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剧情章】决战(二)

“铿——”地一声脆响,凌鸣铮的佩剑被脱手击飞,温瑾瑕剑尖直抵他的心口,眼看就要轻而易举取其性命时,温瑾瑕持剑之手忽然失力下垂,骨节分明的五指松开剑柄,任其“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让你险胜半招。”凌鸣铮伸手抹去眼睛里流出的血水,深邃俊朗的面容顿时一片狰狞。

他倏然勾起唇角,脸颊被石塔两端晦暗的烛火映照出一层妖异的红光,深邃俊朗的面容上荡漾着不怀好意的轻笑。

他也不顾自己手中无剑,就这么自顾自地朝温瑾瑕靠近一步,不怀好意地往前一推!

“……”温瑾瑕闷哼一声,脚下站立不稳,双膝一软,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凌鸣铮朝他微微俯身,猛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得意道:

“这副尊容才是一个经脉寸断、武功尽失之人该有的模样啊。”

“哥!”玥珂才因空青身受重创而心焦如焚,此刻又见兄长在凌鸣铮面前受辱,更是心痛如绞,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放下怀里的空青朝温瑾瑕所在的方向踉跄急走而去,轻软的衣袖边缘自空青虚握着的指缝间掠走。

“玥儿……”空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突然被抽空的掌心里还残留着对方温香柔软的触感和气息,她本能地想要挽留,伸手虚弱地张合着,却握不住对方半片衣角,只换来对方一个短暂的回首。

“咳……哈哈……”空青捂着心口毫无缘由地笑了一声,殷红刺目的血丝顺着指缝缓缓往下流淌。

原来你也会为我回首。

她伏在地上,视野里玥珂渐渐远去的身影越发模糊不清,到了最后,铺天盖地的黑暗罩顶而来,她终于再难支撑,脖颈一歪,沉沉昏睡过去。

“哥!你怎么了哥!”

与此同时,玥珂已不管不顾地冲至温凌二人的战局之中,对凌鸣铮虎视眈眈的视线视而不见,扶起猝然倒地的温瑾瑕,焦急地切上他的脉。

温瑾瑕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仿佛正在忍受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倒是凌鸣铮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双手抱在胸前,垂头俯视穷途末路的温家‍‎兄‎‍‌‌妹‌‍‌‎。

“看来这一次,你的好哥哥还是无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啊。玥儿,你这辈子注定永远要与我在一起了……”

温瑾瑕似乎被他的话一激,气血翻涌入喉,唇上最后一抹血色也消失不见,他竭力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抚玥珂,谁知刚开口便“噗嗤”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哥!”玥珂急得声音里都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手指慌乱地搭上对方腕间,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脉像。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哥,你到底怎么了……”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慌张,手指、双手乃至浑身上下都在瑟瑟颤抖。

“他早就被我断了筋骨,废了武脉,而今还能好端端地与我较量,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凌鸣铮冷冷俯视二人,只见玥珂紧紧握着温瑾瑕的手,鸦羽般的长睫微颤,泪水一颗接一颗砸落在地面上,心口不住窜起难以忍耐的愤恨和怨妒。

温瑾瑕这个废物,不过就是占了兄长的身份,否则凭什么能与她如此亲密无间!

“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龌龊的占有欲和征服欲自心底蔓延而生,凌鸣铮弯下腰贴在玥珂耳边,故做漫不经心的谑浪淫语却足以让‍‎兄‎‍‌‌妹‌‍‌‎二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我的夫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兄长。”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虽在对玥珂说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气若游丝的温瑾瑕:“既然玥儿如此挂念兄长,不如往后就把他拴在你我床边,亲眼看着你我欢好,如何——”

“你——”玥珂一阵恶心晕眩,可眼下败局已定,若要保全哥哥性命,怕是不得不像过往那样委屈求全,祈求凌鸣铮手下留情……

“怎么这幅表情?是不喜欢吗?”凌鸣铮把她的一脸羞愤尽收眼底,心中一阵莫名畅快,不禁变本加厉道:“不喜欢也无妨,令兄与夫人有七八分相似,端的是一副好相貌,若是做成壁尻置于院中,想必会很受下人喜爱……”

“你别太过分了!”玥珂忍无可忍,握紧发簪簪尖向外正准备寻隙与他同归于尽,却冷不防被温瑾瑕捉住了双手。

温瑾瑕抓住她的手,断断续续道:“玥儿……我无碍,只不过动用了秘术逆转丹行……”

“那是什么?”

