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正在离开

周野原定的交易路线,是在出发前一个小时被取消的。

消息是外勤队带回来的。

那条路北岭已经用了很久,视野开阔,沿途岔路不多,过去很少遇到大规模侵蚀者。周野最近几次往返其他聚集点,也都是走那一条。

现在路上堵了至少上百只侵蚀者。

而且不是外勤车带过去的。

队伍抵达以前,它们就已经聚集在那里。

周野站在车旁,把原本画好的路线重新折了一下。

“绕西边。”

陆衡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眉头很快皱起来。

“多一个多小时。”

“不绕就从那一百多只中间开过去。”

周野把地图抽回来,随手塞进外套口袋。

“你选。”

陆衡懒得理他的语气,只抬手点了点西侧那条线。

“这边很久没走了。”

“所以先走一趟。”

周野靠着车门,手掌在车顶拍了两下。

“不然等哪天真的要用,再发现路也没了?”

这句话倒没什么问题。

北岭最近正在重新评估外围路线。与其另外派一支队伍出去确认,不如顺便把这趟交易跑完。

林晚站在旁边,听到这里才开口。

“我一起去。”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看地图的几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周野先挑了下眉,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

“你?”

“嗯。”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视线最后停在她脸上。

“你不是很久没外勤了?”

“所以?”

周野嘴角动了一下。

“没所以。”

他站直一些。

“确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衡没有出声,只是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等她自己把理由说完。

顾沉站在另一侧,神情倒没什么变化。

“理由。”

林晚早就知道他会问。

“最近的情报都是别人带回来的。”

她抬手点了点桌边那些刚整理好的纪录。

“巡逻、无人机、其他聚集点的消息,我看到的都是整理过后的东西。”

顾沉没有打断。

林晚继续说:“我想自己出去看看。”

周野靠回车门,偏头看了顾沉一眼。

“只是交易。”

他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

“不是带她去清区域。”

顾沉的目光转向他。

“替代路线不确定。”

“所以我才去。”

周野摊了下手。

“真安全还要我干嘛?”

陆衡终于抬眼。

“你最好别把这句话当成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周野笑了一声。

林晚没有催。

她受伤之后,确实已经很少离开北岭。

最初是伤势不允许,后来北岭逐渐稳定,需要整理的纪录和情报越来越多,她也没有必要每次都跟着外勤队出去。

这段时间,她甚至已经习惯每天醒来之后先想今天要整理什么,而不是今天可能会在哪里遇见侵蚀者。

待在北岭太久了。

久到外面的情况开始改变时,她手里剩下的几乎都是别人带回来的纸和影像。

过了一会儿,顾沉才开口。

“可以。”

林晚看向他。

“但路况一旦不对,直接回来。”

“知道。”

顾沉没有再重复,只朝她房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去拿装备。”

最后同行的人没有增加太多。

两辆车。

除了周野,还有四个平常跟着他跑交易的人。

林晚回房间拿东西时,重新叫出了伊甸。

白色介面很快浮现在视野里。

【宿主未来二十四小时预估生存率:69.7%。】

林晚看了几秒。

比上一次低了一些。

但还没有低到异常。

她没有再问什么,直接关掉介面。

铁撬。

手电。

简单医疗用品。

备用电池。

水。

她一样样确认过后,把背包拉链拉好。

走到车边时,其他人已经差不多准备完成。

裴述刚从北侧警戒点回来,听见他们要往西走,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看向他。

“那边呢?”

裴述朝西侧偏了下头。

“至少我现在没感觉到那边有什么明显活动。”

周野靠着车门。

“这句听起来比『没什么』可靠。”

裴述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怕你只听后半句。”

周野低笑一声。

“行。”

“出去前至少不会先撞上一群。”

裴述没再理他。

林晚正准备上车,顾沉从后面走过来。

“等一下。”

她停住。

顾沉伸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先拉开外层看了一眼,又把侧袋里的备用电池摸出来确认。

“手电?”

“里面。”

“水?”

“有。”

“医疗包?”

