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竞衍嘴上说着让胡庭昀拿期中考大纲过来,没想到一拖就拖到了两周后。
那天刚好是个礼拜五下午,胡庭昀刚下完最后一堂商事法,整个人被那些密密麻麻的专有名词砸得七零八落。
她背着双肩包,有气无力地走进大学城附近的一家连锁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采光极好,大片的落地窗把午后的阳光全迎了进来。
孙竞衍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今天没穿那件打工时的黑T,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丹宁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前臂,露出的肌肤线条结实,上面还隐约有一道当兵时留下的极淡疤痕。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只黑色的原子笔,正极其专注地在一本厚重的笔记本上勾画着。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把那股平时有些凌厉的社会人戾气冲淡了不少,反而多了一种沉稳成熟的男人味。
胡庭昀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然看晃了眼。
【这里。】
孙竞衍没抬头,却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一样,直接沉声开口。
胡庭昀回过神,连忙小跑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把沉重的背包往旁边一放,整个人有些虚脱地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他:【大哥哥,你等很久了吗?】
孙竞衍这才放下笔,抬起眼皮看她。
小姑娘今天绑了个高马尾,随着她坐下的动作,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她穿了一件有些宽大的白色帽T,越发显得那张巴掌大的脸蛋精致小巧。
因为刚在太阳底下走过路,她的鼻尖上还带着几颗亮晶晶的小汗珠,脸颊两侧泛着健康的粉红色。
阳光落在她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太嫩了。
孙竞衍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二十八岁了,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过,夜店、酒吧、各式各样的女人他见得多了。那些女人化着精致的妆,眼神里满是算计与欲望。
可眼前这个大一的丫头,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连心事都全写在脸上。
【刚到。】孙竞衍收回有些黏着的视线,随手把桌上的一杯草莓冰沙推到她面前,【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点了个甜的。】
【哇!草莓冰沙!】胡庭昀眼睛瞬间亮了,原本恹恹的模样一扫而空。
她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冰凉香甜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瞇起了眼睛,像一只被喂饱的小猫,【谢谢大哥哥!你人真好!】
孙竞衍看着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粉红色鲜奶油,眼神暗了暗。
他有些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薄荷烟,本想点上,看了一眼咖啡厅墙上的禁烟标志,又塞了回去。
【大纲呢?】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喔,在这里。】胡庭昀赶紧咽下嘴里的冰沙,从包包里翻出一叠揉得有些皱巴巴的A4纸递过去。
孙竞衍接过来,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上面的笔记抄得乱七八糟,甚至还有几朵她上课无聊时画的小花。
【你这上课是在听讲,还是在办家家酒?】孙竞衍没好气地拿笔杆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商事法最注重逻辑,你连公司法的核心原则都抄错了。】
【痛啦……】胡庭昀捂着额头,嘴巴嘟得老高,有些委屈地抗议,【那老师讲话有口音,我听不懂嘛。而且我又不是法律系的,干嘛对我这么严格。】
【对你严格是怕你以后出去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孙竞衍拉过那叠纸,把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胡庭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与微弱的洗衣精香气。
【看这里。】孙竞衍把笔尖指向其中一行,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边,【有限责任的意思是……】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极快。
孙竞衍讲题的时候非常严厉,但不得不说,他的条理比学校那个老教授清晰一百倍。
他会用最通俗的社会案例来解释那些枯燥的法条,听得胡庭昀一愣一愣的。
【懂了吗?】孙竞衍讲完最后一个章节,转过头问她。
因为离得太近,胡庭昀一转头,嘴唇差点擦过他的下巴。她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挺侧脸,心跳没由来地漏了几拍,连呼吸都有些放轻了。
【懂、懂了。】她有些慌乱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孙竞衍看着她那副像是受惊小鹿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收起笔,慢条斯理地看了看手表:【五点了。走吧,大哥哥请你吃晚餐。】
【好呀!】胡庭昀立刻又高兴起来,一边收拾课本一边笑嘻嘻地调侃,【那我要吃贵的,吃穷你这个啰唆的老头子。】
孙竞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吃穷我?小姑娘,口气挺大。等你哪天能把我灌醉了,再说这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