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下,黑夜逐渐笼罩天际。
刘晨阳缓缓睁开眼,叫醒睡着的安澄。
“走吧,吃个东西再过去。”刘晨阳看了一下手表,晚上八点,还是人类大量活动的时间。
“哈~嗯。”
他拿出有段时间未用的斜背小胸包将剑柄装了进去,并背在胸前。
“走,哥哥带你出去玩。”
刘晨阳心里这么想着。
忽然,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衣角,露出惊讶的表情。
因为就在刚刚,他的衣角似乎……被拉了一下。
现在刘晨阳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并不是出现幻觉,而是剑柄真的有某种东西存在,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它,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
是频率相近……吗?
还是还有其他原因呢?
两人步行前往美食街,在上次遇到发送寻人启事的路口停了下来。
“晨哥,我们也就几天没来,这里都贴满‘寻人启事’了。”安澄神情有些悲伤的看着附近的灯杆。
刘晨阳默默无语,一张一张的仔细看着。
原本干净的电线杆、路灯都被贴上了寻人启事,而且还不只一张。
连人来人往的美食街口都架起了布告栏,上面尽是失踪人口的照片。整面布告栏被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走吧,吃一吃还有事要做。”刘晨阳将手插进口袋,往美食街里走去。
“嗯。”
这一餐两人都没说话,心里沉甸甸的。
吃完,两人就往公园出发。
在离开美食街之前,刘晨阳在布告栏前伫足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上面的面孔通通记住一样。
有长辈,有平辈,有晚辈;有男,也有女。
一个原本生活在身旁的人,突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那份恐慌与着急,有多少人能体会?
求助警察,没用;求助民间团体,没用;祈求天上的神明,没用。只能终日不安的等待,不知何时会来的消息。
期待电话响,却也害怕电话响。
“晨哥,走吧,我们可以帮他们报仇。”安澄难得主动提起行动,可见他的心开始掀起波澜。
刘晨阳没有回应,默默地跟上。他心里想的跟安澄不一样。
我没办法替你们报仇,也不可能替你们报仇,因为这根本解决不了任何伤痛。
我能做的只有让其他人不要经历这种伤痛。
仇恨,永远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
战争。
数百年前的仇恨,如今依然在这个世界点燃战火。那些身体剧痛,生离死别,都不该是现代人该承受的。
经历仇恨的不是现代人,但现代人却必须替死去的人承受痛苦。
为的是什么?
或许,依然是当权者的野心吧。
斜背胸包里的剑柄似有所感的发出轻微的颤动,但刘晨阳毫无所觉。
最后,两人绕到对向车道,从中间直线穿越马路、安全岛,避开监视器来到公园的北面,等待时间慢慢流逝。
为了安全起见,刘晨阳还在周围撒下亮粉以确认没有潜藏的隐形巨蜥。
车水马龙的道路逐渐空旷,吵杂的喇叭与呼啸声开始消弭,光芒开始无法抵御黑暗。
寂静与漆黑将成为深夜的主宰。
当人类闭眼休息,就是邪恶破出地面之时。
两人坐在北面人行道上的木制多人座椅。一个靠着椅背仰头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暖色日光灯发呆,一个低着头快速滑着手机。
偶尔还有散步的民众从眼前经过。
“你听说没有?最近公园附近常常有人失踪。”一名顶着卷发的老妇人对着身旁的朋友说道,双手像跑步一样前后摆动。
“有啊,好恐怖喔,真的吓死人了,警察不知道都在干嘛!领我们纳税的钱不做事!”另一名顶着同样发型的妇人既害怕又不满的道。
“唉,我跟你说,这就是政府……无能啦!”
