结果,语气很快又多了一点得意。
“我刚碰到裴述。”
顾沉看向旁边的人。
裴述神情很平。
“袖子。”
林晚立刻转头。
“你刚才不是这个语气。”
“事实。”
顾沉收回视线,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错。”
林晚有些意外。
“就这样?”
“不然?”
“至少应该比昨天多一点。”
顾沉看了眼裴述。
“昨天你连他的袖子都碰不到。”
林晚停了一下。
这大概已经算夸奖了。
只是很顾沉。
她喝了两口水,又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那你呢?”
顾沉看她。
“什么?”
“我现在能不能碰到你?”
顾沉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场边。
“试。”
林晚原本只是随口问,见他真的站到面前,反而愣了一下。
裴述已经往旁边退开,靠在场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林晚转头看他。
“你不走?”
“看结果。”
“你已经知道结果了吧。”
裴述神情不变。
“所以才看。”
林晚懒得理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顾沉身上。
和裴述不同,顾沉站在那里时,几乎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准备动作。重心稳,肩膀和脚步也没有提前泄漏方向。
林晚知道自己不可能靠速度硬碰到他。
所以她没有等,直接向前。
顾沉侧身。
林晚立刻跟上。
她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提前决定下一个动作,只盯着他的肩膀、脚步和重心。
顾沉往后退。
林晚追上去。
距离第一次没有立刻被拉开。
她伸手。
顾沉再次避开。
林晚却在同一瞬间改变方向,没有追他的身体,而是直接把手伸向他准备移动的位置。
下一秒,顾沉抬手在她腕侧轻轻一带。
没有抓住,也没有用力,只把她伸过去的方向带偏了一点。
林晚停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任何一次都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眼看他。
“你挡了。”
顾沉松开手。
“嗯。”
“以前你都直接躲。”
“因为以前不用挡。”
林晚看着他。
顾沉的语气依然很平,目光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移开。
“有进步。”
这一次终于不像勉强挤出来的。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
“再来?”
“明天。”
“我还能动。”
“你肩膀不能一直动。”
“刚才不是测过?”
顾沉已经把她放在旁边的水拿过来,直接递到她手里。
“测过才知道今天到这里。”
林晚接过水。
这次没有再争。
裴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道:“差很多。”
林晚喝了一口,转头看他。
“跟昨天?”
“嗯。”
裴述的目光落在她刚才追顾沉时站过的位置。
“至少今天知道不要提前把下一步全想完。”
林晚拧上瓶盖,目光在他和顾沉之间来回了一下。
“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商量好轮流打击我?”
裴述没有接话。
顾沉已经拿回自己的外套。
“有时间想这个,不如想明天怎么碰到第二次。”
林晚挑眉。
“你?”
“裴述。”
她沉默了一会儿。
果然。
她现在离真正碰到顾沉还远得很。
下午,军方的联络车再次抵达北岭。
这次除了原本负责协调联合侦查的人员,还多带了一名林晚没有见过的男人。
会议临时提前。
林晚进去时,周队和顾沉已经到了,裴述坐在另一侧。桌上的地图也换了一张,原本标记好的联合侦查路线旁,多出了一个新的据点名称。
东河据点。
林晚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东河位在北城东南侧,固定人口一直不到两百,因此没有被列进先前那六个大型聚集地。
规模虽然不大,却已经维持固定防线和基本分工一段时间,平时偶尔也会和北岭交换一些物资。
她拉开椅子坐下。
“东河也要参加?”
周队摇头。
“不是东河。”
林晚看向他。
军方联络人把一份资料放到桌面中央。
“是里面有个人想参加。”
资料最上方写着一个名字。
赵全。
“他怎么知道这次侦查?”林晚问。
“消息是从其他几个聚集地传过去的。”军方联络人说,“赵全听说目的地是东北新开发区,就自己找上东河的负责人,要求跟队。”
顾沉问:“东河怎么说?”
“他们没有要另外派人,只是愿意让赵全过来。如果联合队伍愿意带,他就跟;不愿意,他们也不强求。”
裴述的目光已经落在那份资料上。
“他为什么一定要去?”
军方联络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翻到下一页。
纸张已经被翻过很多次。
最上面只有一个地点。
东北新开发区。
林晚的视线停住。
“他去过?”
“不只去过。”
联络人看向桌边几人,语气也比刚才沉了一点。
“他是目前能确认的纪录里,唯一一个进入那片区域后,又活着走出来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裴述伸手把资料拿过去。
“多久以前?”
“二十一天。”
周队皱了下眉。
“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赵全回来以后没有接触过军方。”联络人把另一份纪录翻出来,“他原本待的地方只是个小聚落,这件事也没有往外报。”
他顿了一下。
“直到这次东北新开发区的消息传到东河,赵全自己要求同行,东河才把他的情况一起告诉军方。”
裴述低头看了一眼日期。
“他不是之前那批军方外勤纪录里的人?”
