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孤王

当电视屏幕上,鲍利那张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的脸被特警粗暴地按向警车时,龙沧海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他的反应不是怀疑,而是源于枭雄本能的、最直接的恐惧与决断——跑!

鲍利被抓,意味着他手里那份用来自保的、关于“保护伞”的账本已经落入警方手中。

这张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接下来就将是整个帝国的、无可挽回的崩塌。

他没有时间去愤怒,更没有时间去追查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唯一剩下的,就是带着他在这世上最后的“家人”——安雅和他未出世的孩子,逃离这座即将天罗地网的城市。

“收拾东西!”他猛地关掉电视,第一次在安雅面前露出了真正的、狼狈的惊慌。

他冲到安雅面前,抓住她的双臂,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末路的疯狂,“简单收拾几件衣服,什么都不要带!我们马上走!”

他开始在别墅里疯狂地打电话,动用所有隐藏在海外的、最深层的关系。他不再是为了翻盘,而仅仅是为了逃命。

“给我准备一架最快的飞机,航线直接去苏黎世!”

“把我名下那几个基金里的钱全部转出来,用最快的方式!”

“护照?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两本全新的、绝对干净的加拿大护照!”

别墅里,第一次陷入了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混乱。

而安雅,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丈夫的惊慌所感染、六神无主、却又绝对顺从的妻子。

她听话地回到卧室,装作在收拾行李,实际上,她将一个伪装成香奈儿胸针的微型定位和窃听装置,悄悄别在了龙沧海即将换上的、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领口内侧。

她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内心一片冰冷。她知道,收网的时刻,到了。

龙沧海的指令,第一次,失灵了。

一个小时后,他接到了第一个电话。

他安排在咸阳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的湾流G650,在起飞前的最后一次检修中,被查出了“发动机严重故障”,已被机场方面无限期停飞。

第二个电话接踵而至。他在瑞士银行那个最隐秘的、用空壳公司名义开设的秘密账户,因涉嫌“国际洗钱”,被当地金融监管机构紧急冻结。

紧接着,他所有的海外联系人,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再也无法接通。

他所有的后路,都在无声无息中,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根剪断。

龙沧海颓然地坐在沙发上,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属于困兽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猎人,而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任人宰割的猎物。

在极致的恐慌中,他拨通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不想拨通的电话——那把隐藏在云端的最深处,他用无数金钱和利益喂养了多年的、最大的“保护伞”。

“救我。”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哀求,“只要能让我出去,什么代价都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传来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待在别墅,哪里都不要去。等我电话。”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别墅外,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狠狠地抽打着玻璃窗,发出凄厉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个罪恶的帝国奏响最后的葬歌。

龙沧海的手机,终于响了。是那个“保护伞”的加密号码。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他用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的声音问道。

“安排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沧海,你的末日到了。”

龙沧海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你知道为什么吗?”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猫捉鼠般的戏谑,“扳倒我的那份最核心的证据,不是来自鲍利,而是来自他的情人,一个叫陈婷婷的女人。她交出了一个U盾,里面有你我之间所有的交易记录。”

龙沧海彻底懵了,鲍利的女人?这怎么可能?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而是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炸弹:

“至于我们为什么会被警方盯上……龙沧海啊龙沧海,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把一只警犬养在了自己的床上!”

“那个你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那个你以为能为你传宗接代的妻子,根本不叫安雅!她是市局的卧底警察,代号『青禾』!我们所有人的今天,都是拜她所赐!”

轰——!

这个消息,像一道九天惊雷,在龙沧海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

他的脑海中,如同电影快放般,疯狂地闪回着与安雅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画面。

从案场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双被丝袜包裹着的、笔直修长的腿带给他的惊艳;

到巷口那个霸道的初吻,她僵硬的身体和青涩的回应;再到别墅里那张染上了落红的真丝床单,他确认她是第一次时那席卷灵魂的狂喜。

盛大的婚礼,他为她戴上钻戒,发誓她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命;

爱琴海的日落下,他们抵死缠绵,他以为拥有了全世界;

再到她被确诊怀孕时,那一声强劲有力的心跳,让他这个年近半百的枭雄热泪盈眶……他为她遣散了身边所有的莺莺燕燕,为她暂停了所有的生意,甚至为了她,愿意放弃自己打下的整个江山。

他最爱的安雅,那个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致命的骗局。

几乎就在同时,别墅外,一阵由远及近的、密集的、仿佛要撕裂整个夜空的警笛声,穿透了风雨的咆哮,清晰地传了进来。

数十道刺眼的、蓝白相间的警灯光束,瞬间洞穿了黑暗,将整栋别墅照如白昼。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武警特战队员,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彻底包围了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堡垒。

一切,都结束了。

防爆门被巨大的破门锤轰然撞开,无数警察和武警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龙沧海没有反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客厅的中央,目光穿过所有的人群,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正从二楼楼梯上缓缓走下的、他曾经最爱的女人。

安雅穿着一身素净的孕妇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冰冷的手铐,铐上龙沧海手腕的那一刻,他笑了。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苍凉、自嘲,以及一丝令人心碎的温柔。

在被两名特警押解着,经过安雅身边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曾经充满了霸道和占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燃烧殆尽后的、死灰般的平静。

“小雅,”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最后请求你一件事。”

“我罪无可恕,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信托基金,不多,这是我最干净的一笔钱,是我白手起家的时候靠自己双手赚的钱。”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高高隆起的、象征着新生与背叛的腹部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父亲的温柔。

“如果可以的话……请给他取名,念安。”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被法警押解着,一步步地,走入了那片属于他的、风雨交加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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