林晚拉开另一侧给他看。

“也有。”

顾沉没说什么,把背包重新递回来。

林晚刚要接,他又抬手。

“通讯器。”

她把挂在腰侧的通讯器取下来。

顾沉按开电源,调到外勤固定频道。

短暂的杂音之后,另一头传来陆衡的声音。

“听得到。”

顾沉按住通话键。

“测试。”

陆衡很快回了一句。

“正常。”

他这才把通讯器还给林晚。

“收好。”

林晚接过,重新扣回腰侧。

“我真的有检查。”

“我知道。”

顾沉抬眼看她。

“再确认一次。”

林晚没有再跟他争。

顾沉往旁边让开一步。

“路况不对就回来。”

“知道。”

“保持联络。”

林晚点头。

车门关上后,周野也从另一侧上车。

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往她腰侧的通讯器扫了一眼。

“他是不是每次都这样?”

林晚系上安全带。

“哪样?”

“你出去一次,交代八遍。”

“你可以当没听到。”

周野踩下油门。

“我本来就没在听。”

后面的车跟着驶出北岭。

最开始的一段路没有太大变化。

零散侵蚀者出现在道路两侧,数量不多。车辆没有停,那些身影被引擎声吸引,追了一段,很快又被甩在后面。

真正开始不对,是离开北岭常用范围之后。

林晚记得这一带。

一个多月前,她曾经跟顾沉经过附近。当时道路上到处都是废弃车辆,侵蚀者也不少。

现在车还在。

街道却空得反常。

周野慢慢放低车速,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也收紧了些。

“以前这里这么干净?”

“不是。”

林晚看向窗外。

“至少我上次来不是。”

“什么时候?”

“刚到北岭没多久。”

周野看了她一眼。

“那都多久了。”

林晚没有回答。

确实已经很久。

久到同一条路都变得有些陌生。

前方终于出现一只侵蚀者。

它站在路边一辆撞毁的轿车旁,车辆靠近后才转向声音,踉跄着追上来。

只有一只。

再往前,又是很长一段空路。

林晚没有因此放松。

这里原本不该这么空。

周野显然也在想同一件事。

“少得不正常。”

车继续往西。

快到中午时,他们在一座加油站停下。

这里不是交易地点,只是周野以前跑这条线时用过的中途落脚处。

车刚停稳,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隔着挡风玻璃把周围看了一圈。

“以前有人住?”

林晚问。

“嗯。”

周野的视线掠过便利商店敞开的门。

“几个固定跑这一带的。”

“现在呢?”

“不知道。”

他打开车门。

“所以先别乱走。”

林晚跟着下车。

加油站外停着三辆车,其中一辆后车厢敞开,地上散着几个空塑胶箱。便利商店的门也开着,看不到血,附近也没有明显打斗痕迹。

周野先走进去。

林晚跟在后面。

里面比外面更乱。

几张椅子倒在地上,桌面上还放着一个吃空的罐头,角落堆着睡袋和纸箱,有几样本来应该随身带走的东西也散在原地。

“走得很急。”

林晚说。

周野蹲下看了一眼地上的杂物。

“嗯。”

他绕到柜台后面,从地上捡起一个金属打火机。

外壳上有一道很深的刮痕。

周野拇指在那道刮痕上擦了一下,神情很淡,看不出太多东西。

林晚注意到了。

“你认识?”

“换过东西。”

“几次?”

“三次。”

林晚看向他。

“这也算认识?”

周野把打火机放回原处,站起身。

“现在见过三次还都活着,算吧。”

林晚停了一下,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末日以前,见过三次可能连名字都记不住。

现在能在不同时间里,看见同一个人活着出现三次,确实已经算一种难得的熟悉。

两人继续往后面检查。

仓库的门半掩着。

林晚抬手推开时,里面一片昏暗。

手电的光刚扫过最靠近门口的货架,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其实已经做出了反应。

肩膀绷紧。

手里的铁撬抬起。

脚也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可真正扑出来的速度,还是比她预想得快。

一道身影猛地撞开货架旁堆着的纸箱,腐烂的脸几乎一下闯进手电光里。

太近了。

林晚脑中有极短的一瞬空白。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而是她已经太久没有在这种距离下,突然面对真正朝自己扑来的侵蚀者。