“不是。”联络人回答得很快,“他们当时只是自己出去找新的落脚地点,没有走任何正式联络程序。”
林晚重新看向资料。
二十一天前,赵全和另外六个人进入东北新开发区。
那七个人原本就是聚落里主要的外勤力量,原先只是想进去确认新的落脚地点,结果六个人再也没有回来,赵全也失去联络。
一下少掉整支主要外勤队伍后,剩下的人很快就撑不住原本的防线。等赵全重新出现时,那个聚落已经开始解散,最后留下的人陆续转往东河。
林晚抬头。
“他自己要求回去,是想找那六个人?”
“对。”
军方联络人把后面的名单抽出来。
七个名字。
赵全排在第一个。
另外六个名字后面,全是同一个注记。
失踪。
周队看着那六个名字,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二十一天了。”
“他知道。”
“还要找?”
“对。”
顾沉的视线从名单移到询问纪录。
“他最后一次看见那些人在哪?”
军方联络人沉默了一下。
“这就是问题。”
他把另一份纪录放到桌上。
“赵全进去以后,前半段的行动都还记得。最后一段完整记忆停在下午三点二十七分,大约十三个小时后,他才开始重新留下零碎记忆。”
裴述抬起眼。
“零碎?”
“一开始只记得一些片段。自己在哪里、身上有伤、周围没有人。时间和前后顺序都对不上。”
周队问:“多久才恢复正常?”
“他自己也说不准。”联络人摇头,“大概又过了几个小时,才慢慢能把事情接起来。”
林晚没有立刻说话。
不是整趟都不记得。
前面正常。
中间有一整段完全空白。
而空白之后,记忆也没有立刻恢复,只是先留下几个断断续续的片段,再一点一点重新接回来。
“人呢?”林晚问。
“外面。”
周队点了下头。
“带进来。”
军方联络人起身出去。
没过多久,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跟着他进来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身形偏瘦,头发剃得很短,右侧额角留着一道已经愈合的伤。
他进门后先看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才把视线落到桌上的地图。
周队示意了一下空位。
“坐。”
赵全看了眼椅子,摇头。
“我站着就行。”
没有人勉强。
顾沉看着他,没有绕弯。
“二十一天前,你跟六个人进过东北新开发区?”
“对。”
“为什么进去?”
赵全的目光仍停在地图上,像是在辨认那片已经隔了二十一天的区域。
“找地方住。”
他抬手在新开发区外围点了一下。
“我们原本待的地方空间不够,也不太好守。有人说这边新房多,末日前住进来的人又少,就想先进来看看。”
顾沉顺着他指的位置看了一眼。
“进去以后呢?”
“前面都正常。”
赵全的手指沿着外围道路慢慢往里移。
“我们早上进去,先看了外围几栋楼,又沿着路往里走。中间停过两次,也碰到几只侵蚀者,都处理掉了。”
顾沉问:“这些你都记得?”
“记得。”
赵全的手指停在地图上。
“最后能确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林晚抬眼。
“为什么记得这么准?”
“我那时候看过表。”赵全说,“我们准备换地方休息,我还跟其中一个人说,再走半个小时就停。”
林晚看着他。
“然后呢?”
赵全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把手从地图上收回去。
“然后就没有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队问:“什么时候开始重新记得?”
赵全皱起眉,像连这件事都只能勉强从那些散乱的片段里往回找。
“大概凌晨四点多。”
“第一个记得的是什么?”
赵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地面。”
几个人都看向他。
“我记得自己坐在地上,手上有血。再前面没有,后面也不是一下全想起来。”
顾沉问:“还有什么?”
“墙、路灯,还有我的背包。”
赵全停了一会儿。
“一开始我甚至不知道其他人去哪了。过了一阵子,才慢慢想起来我是跟他们一起进去的。”
林晚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你那时候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不知道。”
“什么时候才大概弄清楚?”
“天亮以后。”
赵全抬手,在地图偏西侧的位置点了一下。
“我先认出附近几条路,才知道自己大概在这里。”
顾沉看着他指的位置。
“那六个人呢?”
赵全的手停在地图上。
那一下停得比前面都久。
“不在。”
林晚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找他们?”
“等我能把事情大概接起来以后。”
“多久?”
赵全想了一下。
“天亮以后。”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圈出一小片范围。
“我先在附近找,没找到。后来离开那里,等状况稳一点,又回去找过几次。”
“前后多久?”
“两天。”
“还是没有?”
赵全摇头。
“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沉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还想回去。”
“对。”
“为什么?”