刘晨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位妇人从眼前经过。
安澄头也不抬滑着手机。
时间不会因为发呆而停止前进,也不会因为悲伤、愤怒而裹足不前。
时间,从来不等人。
终于,细微的窸窣声传进刘晨阳的耳里。
“来了!”刘晨阳拉着安澄从椅子上下来,将椅子当成遮蔽物,偷偷观察。
“哪里?”安澄视线扫来扫去什么都没看到。
“树上。”刘晨阳用下巴点了一下方向。
果然,巨大的榕树上有几处在发生晃动。
晃动从高处逐渐向下转移,有生物正在里面穿梭移动。
不一会,就有三只巨蜥爬了下来,时走时停,歪斜着头观察周遭动静。
“怎么是普通巨蜥?大猩猩呢?”安澄十分疑惑,昨天晚上明明有听到巨猿蜥的叫声,怎么出来的却不是?
“再等等。”刘晨阳稍微按捺了一下安澄。
三只巨蜥从树干上爬了下来,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它们在树干前约两公尺处停了下来。
三只巨蜥慢慢散开形成一个三角形站位,然后开始耙土。
“他们在干嘛?”安澄不明所以地转头向刘晨阳问道。
“我也不知道。”刘晨阳同样是一头雾水。
三只巨蜥以逆时钟的方式在挖掘,逐渐形成一个直径一点五公尺的圆环。
挖了大约三十分钟,三只巨蜥便往后退开,像在等待什么一样。
“到底什么情况?!”安澄激动地抓着头。
刘晨阳默默握住安澄抓头的手,将他放了下来:“别再抓了,小心以后想抓都没得抓……”
“可是……”安澄还想说些什么。
“沉住气,不要着急,你再怎么着急也不会知道些什么。”刘晨阳平静的说。
忽然,远处的圆环出现变化。
那一圈草坪出现一阵一阵的上下隆起,像小海浪一样。
感觉……有东西在底下试图推开泥土上到地面来。
草坪逐渐隆起,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
缓缓上升的草坪呈现圆柱体,最上层是草坪,接着是相当厚重的泥土,最后是……
巨猿蜥的背!
“!!”
两人震惊无比,双眼瞪大,嘴巴微张。
“这、这、这。”安澄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嘴巴像鱼一样不停一开一合。
巨猿蜥小心翼翼地从土坑里爬了上来,缓缓地趴伏在地。
刚刚的三只巨蜥走了过来,开始分工合作的将土柱从巨猿蜥身上搬离下来。巨猿蜥也是配合倾斜身体,让土柱顺利落地。
与土柱分离后,巨猿蜥巨大前肢轻捶地面两下,抖动一下身体,将身上的泥土抖下。
接着,它回到土柱旁,张开双手将其环抱,一步一步搬到巨大榕树底下放着。
没有光线照射,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树下有这么大的圆柱体。
“吪嘶~”巨猿蜥转头对三只巨蜥叫了一声后,就开始往树上爬。
粗壮的前肢,尖锐的钩爪,轻而易举地带动身体向上爬去。
随后,三只巨蜥跟着爬上了树,隐没在茂密的树冠里。
安澄吞了一口唾液:“晨哥,你有看清楚吗?”
