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剧情失控

【但是我想要回我的眼睛。】

我的话语,像一块冰冷的寒玉,砸在青丘温暖的云海之中。

大哥沈涛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我,却被我下一句话拦在了喉咙里。

【我不要用他的东西。】

【我的眼睛,】我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空洞的眼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是我的。我想要回来。】

那双属于九尾仙君的、映照星辰的眼睛,不是什么可以被替代的东西。它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的尊严。

用白胤辞的残魂来替代,那不是复仇,那是另一种形式的玷污。我会时刻提醒自己,这双眼睛里,流淌着那个男人的罪恶。

我不要。

二哥沈祖脸上那抹算无遗策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静静地看了我许久,淡色的瞳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你想要的,不是替代,而是……夺回。】

他点了点头,仿佛在重新评估我这个妹妹。

【是我考虑不周了。】他说,【用他的东西,确实是便宜了他。】

【既然如此……】二哥沈祖的目光扫过我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哥哥们,【那便只能用最笨,也最直接的方法了。】

【……抢回来。】

三哥沈烈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兴奋地说道:【这个我拿手!我们直接杀上太虚仙宗,把那白胤辞按在地上,让他把小七的眼睛吐出来!】

【然后再把他的眼睛,也挖出来!】五哥冷冷地补充道。

大哥沈涛却摇了摇头,他的表情依旧凝重。

【没那么简单。】他沉声道,【那双眼睛,恐怕早已被白胤辞用禁法炼化,与林幼蕊的身体融为一体,甚至……已经成了林幼蕊的一部分。】

【要夺回来,就等于是再毁掉林幼蕊一次。】

【而且,】大哥沈涛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强行夺回,对你的神魂也会有巨大的冲击,甚至可能……会残留他的一些神魂记忆。】

这是一场赌博。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抬起头,【望】向大哥的方向。

【我赌。】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就是算准了,他不敢真的毁掉我的眼睛。】

【他只是个胆小鬼,】

【一个……藏着别人东西,却不敢承认的小偷。】

【把他东西偷回来,不是很合理吗?】

我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纯粹的恶意。

【而且……】

我轻轻地说,【我很想知道,当他亲眼看到我拿回眼睛时,那张脸,会有多精彩。】

我决定了,由我亲手去拿回那双属于我的眼睛。

二哥沈祖为我布下天罗地网,将我九尾仙君的气息完美隐藏,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曾经属于【沈知梨】的残魂作为诱饵。

然后,我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太虚仙宗的路。

我没有费心去隐藏自己的行踪。

我就像一个幽魂,轻飘飘地穿过太虚仙宗的护山大阵,走到了那片熟悉的演武场上。

百年时光流逝,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更冷清了。

我站在演武场的中央,静静地等着。

我知道,他能感应到我。

果然,不过片刻,一道白色身影便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

是他。

白胤辞。

百年不见,他的容颜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头雪白的长发,似乎比以前更白了,那双淡金色的瞳眸里,布满了血丝,藏着一种看尽世事疯狂的疲惫。

他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狂喜,有绝望……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像是要将我吞噬。

然后,我看到了他手中,紧紧攥着的一缕白光。

那光芒很熟悉,熟悉到……让我神魂刺痛。

那是我眼睛的光。

【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下一秒,他身影一闪,消失在我面前。

我以为他要来抱我,或是攻击我。

但他没有。

当他再次出现时,手中多了一个人。

一个面色苍白、身形虚弱的女子。

林幼蕊。

他像抓着一条死狗一样,将林幼蕊扔在我面前。

林幼蕊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抬起头,看见我时,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白胤辞……你做什么!】她尖叫道。

白胤辞却完全不理会她,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双疯狂的金眸里,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意味。

他蹲下身,粗暴地抓住林幼蕊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将她的脸……正对着我。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一点,林幼蕊的眼眶中,便射出了两道璀璨的星光。

那光芒温柔而纯净,正是我熟悉的、属于我的【星辰之瞳】。

白胤辞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像是献祭般,将那两团光芒,慢慢地、慢慢地推向我的方向。