那半拍迟疑已经足够危险。

周野的手猛地扣住她上臂,力道大得几乎把她整个人往后扯开。

侵蚀者擦过她面前,一头撞上门框。

沉闷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林晚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到墙上。

心跳几乎一下冲到喉咙。

侵蚀者很快又转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

林晚重新握紧铁撬,在它扑近前往侧边让开半步,铁撬从肩侧抡下去,狠狠砸在它颧骨附近。

骨头碎裂的触感沿着金属一路震进掌心。

侵蚀者头颅猛地偏开,却没有倒。

林晚手臂被震得发麻。

她咬住牙,几乎没有停顿,第二下直接补向太阳穴。

侵蚀者被打得往旁边一歪,手臂却还在往她这边抓。

林晚后撤,避开那只手,第三次抬起铁撬。

这一下落得更准。

沉重的撞击声之后,侵蚀者整个身体终于失去支撑,膝盖先折下去,接着倒在门边。

林晚没有马上放松。

她仍握着铁撬,盯着地上那具身体看了两秒。

确认没有再动,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很快。

握着铁撬的手也在抖。

不是很明显。

但她自己感觉得到。

周野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抢她后面的动作。

直到确定侵蚀者不再动,他才弯腰捡起刚才被撞落的手电。

光束在地上晃了一圈。

周野把手电递过去。

“还能走?”

林晚接过。

掌心碰到冰冷的金属时,指尖还有些僵。

“能。”

周野看了她一眼。

没有问她怕不怕。

也没有说刚才如果他慢一步会怎么样。

只朝仓库里偏了下头。

“那走。”

林晚站了一秒,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握稳铁撬跟上去。

后面的检查没有再出事。

等两人离开加油站,走回车边时,她的心跳已经慢慢恢复正常。

周野拉开驾驶座车门,忽然开口。

“第一下慢了。”

林晚看他。

“我知道。”

周野侧过身靠着车门,视线落在她握铁撬的手上。

“第二下就跟上了。”

“你是在评分?”

他眉梢微微一抬。

“不然呢?”

周野嘴角带了点笑。

“难道要跟你说做得很好?”

林晚坐上副驾。

“不用。”

“我也觉得。”

车重新上路。

这一次,林晚握着铁撬的手已经不抖了。

下午,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需要绕开的区域。

前方道路上堵着三十多只侵蚀者。

数量不算夸张,但道路两侧都被废弃车辆卡死,没有可以直接擦过去的空间。

要走这里,只能清。

周野停下车,看了一会儿,手已经搭上车门。

“我下去。”

林晚立刻转头。

“不行。”

周野的动作停住。

“理由。”

“绕路。”

“绕一圈至少多四十分钟。”

“那就多四十分钟。”

周野靠着椅背看她。

“这些我处理得掉。”

“正常状态?”

车里安静了一瞬。

周野没有回答。

林晚就知道答案了。

现场只有他们几个人。

没有北岭入口的金属障碍,也没有足够的人手能轮流补位。真要正面清掉这三十几只,周野不用狂化根本撑不住。

林晚看了一眼前方。

那些侵蚀者已经被车声惊动,最靠近的几只开始慢慢往这边转。

“三十几只不值得你用狂化。”

周野仍看着她。

“如果后面还有更麻烦的呢?”

他靠回椅背,唇角慢慢勾了一下。

“你是在管我?”

“我是在算成本。”

“我死了成本很高?”

“你现在负责北岭和其他聚集地之间的交易。”

林晚语气很平。

“换人很麻烦。”

周野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点笑意反而更深。

“行。”

他重新踩下离合器。

“这理由我接受。”

林晚看向前方。

“本来就是事实。”

“嗯。”

周野转动方向盘。

“最好是。”

车掉头,绕进另一条路。

林晚没有再说话。

她不知道周野到底信了多少。

但他确实没有使用狂化。

交易比预定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对方的聚集点规模不大,入口只用几辆大型车辆和铁架封住。

车靠近时,里面的人先没有立刻放行。

直到看清驾驶座上的周野,警戒的人才抬手做了个手势。

铁架被拉开一段。

周野降下车窗。

“今天查这么久?”