“样子是看不清楚,但是能看到它们在做什么……”刘晨阳略带不安的说。
“他们在做什么?”在安澄眼里,他只看到一个黑影爬出来,然后爬上了树,过程完全看不清楚。
但他知道一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
“他们……在分工合作……”刘晨阳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这太夸张了……它们……”安澄大脑一片混乱,无法有效组织语言。
“它们绝对有不低的智慧。”刘晨阳斩钉截铁的说。
这句话不只是在说巨猿蜥,还包括了普通巨蜥。
安澄转身坐在地上,用手背擦着额头的汗水。
刘晨阳持续观察一下,发现没有其他动静后也转身坐下,并长吁了一口气。
两人处在路灯光芒的尽头,身体犹如置身光与暗的交界。两个人像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连蚊子叮在身上都没察觉。
“现在呢?”安澄开口问道。
“等。看看之后会怎么样。”刘晨阳轻声的说。
“嗯。”
时间再次在寂静中流逝。
时间:凌晨三点半。
刘晨阳耳朵微微一动,从地上起身趴在椅背上。
他始终将真气集中在耳朵,导致精神已经疲累不堪。他就怕漏过一丝声音,让两人遭遇危险。
“起来了。”刘晨阳拍肩叫醒趴在椅子上睡着的安澄。
“啊?”安澄迷迷糊糊抬起头。
“榕树有动静。”
“啊……”安澄摆动酸麻的四肢,转身趴在椅背上:“天边一棵——榕树下,是我……”
枝干剧烈晃动,看来是巨猿蜥在移动。
不一会,它就从树冠中露出身形,并在距离地面还有段距离时,直接跳跃而下。
“吪嘶~”巨猿蜥扭头向上方叫了一声。
三只巨蜥爬了下来。
巨猿蜥环抱起草坪圆柱朝出来的洞口走去。
它自己先进入洞里,再小心翼翼的将草坪柱抱着,慢慢将洞口填起,其它三只则在一旁辅助,最后再将挖出的土填上,重新回到树上。
一切就像没发生过,回归平静。
“走了,回家。”刘晨阳站起身拍拍屁股。
“啊?要走了?”
“嗯,它都回家了,我们也可以回家了。”
两人按照原路穿过马路、安全岛,来到公园的对面,再慢慢返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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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经过的安全岛上有一根路灯。
“啪!”
一条肉色的舌头突兀出现在空中,精准黏住一只飞舞的昆虫,并快速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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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安澄二话不说就跳上床,伸了个懒腰:“啊~~”
刘晨阳将剑柄从斜背小胸包取出,摆放在枕边,拿好衣物就进浴室盥洗。
等他洗完澡出来安澄已经睡死了。
他盘坐在床上进行创造冥想。
还是不行。
刘晨阳拨了一把头发并摇头轻叹。
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射雕英雄传》第五集,放置好剑柄,仰头就睡。
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剑柄动了一下……
‘嘻嘻。’
睡梦中,刘晨阳做了一个曾经做过的梦……
戮星的尾巴突然从刘晨阳左侧袭来,狠狠地抽在刘晨阳身上。
“砰!”
刘晨阳被尾巴直接击飞,如炮弹一样撞进水泥墙中。
“咳!”刘晨阳咳出一口鲜血。
“再来。”
他左手随意一抹,血没擦干净。双脚再次一蹬,朝戮星射去。
“气若奔流‧浪袭!”刘晨阳朝戮星横砍过去,包覆在剑上的光芒透出淡蓝色水光,划过的轨迹上弥漫出浪花。
“这招不错。”戮星称赞道,将尾巴竖在身前,准备接下这一击。
“千重浪袭!”刘晨阳大喝出声。威力再次爆发,如一波接一波的海浪,连续千层地撞击在戮星的尾巴上。
水光一闪,半截尾巴飞上天空。
倏忽,刘晨阳从梦中惊醒,立刻坐了起来。
我怎么没想到……
我早就有……一把剑了……
刘晨阳突然惊觉。
他忘了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反而去追逐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蓦然回首才发现,原来自己需要的、想要的——早就存在了!
他转身握起摆在手机前的剑柄,瞪大的双目,泛着兴奋、激昂的光芒。
一把剑影逐渐在脑海中清晰。
手中的剑柄骤然发出光芒。
创造……开始了!
刘晨阳脸上涌现开心、雀跃的笑容。创造产生的光芒在墙上映照出巨大的影子,瞳孔在光芒的照射下更是闪闪发光。
这笑容,是刘晨阳今生,最灿烂的笑容!
来了……
属于我的……剑!
剑身正在逐渐凝实。
不仅如此,在刘晨阳身后,手机前,同样泛起光芒,一道模糊的影像正在同步成型。
难以言喻的景象正在同时发生!
究竟是梦境预言了未来,还是未来成就了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