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对监狱的了解秦逸杰并不如自己对商界的熟知度,很大一定程度上他任然停留在从电影中看到的一些虚构的片段,比起以前自己如鱼得水的情况,现在秦逸杰不得不面临茫然和困惑。

同时秦逸杰在进来后感受最多的并不是对自己前途的无助,而是另一件让他快要濒临崩溃的事情。

监狱里的人最怕什么?

不是挨打受气,也不是缺吃少穿,而是最害怕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

开始的几天秦逸杰还担心方德隆会安排些意外等着自己,慢慢的这种想法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根本不需要方德隆再去做什么事,时间长了等过了适应期,进来的人就会被淹没在孤独寂寞的深海里。

平时没有事的时候,如果没有合适的工作,狱警就让在押人员做些单调无用的事情,比如将一些石头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然后再让他们搬回来。

为什么这样?

后来秦逸杰才慢慢明白,也就是让他们有事可做,减少和他一样关在里面的人的孤独感。

如果没有任何事情,在犯人反而会惹出更多的麻烦,特别是像秃鹰那些享有特权的牢头,他们更容易去发泄这种寥寥无事而带来的空虚,有劳动任务时虽然显得很乱,但是打架的事情要比没有劳动任务时少得多,因为人是最容易感到寂寞和孤独的动物,在这个高度发达的世界,人没有天敌,物质丰富,反而越来越害怕孤独。

小七告诉秦逸杰说,在监狱里最痛苦的不是劳累,不是饥饿,甚至不是挨打受气,最害怕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

小七还说在监狱能呆上三个月,几乎每个人从断奶开始的每一件事情都谈过了,甚至有些人把妻子出轨的事情都说了,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然后就是无尽的孤独和烦躁,无所事事的时间长了,他们就欺负新来的人,或者互相打架,有时候甚至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打起来了。

秦逸杰听到这里开始吞口水,或许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也会如同小七说的那样,陷入无休止的空虚和寂寞中,可他能说的事却不多,至少有很大一部分事是不可能拿出来和其他人分享的。

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关系是最好的?

小七在吃完秦逸杰给他的面包后,突然一脸认真的问,这个问题对于秦逸杰是那样的沉重,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亲情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爱情爱情已经被他定格成背叛的同义词,而友情他唯一曾经拥有过的情感,却又被自己的所驱使而撕的支离破碎。

可是小七的回答却让秦逸杰感到相当的意外,但慢慢咀嚼起来,小七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小七很肯定的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关系不是朋友,也不是战友,而是“狱友”!

共同坐牢的日子,那是真正的相依为命,不但是物质上,重要的是在精神上。

在小七身上秦逸杰学到了很多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知识,当然,在这里他们都叫做真理,而在秦逸杰的眼中,小七完全就是一本监狱百科全书,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而最让秦逸杰关心的问题是,怎么样才能在监狱里混的开,他来这个地方,有一大部分是因为自己败在方德隆的手上,很无奈他必须去兑现成王败寇的结局。

可只有秦逸杰心中才清楚,他来这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要找到自己的父亲,那个让方德隆唯一忌惮的人,听柳慧梅说过,方德隆所有的本事都是自己父亲教给他的,那如果还有一个能打败方德隆的人,秦逸杰相信这个人一定应该是自己的父亲秦霄汉!

所有的地方都一样,最重要的就是繁多和完善的人脉网络,而这一套秦逸杰显然是轻车熟路,可是,这里毕竟不同于他所熟知的那个自由的世界,特定的区域里就有特定的规矩,游戏始终都是一个玩法,但最开始必须先搞清楚这里游戏的规则。

对于秦逸杰突然提起的这个问题,口中塞满面包的小七来了兴趣反问秦逸杰。

“看你也是有文化的人,那我问问你,在你心里监狱里的什么样的人最混得开?”

秦逸杰看看前面秃鹰还在和他圈子里的人嬉笑,并没注意他,低着头小声说。

“是能打的吗?”

“错!”小七斩钉切铁的否定。

“那是有钱的?”

“还错!”小七摇着头肯定的说。

秦逸杰愣了一下,发现小七的眼睛现在正盯在他手上最后一块面包上。

在小七心满意足接过秦逸杰递给他的面包后得意的说。

“别相信电影里的那一套!监狱里什么样的人最混得开?刚进监狱的时候我一直思索这个问题,通过很长时间的观察,我发现混的最好的不是能打架的,因为经常违犯监规,所以一段时间之后,就被“**”了。”

秦逸杰听完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平时应酬虽然不是很多,但去健身房的时间同样也不多,肌肉用用劲或许还能鼓起几块来,但也是仅限于手臂上的肱二头肌秦逸杰猜想这可能和经常开车有关,除了这个他再也想不到自己有过什么大负荷的运动,还好!

肚子上的肉还没掉下来。

小七看看秦逸杰没听他说话,而是盯着自己的身体看,突然伸出手捏了捏秦逸杰的手臂,用极其嘲笑的口气说。

“你就省省吧就你这个身板,不要说去打人,被人打能扛的住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你就别指望自己能在这里上演监狱风云了。”

秦逸杰深吸了口气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很受教的点点头。

“看你也像一个老板,在外面有没有钱?”小七咬了一口面包淡淡的问。

秦逸杰一愣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反正九个月之前好像自己还有5个亿,可现在身上就剩下200元,而且秦逸杰相信这200元很快就不会属于自己了。

“我以前我以前很有钱,最多的时候,我的账号上有”秦逸杰突然发现原来说真话并不是那么困难,或许就像小七说的那样,自己已经开始陷入那种无所事事的空虚之中,什么都可以拿出来说。

小七不屑一顾的摇摇手小声说。

“以前有钱有毛用,你现在能到这里来,就说明你已经没有了,更何况,有钱在监狱里也没用,时间长了你就明白了,有钱的人反而更受欺负,因为有钱的人大多爱摆谱,狱警也烦,犯人也是有好处的时候跟着你,其实心里也不是很痛快,没好处的时候就立马踩你,用一句时下的话说,就是到这里了还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所以这些人老是过一段舒服日子之后,就会遭到一些人的暗算,受到很严厉的处罚。”

秦逸杰越来越感觉这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比起他所擅长的算计远要复杂的多。

“那那到底什么样的人混的最好?”