站在外面的人勉强笑了一下。

“最近不太平。”

周野看了他两秒,没再问。

车进去后,林晚很快就察觉到这里和上一次交易纪录里描述得不太一样。

人少了。

入口附近原本应该有人搬运和整理的空地,只剩几个人来回走动。靠墙放着的物资箱也明显比北岭少,几个箱子甚至干脆空着。

有人过来接应时,脸色很差。

不是受伤。

是那种长时间没睡好,又一直撑着做事留下来的疲惫。

周野下车后没立刻谈价格,只先往四周扫了一眼。

林晚跟在旁边,看见他的目光在几个地方停过。

入口的人数。

堆放物资的位置。

旁边一个靠着墙咳嗽的男人。

还有一个坐在阴影里、额头搭着湿布的女人。

他什么都没说。

对方负责交易的人已经走过来。

“路上出事了?”

“绕路。”

周野接过对方递来的清单。

“你们这边呢?”

那人顿了一下。

“还行。”

周野抬眼看他。

“你这个『还行』跟上次不太一样。”

对方没接。

只是低头把交换清单往他那边推。

“先看这次的。”

周野也没逼问。

他靠在车边,一项项看。

对方刚开口说最近药品难找,想把交换比例往上调,周野就笑了。

“上次你也是这样说。”

对面的人表情没变。

“这次真的更难。”

“我知道。”

周野把手里的清单翻了一面。

“所以我也没照上次的价跟你换。”

他抬手点了其中一行。

“这个比例。”

“你不亏。”

“我也不亏。”

“行就换。”

“不行我带回去。”

对方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刚才靠墙的男人弯下腰,咳得肩膀都在颤。旁边的人赶紧递水给他。

负责交易的人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有一下。

很快又收回视线。

周野也看见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低头等答案。

几秒后,对方终于点头。

“行。”

交换开始后,另一个人从里面快步走过来。

他先低声叫了负责交易的人一声,两人走到旁边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听不清全部,只零碎捕捉到“晚上”、“还在烧”几个字。

负责交易的人眉头皱得很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野,又摇了摇头。

那人却没有立刻走。

两人的神情都有些难看。

周野把手里的清单折起来。

“你们还剩多少人?”

对方转回来,明显愣了一下。

“四十几个。”

“上次不是六十多?”

那人沉默。

周野也没有追问。

只往刚才那个咳嗽的男人看了一眼。

“缺什么?”

对方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没有再说“还行”。

“抗生素。”

周野很快回答。

“这次没有。”

那人脸上的失望几乎藏不住。

旁边那个刚才过来说话的人立刻开口。

“退烧的也行。”

周野转头看向北岭带来的物资。

林晚这才明白。

他不是突然知道。

从进来开始,他其实一直在看。

少掉的人。

空掉的物资箱。

发烧的人。

还有对方明明想提高药品交换比例,却一直没有直接说自己缺药。

周野走到车边,从这次带来的药品里抽出一小部分。

“这些。”

对方愣住。

“我们没东西换。”

“下次。”

那人看着他。

“如果还有下次。”

周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只有很短。

他抬眼看了对方一会儿,才把药放进箱子里。

“那就下次再说。”

说完便转身。

林晚跟出去一段,才低声问:

“你不是说不能拿北岭的东西做人情?”

周野偏头看她。

“谁说我在做人情?”

“他没有东西换。”

“所以记帐。”

“如果他们散了呢?”

“那就收不回来。”

“你还给?”

周野停下脚步。

“几盒退烧药。”

他回头往那个入口看了一眼。

刚才的人正在把药拿进去。

“换四十几个人记得北岭不是每次都把东西算到最后一颗。”

林晚看着他。

“这不叫做人情?”