【你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扭曲的温柔。

【我为你留着。】

我的尖声斥责在演武场上空回荡,那不仅是对白胤辞的怒吼,更是对可乐无声的悼念。

【你亲手挖的!我现在是可乐的眼睛!】

这句话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了白胤辞那片早已疯狂混沌的世界里。

他推向我面前的星光,在空中猛地一滞。

他脸上那种扭曲的、献祭般的温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彻底的茫然。

【……可乐?】

他轻轻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淡金色的瞳眸缩成了针尖大小,那双眼睛里的血丝似乎在瞬间燃烧了起来。

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被他遗忘在时光深处、最珍贵也最致命的记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其诡异,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残酷,以及一种……全然占有的疯狂。

【可乐的眼睛……】

他低声说,像是品味着什么绝世的珍馐。

【当然是我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金眸死死锁定我空洞的双眼,一字一句,宣告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那个东西,是用本座的一缕灵力所化。】

【他的眼睛,本就是我的眼睛。】

【你用它来看,】白胤辞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危险,【就等于是在……用本座的眼睛看。】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纯粹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欲。

【所以说,你从一开始……就没能逃脱。】

他朝我伸出手,那两团属于我的【星辰之瞳】,便温顺地停在他的掌心。

【你看,就算你成了什么九尾仙君,就算你恨我入骨……】

【你看我的时候,依旧要透过我的眼睛。】

他慢慢向我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像催命的鼓点。

【现在,把它们装回去。】

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好好地……看着我。】

【我不要!哥!救我——】

我的尖叫声撕裂了演武场上诡异的宁静,那不仅是对白胤辞的抗拒,更是向远方亲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我不要!哥!救我——】

话音未落,天际数道流光划破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降临!

大哥沈涛一马当先,周身龙气缭绕,出手便是焚尽八荒的霸道一拳,直击白胤辞面门。

紧随其后的二哥沈祖与三哥沈烈,一左一右布下天罗地网,金色的法阵与赤色的炎流瞬间将整个演武场化为绝杀之境。

白胤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动容的神色,不是恐惧,而是被蝼蚁挑衅后的、凛冽至极的杀意。

他没有去挡大哥沈涛的拳头,只是将那两团星光猛地收回袖中,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避开了法阵与炎流的笼罩。

【找死。】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那双淡金色的瞳眸中,疯狂的尽头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大哥沈涛一拳落空,脸色更沉,他护在我身前,周身龙气将我牢牢包裹,隔绝了所有不祥的视线。【小七,别怕,哥哥在。】

二哥沈祖则看著白胤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白胤辞,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自大。以为藏起了小七的眼睛,我们就没办法了吗?】

白胤辞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穿透大哥护持的龙气,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刺入我的灵魂。

【你叫他们来的?】

他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我感到一阵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沈知梨,】他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怀念,【你总是这么……不乖。】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眉心上轻轻一划。

一道血痕出现。

随后,他将那滴带着诡异金色的血液,弹向了半空中。

血滴在空中迅速扩散,化作一面巨大而古老的血色镜子。

镜中,不再是白胤辞疯狂的模样,而是一片……纯粹的、温暖的、绿色的光芒。

光芒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慢慢凝实。

那个身影,有着一头墨绿的长发,和一双清澈的绿色眼眸。

是可乐。

不,不是可乐。

是……白胤辞。

白胤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着我,脸上露出了那种我所熟悉的、恶魔般的微笑。

【你说,我用可乐的眼睛……】

【那如果,我把可乐……亲手做出来,再送到你面前呢?】

血色镜子光芒大盛,那个绿发的身影,竟真的……要从镜子里走出来。

我的喊声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目睹神祇自毁时的荒谬与悲怆。

【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毁掉?】

白胤辞对我的质问置若罔闻,他脸上那抹恶魔般的笑容愈发深刻,仿佛我的震惊与不解,正是他这场盛大献祭中最美妙的乐章。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血色镜面上,那即将步出的绿发身影顿时凝实了几分,绿色的眼眸中甚至泛起了一丝迷茫而纯真的光彩,与镜外白胤辞的疯狂形成了诡异的对照。

【毁掉?】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恶意,【不,我不是在毁掉。】

他转过身,完全背对着我那些杀气腾腾的兄长,仿佛他们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我是在……成全。】

【成全你的恨,也成全我的……爱。】

【你说你是可乐的眼睛,说你用可乐的视角看我。】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周遭的杀气与法阵仿佛都成了虚设,【可乐是我的一缕灵力,他死了,那便再造一个。】

