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去摸林正安的脸,触手冰凉,全是冷汗。
玉宁也吓得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手足无措地跪坐在一旁,眼睛红红的快要哭出来。
三人围着他,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邓老汉他们。
好半晌,那股剧痛才像退潮一样缓缓褪去。
林正安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后背的汗水将褥子洇了一大片。
他闭着眼,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胸腔里的沉闷感才渐渐散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虚弱:
\"无事……休息吧。\"
可他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无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几人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邓云娘也顾不上方才的羞臊了,拿袖子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眼中满是担忧。
她顾不上自己腿间还残留着那些黏腻的体液,将他的头轻轻揽在怀里,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间,轻轻摩挲着。
玉宁默默地倒了碗温水端过来,肖晴则是紧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揉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嘴唇抿得发白。
林正安闭着眼,心中却翻江倒海。
系统来得突然,如今问题出得也突然。
而林正安本就知晓系统并不完善,问题很多——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可前后的变化实在太大,由不得他不警惕。
原先系统是主张他先科举考取功名,一步步往上走,建立根基,在合适的时机再走上造反之路。
这般苟着发育,虽说耗时漫长,但足够稳妥。只要不犯大错,慢慢积攒资本,终有一日能积蓄到足够的力量。
可如今这个系统,似乎完全换了一副做派。
它想强行将他那个什么帝王之气直接加到一百,然后让他直接揭竿而起去造反。
造反?
虽说乱世造反需趁早,可如今他有什么资本?
钱和粮食,确实攒了一些。
林正安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点了一遍——济南府的生意运转良好,青州府那边也逐步步入正轨,几处庄子都有产出。
养活一大家子人绰绰有余,但要说招兵买马、支撑一支军队……
那点积蓄简直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养一支军队,每日消耗的粮食是天文数字。
他手头的存粮,撑死也就能维持三四千人的队伍不到两三个月。
而这还只是吃粮,不算兵器、甲胄、马匹、军饷,不算训练场地,不算后续生产。
在资本积累严重不足时去造反,简直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那不是造反,是找死。
想到此处,林正安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该如何破局?
还是说……系统已经预测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天下大乱?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入林正安的脑海。
林正安豁然起身,被子被掀到一边,带起的风吹得烛火摇了一摇。
\"夫君?怎么了?\"
邓云娘被吓了一跳。
她的情绪尚未从方才的欢好和惊吓中缓和下来,身子还软着,却也是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
林正安正色道:\"天一亮,你便带着你父亲兄弟他们,全都到济南府去。到了之后找孟桃枝汇合,让她安顿你家人。\"
他顿了顿,语速极快,显然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另外,叫林小四立即去招募一批流民,安置在城内宅院里进行训练。人数不要多,挑青壮,先招一百人。再叫他多打听一下——\"
他又是一顿,皱着眉摇了摇头。
\"算了。小四死脑筋,这种灵活的事他做不来。我会另外派人过去。\"
邓云娘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方才还在温柔缱绻,此刻忽然开始布置这些事,实在让她反应不过来。
\"是……发生了何事?\"她小声问道。
\"不知。\"林正安的回答干脆而无奈。
他披了件衣服坐起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神色凝重得前所未有。
肖晴也坐了起来,默默地看着他,没有插话。
\"现在最大的不安,便是不知会发生何事。\"林正安沉声道,\"原本以为,只要按部就班娶妻生子,慢慢科举考上去,再一点点积累资本、暗中发展势力,终有一日能成事。\"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看向更远的地方。
\"可如今系统显然不想让他这么做。接下来如果我所料不假,这接连不断的旱灾蝗灾只是个开端。后面怕不是会天下大乱——流民四起,盗匪横行,朝廷赋税日益沉重,百姓活不下去,便只能揭竿而起。\"
到那时候,要么早做准备做那揭竿而起的人,要么便是被人碾在脚底的炮灰。
\"最要命的是……\"林正安揉了揉太阳穴,想到家里那一堆妾室还等着生孩子,不禁一阵头疼。
济南府有颜静如、孟桃枝,青州府还有好几个即将临盆的妾室。
等过完年,再过三五个月,他那府上就该遍地都是婴儿啼哭声了。
到时候拖家带口,行动更加不便。
他需要时间。
可时间,偏偏是最缺的东西。
【系统,你可真没用。】
他在心底默默骂了一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怀念。
可惜,系统现在安静如鸡。不再像以前那样跳出来气急败坏地反驳他,不再跟他斗嘴,不再冷嘲热讽地说什么\"宿主智商堪忧\"。
林正安叹了口气,心里竟有那么一丝失落。
他甚至开始怀念以前那个有些气急败坏的系统了。
如今这系统变化,也不知是好还是坏。但从种种迹象来看——
太急了。
一切都太急了。
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催着他,逼着他走一条和原来截然不同的路。
想到这里,林正安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躲不开,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