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鸿安出现在视野中时,冬梅竟险些没能认出他。
上次交手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少年奋不顾身地救人时的英姿却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那时的他,仿佛初升的朝阳,耀眼而迷人,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可是此刻的他却浑身是血,目光凶狠,简直像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冬梅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发现他身上至少有七八道伤口!
难怪那些女护卫会无法阻挡他。
丁鸿安把生死抛到脑后,全力出手时有多大威力,她已经亲自领教过,女护卫们虽然实力不弱,却远不如她,拦不下他毫不意外。
他身上有这么多伤口,显然是对遇到的每一个敌人都以死相拼,才会这么快就来到她面前。
江湖中人有胆量拼命的不在少数,但在不到一刻的时间里就用同归于尽的打法连拼十几次命,这种人即使在魔教中都会被视为疯子!
冬梅同样不敢轻视这种对手,起身从巨石上跃下,盯住快步走近的少年。
丁鸿安右手握剑,左手提着一把上好弦的弩,走到距她四五丈左右的距离,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这个距离,他手上的弩箭可以威胁到敌人,对手却几乎不可能攻击到他。
毕竟人力有时而穷,一掠四丈即使是最厉害的轻功高手也做不到。
能做出如此精确的判断,显然他已经看出对手的实力远胜那些女护卫,而且并没有因为连续拼杀失去理智,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还能冷静地分析敌情。
冬梅忽然觉得喉咙发干,手心中也冒出了冷汗。
不怕死的疯子固然危险,但既聪明又冷静的疯子,无疑更加可怕!
她正打算稍微冒点险,施展轻功拉近距离后再发射暗器,一举干掉这个小子,丁鸿安突然抢先一步端起了弩!
他竟凭野兽般的敏锐直觉,提前识破了她的意图!
冬梅后背一凉,不得不打消先发制人的念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反正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就算她站在原地不动,耗也能耗死他!
看到她眼中的恨意,丁鸿安也皱起了眉。
他不顾一切地杀上山,就是为了保护母亲,可是好不容易来到温泉外,却遇到了实力远胜于他的强敌。
这个女人虽然蒙着脸,他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曾经见过对方。
而且并不是在今天。
可是令狐家远在西北,他记事以来一直在静泽堂生活,从来没出过远门,怎么可能会见过他家的丫环?
少年疑惑的眼神终于激起了冬梅压抑多时的怒火,但又不敢冒险抢攻,只好挥出左掌将路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拍成了两段。
“小杂种!你不是很喜欢拼命吗?动手啊!老娘正好把你撕成碎片,报这一剑之仇!”
这个丫环竟然是昨天伤在萧采莲剑下的落绯宫主!
可是母亲虽然冷淡,却一向斯文有礼,怎么可能像泼妇似的对他破口大骂?
丁鸿安大吃一惊,不顾一切地走近几步,仔细看了对方两眼,但她脸上的面纱很厚,根本就看不清容貌。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吗?”
面对她的挑衅,少年居然完全不害怕,还像遇到了什么新奇事物似的凑近细看,冬梅越发怒火中烧。
眼睛紧盯着对手,默默地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只要他再走五步,两人的距离就会缩短到四丈,她就可以暴起突袭,让他横尸当场!
丁鸿安心中疑云重重,虽然感觉到对方的杀意越来越强,但还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阁下究竟是何人?”
“是你妈!”
冬梅只是随口谩骂,丁鸿安却心头剧震,又走近了两步。
“口说无凭,你能取下面纱让我看看吗?”
原本机智的少年竟像鬼迷心窍似的放松了戒备,真的把她当成沈惊鸿了,冬梅不禁心中暗喜,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你不妨再往前走两步,好好看看我是不是你妈!”
看到她眼中的笑意,丁鸿安长出了一口气,竟还剑入鞘,真的又向前走了两步。
冬梅一阵狂喜,反手撕下面纱,像离弦之箭一样扑了上去!
藏在面纱下的脸原本也算秀美,但两道交叉在一起,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伤疤却彻底毁掉了她的容貌。
加上她心中的杀意流露,简直狰狞得像厉鬼一样!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老江湖,突然看到这张脸都会被吓一跳,继而被她当场击杀!
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自然不会例外!
可是丁鸿安却连一刹那都没有犹豫,反而立即抬起劲弩对准她扣下了扳机!
两人的距离已经拉近到四丈,她又打算一击毙敌,速度提到了极限,简直是自己朝箭矢上撞!