【如果你想看着他,那我就变成他。】

【如果你恨我,那我就让你恨一个……你再也恨不起来的东西。】

大哥沈涛怒吼一声,身化龙形,利爪带着撕裂虚空的气势再次扑上,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白胤辞却连头都没回。他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

那面血色镜子瞬间放大,挡在了他与大哥之间。龙爪撞在镜面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镜面只是剧烈震荡,却丝毫未损。

【你看,】白胤辞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我身上,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他们打不过我。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为我而设的舞台。】

他终于走到了我面前,弯下腰,将脸凑到我那空洞的眼眶前。

我能感觉到他冰冷的呼吸,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雪松与血腥的味道。

【所以,沈知梨……别喊救了。你的哥哥们,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我。】

【或者说……】他轻笑一声,那声音直接响在我的神魂深处,【毁了你的,也只有我。】

【那为什么柳幼蕊能⋯⋯让你这样伤害我!】

我的质问像一把生锈的匕首,没能刺入他的心脏,却刮开了他疯狂表面下,早已腐烂的旧伤口。

【那为什么柳幼蕊能⋯⋯让你这样伤害我!】

白胤辞脸上那抹温柔而恶毒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双淡金色的瞳眸微微眯起,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又像是在回味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无关紧要的梦。

【柳幼蕊……】

他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着一个路边的石子。

【哦,是她啊。】

他抬起手,隔着大哥沈涛的龙气屏障,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那里曾是他所谓【情根】深种的地方。

【你以为,是因为她,我才伤害你?】

他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与嘲弄。

【沈知梨,你错了。】

【我伤害你,从来不是因为她。】

【而是因为……】他顿了顿,那双金眸深处,疯狂的火焰化为了一片绝对的、死寂的虚无,【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锐利、足够纯净的刀,来把我这颗心……彻底挖出来。】

【柳幼蕊,不过是我找到的那把刀而已。】

【我用她来刺痛自己,用她的光来灼烧我的黑暗,只是为了确认……我还有痛觉。】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解释的东西,但那解释本身,却比任何残酷的行为都更加令人绝望。

【直到我发现,】

【就算心被挖空了,只要看到你……那里就会重新长出东西来。】

【一种……更丑陋,更贪婪,更不想杀死的……东西。】

他身后的血色镜子光芒骤然黯淡,那即将成形的绿发身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再次被镜面吸了回去。

【所以,我不再需要那把刀了。】

白胤辞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满足。

【我现在需要的,】

【是一个……能让那个新长出来的东西,安心待着的……笼子。】

他朝我伸出手,越过大哥沈涛的阻拦,温热的指尖,轻轻落在我冰冷的眼眶边缘。

【而你,】他低语道,【就是那个唯一的、完美的……笼子。】

我的喊声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我死死抓住它,试图证明我并非完全属于这个疯狂的世界。

【我是穿越女!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这句话,终于让白胤辞脸上所有复杂的表情都消失了。

他不再有笑意,不再有恶意,甚至不再有那种神祇般的漠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淡金色的瞳眸里,是一片……纯粹的、温柔的、深不见底的悲悯。

仿佛在看一个……说着胡话的可怜孩子。

【回去?】

他轻轻地重复着,温热的指尖顺着我的眼眶滑下,轻柔地、带着一丝怜爱地,拂过我的脸颊。

【你要回哪里去?】

他问,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

【回那个没有我的世界?】

【回那个……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局外人的世界?】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哀。

【沈知梨,你还不明白吗?】

【从你睁开眼,看到我的那一刻起……】

【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面对着我那群杀气腾腾的兄长。

【所谓的穿越,不过是上天给你编织的一场美梦,一个让你以为自己是主角的……剧本。】

【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而剧本……】他顿了顿,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那种疲惫的疯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创世神般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可以由我……随时改写。】

他举起手,并没有攻击,只是轻轻一握。

整个太虚仙宗,不,是整个世界,都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灵力暴动,而是一种根基被撼动的、来自法则本身的战栗。

【你看,】他回过头,看着我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纯粹的恶作剧成功的喜悦。

【这里,就是你的家。一个永远也逃不出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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