赵全终于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死了没有。”
没有人立刻接话。
二十一天。
六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很低。
但只要没有找到遗体,就没有人能直接告诉他,那六个人一定死了。
周队靠着桌边,沉声问:“那段空白里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梦、画面、声音,都没有?”
赵全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桌上的地图看了很久,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有些东西我知道。”
林晚抬起眼。
“什么?”
赵全伸出手。
指尖慢慢移到偏西的一小片区域。
“这下面有东西。”
林晚的视线跟着落过去。
“地下空间?”
“应该是。”
“入口在哪?”
赵全的表情第一次明显出现了困惑。
“不知道。”
他停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
这个回答比完全失忆更奇怪。
如果那段时间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这个认知又是从哪里留下来的?
林晚没有立刻追问,而是重新看向赵全额角那道已经愈合的伤。
“你开始重新有记忆的时候,身上就有伤?”
“有。”
赵全抬手碰了一下额角。
“这里,手臂,还有腿。”
“怎么弄的?”
“不知道。”
“严重吗?”
“不算。”
林晚看着他。
“身上的东西呢?”
“背包还在。”
“有少东西吗?”
赵全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几个人的东西本来就会互相放。”
这个答案并不奇怪。
末日后几个人一起行动,物资混在一起很正常。
林晚又问:“你后来检查过背包?”
“检查过。”
“里面有什么?”
赵全皱着眉回想了一会儿。
“水、吃的、手电筒、药,一把折叠刀,还有打火机。”
林晚的视线微微一停。
“都是你的?”
这一次,赵全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
“哪些?”
“不知道。”
林晚看着他。
赵全也看了她一眼,眉间仍带着那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困惑。
“我只知道有些不是我的,但想不起来是谁的。”
“那些东西还在吗?”
“有些还在。”
军方联络人在旁边接了一句。
“能带来的都带来了。”
林晚没有再问。
赵全身上有伤,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留下了一个自己无法解释的“地下”认知。
偏偏所有能把这些线索串起来的过程,都消失了。
军方联络人重新把话题拉回联合侦查。
“是否让赵全跟队,最后还要跟其他几方确认。”
顾沉看了周队一眼。
周队没有反对。
顾沉这才重新看向赵全。
“如果你进队,有几个条件。”
赵全抬起头。
“你说。”
“所有行动听指挥。”
“可以。”
“任何你想起来的东西,不管你觉得有没有用,都要立刻说。”
赵全停了一下,点头。
“好。”
顾沉的语气没有变。
“如果决定撤离,你不能留下。”
这一次,赵全沉默得久了一些。
他的手慢慢收紧。
顾沉看着他。
“不同意,就不带你。”
赵全垂下眼。
过了几秒,才重新点头。
“好。”
会议没有因为赵全的加入立刻结束。
原本四个大型聚集地的编制没有改,只是如果赵全确定随队,总人数、座位、通讯设备和撤离安排都得多算一个人。
军方联络人又和周队确认了几项细节,顾沉则重新核对车辆和集合时间。
林晚坐在旁边,却有一部分注意力始终停在赵全刚才说过的那些话上。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以前,他记得自己和另外六个人一起行动。
之后有大约十三个小时,什么都没有。
再往后,记忆也不是立刻恢复,只先留下地面、血、墙、路灯和背包这些彼此接不起来的片段。
直到天亮以后,他才慢慢弄清楚自己在哪里,也重新想起原本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些人。
唯独那十三个小时,始终没有回来。
可他偏偏知道,那里有地下。
林晚重新看向地图。
赵全刚才指过的位置没有任何标记,至少目前的资料上没有。
她没有再问。
因为再问下去,赵全大概也只能给出同一个答案。
不知道。
现在真正能确认的,反而是那些他已经从那段空白里带出来,却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东西。
会议结束后,林晚刚走出房间,裴述便从后面跟了出来。
“你要去设备组?”
林晚转头。
“你怎么知道?”
裴述神色很淡。
“你刚才问那些东西问得很仔细。”
林晚看了他一眼。
“我要看他带回来的东西。”
“我知道。”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讨人厌了?”
裴述像是认真想了一下。
“你今天已经说过一次。”
“所以你应该反省。”
他显然完全没有要反省的意思,只往前走了几步。
“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林晚跟上。
“除了那些还有什么?”
这次裴述停了一下。
“一台坏掉的记录器。”
林晚的脚步慢了一瞬。
“从哪里来的?”
“赵全带回来的东西里。”
“他记得?”
裴述偏头看她。
林晚和他对视了一秒,自己先移开视线。
大概不记得。
走廊外的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两人前方。
十三个小时的空白、六个失踪的人、一个连赵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的地下空间,还有几件来源不明的物品与一台损坏的记录器。
这些东西之间有没有关系,现在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定。
赵全忘掉的那十三个小时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现在的他,一件都想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