小七竖起两根指头一副很自信的样子,而且这个形象要比秦逸杰所能想到的人都要高大和权威。

“看你这个人还不错,我就教教你,在监狱里混的最好的人都有两个特点,第一个特勤快的!我小时候奶奶说过一句话我印象最深刻一勤遮白丑,人勤快了到那里都受待见,监狱里跑大号的犯人是最混得开的,跑大号的犯人私下里叫他们“二干部”,其实他们比狱警的影响力大得多,因为都在里面,而且24小时都在,所以他们想要捏谁,那人就真的惨了,这些人跑大号的都不是特别能打或者有钱的犯人,他们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特别勤快。”

“那第二个特点呢?”

“特机灵!这些人非常机灵,不但能很好的和别的犯人相处,而且在犯人里威信很高,还非常善于揣摩狱警们的心理,每天给值班狱警打扫卫生,端茶送水,跑腿干活,狱警每天上班的时候,这些人早早就到办公室,只要狱警把多余的衣服放下来立马就有人去洗,皮鞋也让被他们天天擦得锃亮,你再看看监狱里停的那些车,根本不用谁去说,一个小时之后肯定擦得明亮,比专业洗车的还要好,就因为这样,所以这些人有时候耍些小特权,狱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犯些小错误,也不愿意追究,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狱警也是人啊。”

秦逸杰很受教的点点头,特勤快他还算不上,反正这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要去侍候别人不要说心里这个坎迈不过去,即便是想去做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但要说到机灵秦逸杰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机灵,反正至少在方德隆的眼中自己还算一个角色,如果没有方德隆就凭自己一己之力就能得到远成集团,这点能耐多少也还是能和机灵沾上边吧。

小七把最后一块面包放进口中,连手指头上的面包屑都不肯放过,一本正经的看着秦逸杰说。

“就冲着你这两块面包的份上,我再教教你,免得以后你吃了亏都不知道。”

秦逸杰像聆听教授的学生一样虔诚,头不住的点着。

小七往秦逸杰身边靠了靠,在他耳边小声说。

“千万别以为监狱里好混,那些都是什么人啊!监狱里面的人智商普遍比外面的高,而且高很多,监狱里能人太多,一不小心就会被别人使“绊子”,监狱也是一个社会,而且是一个更复杂更难以生存的地方,只要你能在这里混好了,到外面你简直可以横着走都游刃有余,都说外面不好混,到这里锻炼一番就会发现,外面的人大多很幼稚,很傻很天真,最锻炼人的有三个地方:部队、大学、监狱,其中监狱效果最好!我看你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能进来就当是学习吧,好好练练出去以后用处可大啦。”

秦逸杰揉着额头极其不自然的想笑,原来自己在这群人的眼里,居然并不是什么聪明人,秦逸杰忽然想到列宁曾经说过一句话“没有坐过监狱的人生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生。”,秦逸杰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小七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对秦逸杰说。

“还有!千万别耍小聪明,做人要低调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问的也别问,要是要是得罪了牢头可够你受。”

“不就被打一顿嘛!”秦逸杰进来之前就琢磨着肯定会被修理,到一直磨蹭到现在也没有经历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心里一直空悬着,怎么想都不踏实。

“打就打!一了百了免得天天担惊受怕的。”

小七鄙视的瞟了秦逸杰一眼不屑的给他做了一套完整的技术分析。

“打你一顿现在谁还做这些啊,技术含量太低,净犯低级错误。”

“那怎么才算做的高级?”秦逸杰张大了口疑惑的问。

“真有人想治你,打你一顿太便宜你了,现成的法子有几百种,不让你吃饭,紧七慢八,先饿上三四天,不让你睡觉,号里有个人被治的八天没有睡觉,结果大白天一头就栽倒水泥地上了,还怨不得别人,也查不到其他外伤,出事了连证据都固定不了,重要的是,这种法子最折磨人,钢筋铁骨也受不住,号里的管这种法子叫“熬”,谁不老实就“熬”他几天,保证服服帖帖的。”

这些那是犯人,简直就是自己的老师!秦逸杰再次感叹什么叫隔行如隔山,看来他要学的东西还太多。

小七突然很得意的对秦逸杰说。

“你不要以为监狱里的人比外面的人差,我告诉你,你可别小看了这监狱,到处都是高人!”

“高人?!”秦逸杰的口张的更大。

小七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笑着对秦逸杰说。

“这里面的高人太多了,随便给你说几个,我刚来的时候不久,那天监区的铁门坏了,那铁门多厚实啊,一坯怎么都弄不开,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狱警们那个着急啊,后来实在没招了,就让狱警去找个电焊工,准备把铁门切割了,监狱长江山说等等吧,前几天进来一个犯人,是因为给几个贼私自配万能钥匙进来的,让他看看有招没,那人从号里出来后,让狱警给准备几样东西,一把钳子、一把小螺丝刀、一根带弹性的细铁丝,狱警把这几样东西扔过去之后,就见他窸窸窣窣捣鼓一会儿,门“啪”响一声,就开了,狱警当时都呆了好一会儿,他捣鼓的顶多也就是几十秒吧,后来这个人的监室还特意加了一道锁,虽然都知道没多大的用,但也能锁一个心安。”

秦逸杰点着头刚想说话,又被小七给打断兴致勃勃的接着说。

“还有还有更厉害的,就在我们旁边的6号监室里,一个小孩也就18、9岁的样子,是抢劫进来的,有暴力倾向,体质特殊,俯卧撑单手能做80多个,引体向上能做100多个,特别能打,号里没有一个敢和他打,虽然他还是个孩子,后来有一次我放风就问他,练过武吗?他说没有,平时喜欢锻炼吗?他说从来不喜欢锻炼,就爱睡觉,天生力气很大,后来监狱里搞了一个什么散打比赛,主要是为了让我们这些人过过发泄一下空虚,说好是点到为止,对手全都是受过训练的武警,还生怕打伤了犯人,特意给参赛的犯人准备了一套护具,结果第一个回合他一拳把上来的武警给打休克了!”