别说及时改变方向闪避了,连稍微减慢速度都做不到!
冬梅头皮一阵发麻,体内真气全力运转,左掌急挥,掌沿准确地劈中弩矢中段,将它击落在地。
可是丁鸿安空出的右手却几乎在同时从背后探出,手中竟还有一张弩机!
他刚才收起长剑,根本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为了腾出手取下挂在背后的劲弩!
面对疾射而来的第二支弩矢,冬梅腰间的伤口突然一阵剧痛,真气运转一滞,右掌随之微微一顿,手刚挥出,箭矢已经射中了右臂!
近距离发射的弩箭威力十足,不仅轻易射穿了她的右小臂,余力还将她的手向后推去,和胸脯钉到了一起!
不过弩矢本来就不长,穿透了手臂后钉得并不深,没有伤及内脏。
冬梅疼得闷哼一声,眼中的恨意变得更加强烈。
如果不是丁鸿安从中作梗,破坏了挟持慕容明珠,逼迫慕容阳晖夫妇加入的计划,她怎么会负伤!
如果不是旧伤影响了状态,她怎么可能又添新伤!
不过两人实力相差极大,她虽然右臂被重创,但只用一只左手,照样可以像捏小鸡一样捏死这个狡诈的小子!
她心中刚闪过这样的念头,丁鸿安已经扔下两张弩,拔剑扑了过来!
剑出如电,直刺她的咽喉!
竟比击杀崔凌峰时还快了三分!
可是任何技艺都是入门那段时间进步最快,有所成就后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无不千难万难,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有如此明显的长进?
难道他面对使用了“天魔解体大法”的崔凌峰都没出全力吗?
冬梅吓得心胆俱裂,左手急回,一把抓住了剑身!
可是丁鸿安连番血战后杀气极盛,剑势有去无回,这一剑又借助了前冲的速度,被抓住后虽然劲力大减,但余力依然割得冬梅的手鲜血淋漓!
剑尖也刺进了她的咽喉一寸有余!
气管被切断的冬梅圆睁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的少年,但丁鸿安却只是力贯右臂,推动长剑继续深入。
比拼内力他自然远不如对手,但冬梅要害中剑,力量正和生命一起飞速流逝,强弱之势早已逆转。
她强忍剧痛,把残余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左手上试图阻止,可剑锋依然一点点地刺进了她的脖子。
死亡缓缓逼近的可怕感觉让冬梅觉得这最后一刻仿佛有数年之久,事实却是她只坚持了短短数息,就在对抗中败下阵来。
少年低喝一声,长剑摆脱钳制,将她的脖颈刺了个对穿!
带血的剑尖从她颈后透出,连颈椎都切断了大半!
冬梅身体一颤,绝望地张大嘴,似乎有无数问题想问,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咯咯声,仿佛一只被割断了脖子的鸡。
看到她满脸震惊和不解,至死都不相信这个结果,丁鸿安冷笑一声,横剑外挥将她的脖子狠狠切开,同时右腿急出,把她的尸体踢倒在路边!
刚才他确实有一瞬间陷入了迷茫,但冒险靠近后,在她身上却始终没有感觉到船上那位落绯宫主泰山压顶般的威势。
而且他站在下风处,山风送来了她身上的脂粉味,他闻到的瞬间就发现和母亲身上那种独特的幽香根本没有半分相似!
结合昨天再次交手时,感觉到对方似乎一夜之间弱了很多的经历,他终于确定眼前的就是个假货!
既然对方绝不会是母亲,还对他起了杀心,他自然要全力反击!
腰上中剑的另有其人,他也就没了要用最快速度冲进温泉的理由,仔细包扎好身上较大的几处伤口,缓步走完最后一小段路,在入口的大树旁停了下来。
为了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量保留美景,温泉周围的一石一树都精心规划过。
走过这棵大树,是一段仅有十余步的“之”字形小路,再往前就是温泉了。
冒冒失失地冲进去,很可能被萧采莲或江琳怡当成淫贼顺手宰了,他正要扬声询问,里面突然传来了一句质问。
“想不想知道你的儿子如今在哪里?”
这个声音威势十足,哪怕是带着笑意,其中的杀机依然令人闻之胆寒,对他而言可谓至死难忘,正是源自那位在小船上遇到的落绯宫主!
难道母亲的身份已经被揭穿,陷入了围攻中,正在用慕容明珠的性命威胁萧采莲吗?
丁鸿安心中发毛,抽出长剑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