“叫生意。”

周野说。

“你不懂。”

林晚确实不懂。

至少她以前以为周野说的交易,就是东西换东西。

现在看来,他算的东西比物资清单多得多。

回程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他们没有再走上午那条路,另一辆车仍跟在后面。

经过一段废弃道路时,周野忽然慢慢松开油门。

车速降下来。

林晚也很快看见了。

路面上的灰尘被踩得乱七八糟,密集的拖痕和脚印从道路中央一路往前延伸,有些地方还留着已经干掉的暗色血迹。

不像一两只侵蚀者经过。

更像曾经有一大批东西从这里移动。

可周围却安静得反常。

道路两侧几间店面的入口全空着,原本经过时偶尔能看见的侵蚀者一只都没有。几具腐败已久的尸体倒在路边,也没有新的侵蚀者停留。

周野把车停下。

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住。

所有人都没有下去。

“这里以前呢?”

林晚问。

周野望着前方,脸上的神情已经收了起来。

“不少。”

“多少?”

“每次至少看得到二三十只。”

现在一只都没有。

林晚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很久。

直到更远的道路尽头出现几道缓慢移动的身影。

不是朝他们。

而是背对着车队,一步一步往更深处走。

周野也看见了。

林晚低声说:

“它们在离开。”

“看起来是。”

周野没有发动车。

林晚的视线沿着道路往更远处移。

以前他们遇见侵蚀者,最常思考的是什么把它们吸引过去。

声音。

人。

正在移动的目标。

甚至是物流园区持续播放的广播。

可眼前这一带不一样。

原本停留在附近的侵蚀者大多已经消失。

地上留下大量往外移动的痕迹。

剩下那几只,也还在朝同一个方向离开。

林晚忽然想起昨天那段影片。

也是没有明显刺激源。

也是一批原本散开的侵蚀者,往相近的方向移动。

只是当时看起来更像它们正在去哪里。

眼前这里却像是被整片空了下来。

“周野。”

“嗯?”

“如果它们不是单纯被什么吸引走呢?”

周野侧过脸。

林晚仍然看着前方。

“这里原本有二三十只。”

“现在几乎全走了。”

她停了一下。

“如果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呢?”

车内安静下来。

周野脸上最后那点散漫也消失了。

他重新望向道路尽头。

“你觉得它们在避开什么?”

“不知道。”

林晚这次回答得很快。

“但如果只是被声音吸引,不一定会走得这么干净。”

她看向那些脚印。

“而且留下来的也还在往外走。”

周野没有说话。

林晚同样没有再往下猜。

可那个念头已经留了下来。

如果真有某种东西,能让原本停留在附近的侵蚀者主动避开,那真正需要找的,也许不只是它们最后去了哪里。

还包括它们不愿意留下的地方。

周野重新发动车。

“先回去。”

“嗯。”

车队离开那段路。

回到北岭时,天已经黑了。

车通过检查后驶进北岭,林晚靠在副驾驶座上,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了些。

周野把车停好,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她。

“今天这趟,看够了?”

林晚解开安全带。

“差不多。”

“下次还来?”

“看情况。”

周野笑了一下,推开车门。

林晚也准备下去。

他已经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下次别隔这么久才出去。”

林晚动作一顿。

“为什么?”

周野回头。

“第一下太慢。”

林晚看着他。

“你还记着?”

“差点被扑到的是你。”

他眉梢轻轻一扬。

“我为什么不记?”

林晚没说话。

周野嘴角重新带上一点笑。

“再待下去,你真要变内勤了。”

林晚关上车门。

“我本来就在做内勤。”

周野看着她。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转身往里走。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

北岭里的灯光从不远处照过来。

有人在搬今天带回来的物资,也有人蹲在车旁清点装备。

一切都和她早上离开时没有太大差别。

她却又想起回程那条空得不正常的道路。

那些侵蚀者不是突然消失了。

它们留下了痕迹。

然后一批一批离开。

如果它们真的在避开某种东西,那比知道它们最后会走到哪里更麻烦。

因为直到现在,他们连究竟是什么让它们开始离开,都还不知道。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