秦逸杰搓了搓脸颊,对于这些他还真没想到,不过好像现在小七说的已经提不起他的兴趣。

“还有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想在监狱了安安稳稳的熬出头,就千万不能忘记这一条。”

“是什么?”现在秦逸杰的态度越来越虔诚。

“进来了就要讲义气!大家关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分,犯人和犯人之间,甚至是犯人和预警之间,都要讲义气,外面的话说是要讲感情。”小七朝前面的秃鹰瞟了一眼神神秘秘的说。

“知道秃鹰为什么能当牢头吗,他不能打,也不是我所说的有两个特点的人,但他特别讲义气,分管我们监室的预警梁沛,刚调来的时候经常进号里和我们聊天,时间长了也有了感情,有一天就扔给我们一盒烟,我们像宝贝似的藏起来了,也合该有事儿,谁知道第二天遇上级检查,一翻腾,给搜出来了,这下问题严重了,结果号里的人全部挨了一顿狠揍,几个重点被特别照顾,整的很惨其中就有秃鹰,问他们烟是哪里来的,号里的人都不说,差点还弄了一个什么和政府对抗的罪名扣在头上?!后来梁沛看到我们都是鼻青脸肿的,也知道了原因,心里也特不是滋味儿,说:干嘛死撑着,说出来我顶多就是挨顿训,不说你们都挨打了,值得吗?秃鹰就说,要是这事儿漏了,一是对不住你对哥们儿的照顾,二是传出去哥们儿也没法在道上混了。”

秦逸杰一愣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些在外面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心里突然感觉很沉重,不管在哪里,都有为自己的信念坚持的人,不管这信念是对是错。

秦逸杰在听完下七的教导后,突然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生怕那里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而被上面人骂或者被罚站,几天时间里,秦逸杰开始了多听多看多琢磨,总算是对监室有了点了解。

刑拘监室是一排有15个监室的平房,3号监和13号监是过渡监,主要是新犯来时先放到那两个监,教在监狱里的规矩,教会了再分到别的监室里,秦逸杰因为是经济犯是直接分到监室的,没有经过过渡监,象秦逸杰这样的被叫做“空降兵”,一般情况下“空降兵”是会被修理的很惨的。

秦逸杰所在的监室这排房对面就是放风的场所,里面的人都叫那个是“笼子”,挺形象的,面积20平米左右,三面水泥墙,一面铁栏杆,上方是角铁焊死的,象个关鸟的笼子,这样的笼子有8个,所以这15个监要分两批放风。

秦逸杰的监室有30平米左右,长10米,宽3米,高6米,进门有1米的过道,过道尽头是个蹲便器,旁边是水龙头,左手是两米宽的大铺,就象北方的大炕,铺有膝盖高,铺板下有10个储物洞,大家管那叫笼子,放自己的衣物等私人用品的,大铺的墙上用数字从1到10的号码,以表示铺位的位置,由此可见,每个监室其实是按10人标准建的,现在却塞了20个,难以想象!

1号铺是牢头睡的,到秦逸杰最后两个铺要睡5个人。

吃饭就在铺板上吃的,分四桌,1号桌吃饭的是牢头和几个牢里的恶人,他们在监里都是说一不二的,可以决定监室里的一切事物,他们是监室里的法律;2号桌吃饭的是牢头的打手和勤务员,要教训谁了,要处罚谁了,由1桌决定2桌执行,另外还负责1桌的勤务,洗衣**之类;3号桌吃饭的是几个牢头看着比较顺眼比较听话或者有钱的犯人,干一些擦铺板叠被子之类轻的杂活;4号桌吃饭的就是秦逸杰几个新犯或者牢头不喜欢的犯人,干最脏最累的活,处于监室的最底层,1号桌管2、3、4桌,2号桌管3、4桌,如此类推。

监室里的伙食很差,秦逸杰在进来第4天以后就饿得眼睛发绿了,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小七看见他手中的面包时会比他看见5个亿更兴奋,很显然在这里面的人对钱倒是没什么概念,但对事物的却远超出了秦逸杰的想象。

不过有钱就可以给自己加餐,一般6元一个菜,有鸡腿、大排等,一天加两个,一个星期就得84元,另外每个月还可以开两次奖,不知道为什么叫开奖,看守所里都这样叫,每次开奖可以订200元左右的零食,所以一个月想吃的好就得花费800左右,没钱的就只能看着流口水了。

但现在秦逸杰好像已经没有钱,所以他依旧每天饿的发晕,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他曾经点了满满一桌,却没有吃完的美食,现在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暴殄天物,酒这个是秦逸杰不敢去想的,因为每次想到酒就会拼命的吞口水,吞的太多胃里恶心的很,好几次差点吐了出来。

而对于监室里的人秦逸杰慢慢也都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从一号桌说起值日是秃鹰,33岁,隐瞒包庇进来的,刚提值日没几天,好像挺怕监狱长江山的样子,不过和梁沛的关系倒是很不错,最担心监室里出现打架的事情,会被江山骂,所以整天骂下面的人,唯恐一天不骂下面造反,其实是个活着很累的人,本质倒也不算很坏。

吴光,30左右,银行员工,挪用公款进来的,虽说是单位人,正儿八经的一个坏胚,喜欢翻着白眼看人,下面人犯一点小错就喜欢把错误整大,是一个唯恐监室不乱的人,很阴险的一个人;

阿国,23岁,打架斗殴故意伤害罪进来的,浑身上下就几根排骨,就这样还在外面打架,秦逸杰实在想不通,也是个天生的坏种,身上纹着不入流的龙,秃鹰之前的值日就是他,据说是梁沛没给他烟抽,就以不当值日要挟梁沛,梁沛没给他面子,直接就把他下了,让秃鹰当了值日,两人关系很微妙,整天想整点事情出来给现任值日出难题,对下面很坏,有时还要贪下面人订的快餐和食物。

余林,25岁,盗窃进来的,话不怎么多,印象不怎么深,和吴光阿国玩的比较好,所以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喜欢欺负新犯,不太买现任值日的帐。

这四个人应该是这条生物链中的顶层掠食者,但秦逸杰很快就能看出中间的问题,秃鹰明显并不太擅长管理工作,至少他还没像其他三个人一样,坏到骨子里去,可这也注定他的统治不会太稳定,如果不是梁沛还在后面帮他撑着,恐怕早就被其他三个人赶下来,高处不胜寒不是好事,特别是像秃鹰这样完全被孤立的集权统治就更不是好事。

所以秦逸杰把如何开始自己监狱生活的突破口放在秃鹰的身上。

二号桌的秦逸杰和他们说话的机会要多一点,所以相对了解也熟悉一些。

阿四,30来岁,开设赌场,在社会上混的,没心没肺,喜欢玩,估计在外面也是别人的跟班,所以在监室里坐到2桌,可以管3桌4桌的犯人,觉得很了不起,脾气很坏,喜欢骂人,但是没有脑子。

老端,38岁,运输毒品罪进来的,之前已经进过两次监狱,是个三进宫了,在监室里话不多,值日把他当军师,很多事情会请教他,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在外面是个瘾君子,在里面烟瘾也特别大,大家偷进来的香烟全交给他保管,他有空就躲在角落里用那些烟头卷小喇叭。

胖子,30岁,开设赌场进来的,他在监室里是个总管的角色,新犯进来教规矩,喊口令,安排下面人干活什么的,性格比较直爽,但是一号桌不团结,让他这个总管有时候很为难,吴光阿国让他搞下面人,值日在那里又不发表意见,他两头都不敢得罪,看上去很郁闷。

阿海,24岁,诈骗进来的,这家伙人就一个愣头青,没有脑子,做值日的勤务兵,狐假虎威,整天骂下面的人,很多人对他敢怒不敢言。

二号桌让秦逸杰记忆最深的恐怕就要算老端了,话太少的人不容易看的透在想什么,每次看到老端,秦逸杰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方德隆,当然,老端和方德隆比还差的远,或许根本没有可比性,但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中秦逸杰总把老端当成自己的危险和敌人。

三号桌是离秦逸杰最近的,所以里面的人大多已经混熟了。

大明,27岁,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进来的,在外面干的就是打手的活,收收保护费,看看场子,其实他这个罪很冤枉,朋友和人打架,打电话让他过去帮忙,于是打的过去,还没到现场,消息传来,人捅死了,马上返回了,结果当天晚上就被抓了,说是流氓团伙,这家伙下手黑,搞新犯的活基本都是他出马,下面人都怕他。

老鬼,53岁,职务侵占公款进来的,据说数额比较大,涉案金额300多万,人称“鬼老板”,他在秦逸杰进来那天晚上给过自己一个枕头睡,老鬼很小气,印证了一句“越有钱越小气”的话,可惜他碰上了一号桌阿国这个恶棍,每次订菜的时候直接从老鬼帐户上划钱订菜,老鬼很无奈,又不敢说。

陈二合,39岁,故意杀人,小姨子和情人从老家来投靠他,给介绍几个工作,小姨子情人嫌这嫌那不做,还和小姨子吵架,一气之下,两锤子就把他脑壳敲开了,然后分尸掩埋,是个狠角色,秦逸杰洗碗手法不对,经常站在铺板上骂在下面洗碗的秦逸杰,秦逸杰不想得罪他,任他骂吧,努力把碗洗干净了,值日对他比较关照;

小何,26岁,销赃罪进来的,别人在工厂里偷废铁,他开车在围墙外等着收,就这么给抓了现行,做生意的,脑子活,在监室里属于稳定分子,不惹事;

老周,54岁,盗窃罪进来的,也是偷船厂里的废铁,人比较老实,也比较随和,有点钱,有时也孝敬点一号桌,日子在监室里也还安稳。

阿明,30岁,诈骗进来的,二进宫,很想往上爬,可惜不会讲话,和周围的人又搞不好关系,谁都不喜欢他,一号桌也瞧不起他;

最后一桌是秦逸杰的四号桌。

小七,31岁,盗窃罪进来的,独行大盗,专门入室盗窃,一不留神偷到一个钻戒,价值10万,不幸的是被摄像头抓住了,他这人性格外向,人来熟,秦逸杰刚来就和自己混的很熟,很多监室情况都是他告诉秦逸杰的,可惜他话太多,一坐下来就和自己窃窃私语,老是被值日骂,连带着秦逸杰也一起被骂;

天浩,21岁,抢劫罪进来,和2个朋友去金店看项链,趁不注意抢了就跑,结果都被逮了,用他的话说,太亏了,我摸都没摸到那条项链,这小鬼,人不大,精得很,很会看风使舵;

小黑,23岁,盗窃进来的,人又黑又瘦,长的不好看而且又显得脏,所以洗马桶的工作自然而然的落到他身上了,洗马桶是监室里最低等的活,小黑在监里也是身份最低了,谁都可以骂他,看他不顺眼了,还可以上去抽他的后脑勺,最可气的是,一桌下来大号,还要小黑拿着手纸站旁边伺候着,秦逸杰很同情他。

小剑,18岁,盗窃进来的,因为未成年,估计能取保候审的,长的又比较乖巧,有时候给一号桌的洗洗衣服敲敲背,一桌有时给点零食吃。

韩成:26岁,盗窃,就是比秦逸杰晚来一天的“空降兵”,当晚给折腾了个半死,第2天早上又被打了大板,所谓打大板,就是人手扶着铺板,脱下裤子,翘起,然后用硬底布鞋抽,6板抽下去,当时就红肿了,接连两天,魂还没收回来,整天浑浑噩噩的,由于他的到来,秦逸杰升级到涮碗,由他来洗碗。

监室里等级森严,谁也不能越级,秦逸杰了解了基本情况后,觉得自己思想要改变一下,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外面现在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了,无论在外面有何身份有多少财富都与你无关了,秦逸杰和任何一个犯人都没有区别,现在能做的就是抛弃一切优越感,要进入犯人的角色,从最底层做起,在监室里,不惹事,只要不侮辱自己人格的惩罚,自己都必须忍下,和身边的犯人搞好关系,混个好人缘,让自己在监室里面过的舒服点,慢慢得把自己熬成一个老犯。

在看守所里每一天都过得度日如年,让人看不到希望,即要面对上面的挑刺,又要避免和身边的人发生口角,对人的承受能力的确是一种磨练,由于韩成加入洗碗序列,小七已经不用洗碗了,很让他开心,话也随之多了起来,他对上面的一桌的吴光,阿国很有看法,老是偷偷的对秦逸杰说,他妈的,如果在外面我捏死他们两个,秦逸杰听了不置可否。

日子总得一天天的熬,不过才熬了5天,肚子里储存的油水就已经被身体消耗的一干二净,眼睛饿的发绿,看着别人的吃订的鸡腿,香肠,忍不住的开始咽口水。

总算熬到每星期四订快餐和月初开奖的时候,秦逸杰用最后的200元钱订了14个鸡腿,剩下的钱又订了一些咸鸭蛋,火腿肠,榨菜,饼干什么的零食,以补充自己的能量需求。

在秦逸杰四桌基本上都是些“三无犯”!

何谓三无犯呢?

就是指没钱没衣服没亲人探望的犯人,这些人什么都没有,四桌除了小七有点钱,其余都是三无犯了,秦逸杰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沦落到三无犯的行列,可是,他相信的确应该不会有人再来看他,在方德隆手上他输掉了一切,可在此之前,他却自己输光了所有的情感和朋友。

那天秦逸杰订了快餐和零食之后,天浩对秦逸杰的态度突然间亲热起来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破天荒的让了几公分给秦逸杰,说起睡觉,秦逸杰一直都心有余悸,因为天气热,一桌几个想睡的宽敞些,把3桌4桌的铺位又减去不少,最后老周、老鬼、小何、小七、韩成、小黑和自己7个人睡在2个半铺位,睡觉都必须侧着身体睡,如果想转个身的话,就必须7个人一起转,下去小个便,回来就没位置了,想挤都挤不进去了,有一次实在没法睡了,对秃鹰提出来了。

秃鹰还没有说什么,吴光就骂起来了。

“睡不下是吧,睡不下就值班。”

秦逸杰扫了吴光一眼,结果又捅马蜂窝了,吴光硬说秦逸杰用挑衅的眼神看他,坐在铺上骂秦逸杰。

“他妈的你好像不服气,不服气你上来挑战啊。”

向上面人挑战在监室里可是大忌,一桌二桌那几个人都抬起来了看着秦逸杰,秦逸杰深吸了口气,根本没有能力去挑战什么,只不过为了能找块放的体的一块地而已,秦逸杰沉默无语,只好坐下,一夜无眠。

星期六星期天监狱也休息,不放风了,只要狱长开心,还可以看电视,星期天下午照例是大扫除,监室里的大扫除可是玩真格的,地,铺板,墙都要用洗洁精洗,一点偷不得懒,秦逸杰是四桌的,当然最苦的洗墙活都是他们干的,一桌二桌的站在铺板上指挥他们,这里要擦那里要洗,把秦逸杰他们当猴耍一样,人给折腾的够呛,很难想象30平米的房子里能找出那么多活干。

秦逸杰这几天时间里,基本上把最近十年干的活都干了,可好像任然没有得到上面的满意,至少看他的眼神依旧是很凶狠和冷淡。

现在最让秦逸杰期盼的就是新的一个星期开始,星期一午饭时秦逸杰订的快餐来了,两盒鸡腿,一盒两只,6元钱好像也不贵,反正秦逸杰已经很久对钱的概念彻底的麻木了。

秦逸杰打算中午晚上各吃一盒,还没开动,天浩直接拿着秦逸杰那盒鸡腿,把汤水都倒自己碗里,三无犯好长时间没吃倒油腥了,两个鸡腿,秦逸杰自己留着吃一个,还有一个秦逸杰在撕开了想了想,递给身边的几个人,虽然不多,让他们每人都尝点肉味。

在监狱里下午是谈心的时间,谈心就是主管狱警找犯人出去谈心,了解下监里的事情,有没有打架,有谁不服管什么的,顺便抽根香烟,所长找谈心的大多是一桌二桌的,自然监室里都很好,都听话,没人打架。

谈心基本上就是上面人抽烟的代名词了,每天下午一桌的就聚集在铁门口等梁沛来谈心,秦逸杰他们是不能上去的,他们的活动范围是监室的后半部分,5号铺以下,就是小七口中所讲的下面,5号铺以上就是上面,界限分明。

铁打的牢房流水的犯,小剑因为未成年,被取保出去了,放出去那天是正准备吃饭时,铁门突然就打开了,一个狱警在门口喊小剑的名字。

“出来,回家了。”

小剑当时就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站在那里,秃鹰在上面冲小剑喊。

“傻瓜,放你回家了,收拾下,可以走了。”

小七笑嘻嘻的推了小剑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把看守所发的褂子一脱,赤着脚就出去了,连个头都没回,小剑的饭菜立即就被天浩、小黑几个分了,那天,所有的人都没有声音,埋头吃饭。

也许秃鹰的高压政策比较有效,秦逸杰的监室的确很少发生打架的事,别的监室就不一样了,隔壁的10号监,3天2头打架,每次一开打,隔壁的铺板就“咚咚咚”的想响,大铺变成了擂台,然后就有狱警过去大声的呵斥。

那天放风,刚好看到一个犯人被绑在老虎凳上,老虎凳就是个拘束椅,铁制的,人坐里面,手脚都拷住,吃饭喝水都得别人喂,是对付那些打架凶的犯人的。

秦逸杰订的零食也发下来了,看着同桌的那个馋相,秦逸杰分给大家吃了,大家在角落里吃的不亦乐乎非常开心,但是同时秦逸杰也看到了一号桌的吴光那阴森森的眼睛,在朝秦逸杰这块瞟,也许秦逸杰分东西给别人吃让他不舒服了,因为进监那么多天,秦逸杰从来没有和他们上面的去搭一句话,对上面秦逸杰始终是保持距离,不亢不卑的,看着吴光和阿国在上面咬着耳朵,秦逸杰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秃鹰在一桌里明显的不合群,吴光、阿国和余林老是排挤他,给他出难题,他们三人老挑下面人的刺,谁只要让他们看不顺眼,轻者痛骂一顿,重者让他站到铁门边,那里是摄像头死角,打巴掌或者吃定心拳,定心拳就是人贴住墙,重拳击打右胸,几拳下去就让你透不过气,吴光他们老是行使值日的权利,架空秃鹰,秃鹰又没有能力反制他们,就出气到下面人身上,每天把监室里搞的象军队一样,放风回来,就让秦逸杰他们在铺上坐好,不准说话,不准走动,小便都要请假,管的死死的。

秃鹰的出发点秦逸杰慢慢终于看出来了,也是为了下面人不要让吴光他们抓到错处,省得出事情,一打架如果让狱警知道,最后的黑锅还得秃鹰来背的,这个牢头当的让秦逸杰看着眼里很想笑,只是苦了秦逸杰他们下面的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厄运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秦逸杰问过小七,一桌关系怎么会搞的这么僵,小七告诉秦逸杰,以前这个监室的值日是阿国,可是阿国没有脑子,都听吴光的,刚巧,监室以前的主管狱警忙着调动工作,下午的谈心工作好长时间没开展,一桌几个烟瘾难受的不行,吴光给阿国出主意撂挑子,阿国于是在放风的时候对狱警要求,说没烟抽,监室里不好管理,他值日当不下去了,他的本意也只是要挟下狱警,每天下午抽几根烟而已,谁知狱警因调动工作不顺,心里有气,让阿国赶巧了,狱警当时就说:“当不了就别当了”

随手指着秃鹰说,“你当”,秃鹰下意识的回答“是”,一点推托的意思都没有,就这样,权利移交了,两个人的怨气也就结下了,秃鹰心里也有点理亏,阿国在监室里捣乱,秃鹰也不敢管,一旦有了矛盾,双方都把气出在下面,三无犯,老实的犯人往往就是他们的出气桶。

最让秦逸杰记忆深刻的就是小七那句“权力就这么移交了”,原来有时候得到权力还要靠点运气成分,这个是秦逸杰以前从来都不会去想的,不过现在好像他又学到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不必要刻意去强求,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

秦逸杰慢慢已经领悟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的游戏规则,在下面也不和别人吵架,受到点委屈也就自己消化了,有点吃的也分给大家吃点,总算人缘还不错,进来后,除了被上面骂过几回,也没有犯什么大错,吴光阿国也找不到动秦逸杰的把柄,但是秦逸杰有一种感觉,吴光这个人看自己不顺眼,他迟早有一天会找自己麻烦的,自己心里要有这个准备。

这天早饭后,照例一个小时的静坐,阿国突然在上面大声喊秦逸杰和韩成的名字,问他们监规背的怎么样,上来背一下,上去秃鹰叫秦逸杰站到铁门边,又是摄像头看不到的死角,吴光歪着脑袋翻着白眼看着秦逸杰,估计这又是他出的主意。

其实监规秦逸杰早就背熟了,每天晚上值班无聊时,秦逸杰都能顺背倒背好几遍,比起复杂的销售月报、年报以及股市波动分析,这些对于秦逸杰来说似乎再简单不过,看秦逸杰非常流利的背出了监规,秃鹰点点头示意自己下去,轮到韩成了,他本身对上去站那个死角就很恐怖,第一晚是留下心理阴影了,一紧张,背得结结巴巴,越紧张出错越多,被阿国扇了2个耳光在上面罚站了,3天以后还背不出的话又要吃大板了。

人走背运了就是这样,韩成真的有够倒霉的,因为老是承认自己只偷过一回,办案警察不信,对他用了刑,那天提出去审讯后,回来路都走不动,原来,警察用板凳压他的脚趾头,脚趾头被压的黑黑的,就是这样,晚上照样还要洗碗,结果又出大事了,一失手把一桌的一个塑料勺子扔进垃圾桶里了,这下可好,一桌的都跑过来,要打要骂的,吓得韩成无助的眼神看着秦逸杰他们一起洗碗的几个,好像乞求着什么

在监室里,你只能按照规则办事,监室里不相信同情,秃鹰冷冷的说。

“洗好碗你自己带着布鞋上来。”

上去挨打还要自己带鞋上去。

洗好碗韩成不敢上去,被大明拽了上去,大板由阿国执行,这小子手真黑,布鞋橡胶底带着风声抽在韩成上,十个大板下来,回来的时候是扶着铺板下来的,秦逸杰把韩成拉上铺位,他坐在角落里摸着吸气,秦逸杰问痛不痛,韩成没回答,只是一个劲的揉,秦逸杰不忍心扒下他的裤子,血红的鞋印赫然在目。

这时秦逸杰身边的小七使劲拉他衣服,秦逸杰还没反应过来,吴光和阿国从上面窜了下来。

秦逸杰直起身坐着,他俩站着,吴光指着秦逸杰的鼻子大骂。

“早他妈的看你不顺眼了,你想造反是吧,你把他裤子扒了是不是想让狱警知道我们在打他。”

没想到只是关心下柳成就给自己扣了这么大一个帽子,解释是没有用,秦逸杰只能沉默,吴光还在骂。

“你很不爽是吧,你是不是想挑战我们啊,你来啊,你站起来啊。”阿国站在一边跃跃欲试好像要打架的意思。

秦逸杰深吸口气咬着牙没搭理他们两个,怕被狱警听到的秃鹰也过来了,帮着吴光说了秦逸杰几句,警告秦逸杰不要在下面收买人心,组织小团体,秦逸杰也不想解释什么,上面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不过秦逸杰也意识到了,因为和上面保持距离,他们对自己是有戒心的,虽然他们几个之间有矛盾,但在压制下面人的看法上还是有一致的地方,他们害怕其他人在下面团结起来,更害怕看到一个比他们强的人出现而动摇他们在监室里的绝对权利,秦逸杰因为不会对他们卑躬屈膝,在他们眼里就成了潜在的威胁,今天的小插曲,只是个开始。

阿国在回去的时候,恶狠狠得回过头说了一句话:“你别做错事犯我手里。”

秦逸杰突然有一种想冲上去和阿国好好打一场的冲动,但很快又被自己忍了下去,自己来这里不是争强斗狠的,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过这笔账一定会先给他记在这里,早晚都要亲手讨回来。

可是没让秦逸杰想到的是,报复来的比他想的要快。

晚饭的时候刚发好碗勺,余林在上面嚷开了。

“中午的碗怎么洗的,没洗干净就拿上来了。”

阿国也紧接着叫嚣起来。

“谁洗的碗都站起来。”

按监室里的规则,碗没洗干净,那么洗碗的四个人都有责任,秦逸杰,天浩,柳成和小七都站了起来,秦逸杰看了下秃鹰,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全是吴光,阿国和余林三个人在表演,天知道碗到底有没有洗干净,他们纯心在找自己茬。

“好了,吃完饭都上来站着。”阿国冷冷的扔出句话。

柳成和天浩吃饭都没胃口了,脸都白了,秦逸杰和小七仍然平常一样吃饭,秦逸杰边吃心里边盘算着,他们会怎么对付自己这四个人,如果只是上去罚站一下,骂几句,就忍了吧,如果他们动别的脑筋,那就看情况随机应变了。

吃完饭洗好碗,吴光站在2号铺的位置上,指着秦逸杰他们四个。

“你们上来靠墙站好。”

秦逸杰,小七,天保,柳成四人依次靠墙站好,吴光站在铺上,踱来踱去阴阳怪气的说。

“是不是我们对你们太客气了,洗碗洗不干净让你们都洗马桶去好吧。”

“都他妈的欠揍”阿国接上一句,吴光接着又骂了许多难听的话,最后一句:“先面壁一个小时,等我们看完电视再说。”

原来晚饭后的电视开始了,看来事情还没完,秦逸杰努力压着火,对自己一遍遍的说,忍住忍住。

电视剧结束后整个监室的注意力又集中到秦逸杰他们4个身上,吴光和阿国嘻嘻哈哈的,好像想到一个好玩的事情,叫秦逸杰他们4人面都转过来说。

“今天也不打算打你们了,这样,你们四个比手劲,谁手劲大谁下去休息。”

柳成和天浩已经在准备比手劲了,小七看着秦逸杰。

秦逸杰依然保持立正的姿势没动,阿国又冲秦逸杰大喝一声:“没听到啊”。

秦逸杰抬起头,眼睛盯着阿国淡淡的说:“我如果做错事,你们上面可以罚我站,比手劲我不会做”。

这样明目张胆的违背上面的意思,那和挑战已经没有两样了,一时间监室里鸦雀无声,“呼”的一声,一瓶矿泉水砸了过来,秦逸杰头一偏躲过了,砸在墙上水花四溅,是吴光砸的,秦逸杰眼一瞟,二号桌的胖子,阿海还有阿四几个打手都没冲上来,站起来的只有吴光,阿国和余林三人。

他们三个人站在秦逸杰面前的铺板上,居高临下,占据了有利地形,秦逸杰暗暗的握起拳头,即便打不赢他也不会妥协,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过服输这个词,只有他们三人,秦逸杰相信被打倒在地是必然的事,但在倒地之前,秦逸杰还是有把握打断阿国或吴光的鼻梁的。

秦逸杰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只要他们一动手,秦逸杰立即就会反扑上去,一时间,空气中就象充满了火药似的,一点火星就会“呼”的一下燃烧起来。

紧要关头秃鹰终于开口了。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都想造反啊。”

一个“都”字,秦逸杰听出来了,秃鹰不会光站在他们三人那边的,自己现在要做的是给足秃鹰面子,秦逸杰随即收回拳头立正站好,吴光,阿国还在那里骂骂咧咧,喊着要搞死秦逸杰,不要拦着什么的,秦逸杰知道,他们这种外强中干的货,也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把他们三个劝下了秃鹰转过身来,坐在秦逸杰面前轻声的问。

“你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一直没有这样和秃鹰面对面的谈话机会,秦逸杰脑子一转,觉得这是个机会,他要利用秃鹰和吴光他们的矛盾离间他们。

于是秦逸杰又露出习惯性的微笑,装着毕恭毕敬的样子也轻声对秃鹰说。

“组长,我只知道一个监室里只有一个头,那个头就是你,如果今天是你处罚我们,我一句话也不会多说,你怎么处罚我都认了,因为你才是我们真正的头。”

几句话先给秃鹰戴个高帽子,他若有所悟的点点头,秦逸杰突然好像又找回了被自己遗忘的天赋,接着淡淡的说。

“组长,你看看他们,监室里什么事情都他们说了算,把你当空气一样,一旦监室里出事情,被狱警骂的还不是你自己,他们搞我们,其实是在出你洋相,哪天把你再搞下去,自己上来重新做组长,现在我们下面的都支持你的,你干嘛怕他们三个。”

秃鹰接着秦逸杰的话头说:“谁说我怕他们了。”

看秃鹰脸上的表情,秦逸杰相信刚才的话已经说中他的心病了,看的出他对吴光阿国也是一肚子气,秦逸杰的目的已经达到,多说反而不好,点到为止了。

秃鹰看了看秦逸杰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以后不要这样子了,你要想想自己是几桌,好了,现在你继续站一会。”

秦逸杰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面壁,这颗离间的种子已经种下,就等它发芽了。

“你是不是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叫秦逸杰的人?”

声音从秦逸杰的背后传来,监室里的人现在都习惯叫他阿杰,对于这个称呼秦逸杰自己好像都突然忘记了,秦逸杰下意识的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直沉默寡言的老端。

“你你认识我?!”秦逸杰皱起眉头疑惑的问。

老端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摸出一支烟放在嘴角头也没抬的说。

“认识当然认识,你在外面的事我从报纸上也看见了,就是你真人要比报纸上的照片还有瘦一点。”

秃鹰愣了一下停在老端身边,又看了看秦逸杰问。

“报纸?!怎么,就他?就他还上了报纸?不就一个经济犯嘛。”

老端从身下的被子里抽出几缕棉花,裹点洗衣粉,用棉布底子的鞋板在水泥地上用力搓,一会就燃起了火星,点燃嘴角的烟头,动作极其的娴熟,然后深吸一口淡淡的说。

“他是经济犯可他没告诉过你,他到底涉案金额有多少。”

秃鹰突然来了兴趣摸着光头不屑的说。

“能有多少,这号子里最有钱的就算老鬼了,听他说是挪用了300万!我还不相信就他就他这个样子还能涉案金额超过来鬼?”

“5个亿!”

“多多少?”秃鹰在老端轻描淡写的说出一个数字后,眼睛瞪的比那盏节能灯还要大。

就连依旧睡下去的吴光和阿国一慢慢撑起身来。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普通平常的“狱友!”,怎么也不能把秦逸杰和5个亿联系在一起。

秦逸杰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看其他人疑惑的目光,摊了摊手平静的说。

“没那么没那么多,至少我现在还有200哦!连200都没有了,全订快餐了。”

“老端说的是真的?你小子进来之前居然有那么多的钱?”秃鹰还是有些不相信的追问。

秦逸杰很无奈的笑了笑点点头说。

“好像好像是有那么多吧!”

小七愣了半天忽然用很诧异的口气问。

“55个亿是是多少钱?”

对于这个抽象的问题,秦逸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5个亿对他来说,现在想想只不过是账号上的几个数字而已,当然,这串数字的确有些长,可到底该怎么去描述秦逸杰却发现原来这个问题自己也从来没去想过。

秦逸杰摸了摸下巴很为难的回答。

“就这间监室我猜我猜5个亿应该能把这间房用钱填满吧!”

这是秦逸杰所能想到最直观也是最简单的形容方式,但他很快就发现,现在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口开始认认真真的注视着这30多平方米的房间,秦逸杰知道他们在幻想什么,毕竟如此直观的想象要比去看账号上的数字更为直接有效,就连见过世面的老鬼也都不住的在点头,好像又开始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

除了老端!

老端依旧是那样平静和沉默,在吸完最后一口烟后深吸口气淡淡的说。

“如果你是就最好,外面有一个朋友让我给你带句话!”

秦逸杰皱起眉头瞟了老端一眼疑惑的问。

“朋友?!外面的朋友?谁?带什么话?”

秦逸杰即便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外面还有谁会是他的朋友,也更想不到,谁会让老端给自己带句话。

“雷万霆!”老端的声音比他的人还要冰冷。

秦逸杰的手指突然不由自主的抖动一下,这一天他一直都在等,方德隆把自己送进监狱,其实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不是母亲越红露和他之间的牵制,秦逸杰相信自己的结局不会比楚天莫好多少,当然,方德隆绝对不会让自己就这样安安稳稳的在监狱里呆下去。

老端是运输毒品罪进来的,而雷万霆又是黑道上最大的拆家,所以老端认识雷万霆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你是雷万霆的人?”

老端并没有回答秦逸杰的话,突然从鞋底里摸出一个用塑料纸包裹的东西,扔在秦逸杰的面前冷冷的说。

“雷哥让我告诉你,在外面的时候秦总你帮他不少的忙,他一直铭记于心却又无以回报,既然秦总现在进来了,雷哥会让人好好的款待你,而且就连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

秦逸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东西,慢慢打开后,脸上渐渐失去了颜色,苍白的如同一张白纸,塑料纸中包裹的竟然是一把锋利的刀片,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刺骨的寒气,在管理如此严格的监狱中,雷万霆竟然还能安排人把这些东西带进来,那如果雷万霆想要做什么,秦逸杰相信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躲避。

在道上混的人没有不知道雷万霆的名号,得罪雷万霆或者是雷万霆的敌人,到了监狱里的下场可想而知,别忘了,雷万霆还有一个名字,地下阎王!

这里的秩序其实是由雷万霆说了算,如果是雷万霆想要动的人,在监狱里没有谁保得住,也没有谁敢去保。

阿国突然见风使舵的冷笑起来,站起身慢慢走到秦逸杰的面前。

“原来你他妈的是雷哥吩咐要关注的人好!好!我看看以后还有谁敢帮你说话。”

阿国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说给秃鹰听的,现在就连吴光和余林也站了起来,还有2号桌的几个人,慢慢围到了秦逸杰的身边,雷万霆的吩咐在这里面就是圣旨,不听从或者抗旨的下场,这些人即便没看见过但多少也听说过。

秃鹰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虽然他一向不想找麻烦,被狱警弄出去骂,但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也不敢去阻拦,他这个组长是狱警安排的,可在监狱里命却是雷万霆的,监室里出了事顶多也只是失去组长的头衔和一些特权而已,但违背雷万霆的吩咐,那失去的可就是自己的命。

秦逸杰向后退了一步,已经贴在了墙上退无可退,他想大声喊,可秦逸杰相信他的喊叫并不会给自己争取到多少时间,现在他已经完全被面前围着他的人的阴影所笼罩,而且秦逸杰已经看见阿龙把从他手上抢去的刀片慢慢举了起来,秦逸杰的心彻底的冰冷,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谁第一个动手,他就会向谁发起反击,虽然这样的举动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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