温瑾瑕听而不答,反问道:“先前我让你收好的药还在吗?”

“在的。”玥珂瞥了一眼凌鸣铮,他似乎不相信一个武功尽失的废人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够翻出自己掌心,便又直起身,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玥珂略微放心,这才从袖间翻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药丸,说:“哥哥给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

“乖。”温瑾瑕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吃了它吧。”

凌鸣铮傲慢一笑,道:“哼,不是用毒就是用药,温少主,你还真是毫无长进啊。”

玥珂点点头,毫不犹豫吞药入喉:“哥哥,我——”

下一秒,竟见温瑾瑕忽然不知从哪里逼出一股力气,双手同时握紧玥珂执簪的那只手,让发簪淬了剧毒的尖利末端深深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噗呲——

发簪插入心口,滚烫的鲜血从伤口与发簪之间的缝隙中缓缓流出,玥珂怔怔地盯着蜿蜒而下的血迹,一脸懵然无措。

“唔……”重伤的温瑾瑕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玥珂的手,反而趁她没有回过神时,握着她的手腕朝自己心口用力捅进三分。

“啊——”鲜血顺着簪柄缓缓淌下,指尖猝不及防触碰到炽热的液体,玥珂猛然惊起,发出一声短促地尖叫,下意识想要松手。

可是温瑾瑕的双手宛如铁钳般陌生而有力,牢牢桎梏着她的双手,强迫她亲手把夺命凶器一寸一寸钉进他的胸膛。

“哥!你在干什么——”玥珂脸上血色尽失,疯狂而绝望地挣扎扭动双手,手里的发簪犹如淬了毒一般灼烧着她的手。

“别动……别怕……”温瑾瑕的声音一如过往,温和而平静,可手里的力道却半分不减,不给玥珂哪怕一丝抽离的机会。

“我……动用了东城禁术……经脉逆转……已经活不了了……”

他的气息断断续续,脸上却始终挂着玥珂最熟悉的、令人无比心安的浅淡笑容,分明说着生死大事,却仿佛闲话家常般平静。

“对不起啊……哥哥……没有办法……再保护你了……”

玥珂已经无心听他说了些什么,疯了似的试图松手:“哥你放手……你到底在干什么呀!别开玩笑了,我、我害怕……别玩了……放手啊!”

回答她的是温瑾瑕更加决然地往自己胸膛里用力一刺!

“不——”

鲜血如泉涌般冲破血肉桎梏从胸前的伤口处喷出,瞬间染红了玥珂苍白的五指。

“唔……咳咳……”温瑾瑕再受重创,口中喷出一大股带着血沫的鲜血,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无力。

“逆转丹行……是东城温氏秘技……少时,父亲教过咱们的……玥儿……定是没有认真听……”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放手——”玥珂连连摇头,尖利的喊叫声中带着哀凄的哭声,就连凌鸣铮也察觉到异样,快步走上前来似乎想要强行分开二人,却被温瑾瑕周身释出的强大气劲逼退。

温瑾瑕一手拘着玥珂的双手不让她挣脱,另一手轻轻托着她的侧脸,指腹温柔地摸索着她苍白微凉的脸颊。

“……我……技不如人,被废了武功,唯有催动秘术才能……咳咳……才能短暂维续功体……可惜……咳咳,还是没能……带你离开这里……”

“既然走不了,那就哪里也不去了!”眼看发簪越插越深,赤红的鲜血在温瑾瑕胸口洇出一大块血痕,玥珂心焦如焚,慌不择言道:“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与哥哥一起留在塔里!”

“傻……傻玥儿……”温瑾瑕无可奈何地轻笑了一下,却似牵动到胸前的伤口,冷不妨咳出一大口鲜血。

“咳……唔……没有时间了……”他狠狠一咬舌尖,猛地逼出一股气血维持意识清明,如有明月清辉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玥珂,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映入魂魄,轮回转世千年万载而不忘。

“听好了……”他看着玥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此秘术乃由‘逆转’、‘丹行’二术而成,我已施展逆转之术,强行接续经脉维持功体不散,而你又服下对应的金丹,只要……咳……只要亲手杀了我……便可以施展‘丹行’之术,吸纳我之功体,为你所用……”

玥珂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继而艰难地抽动唇角笑了一下:“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有这种荒谬的术法!别闹了哥……别与我说笑了,求你……”

即便她连连摇头拒绝,可是身体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一股股源源不断的力量经由掌心涌入体内。

那股力量轻柔和缓,绵长不绝,须臾便涌入全身,顺着经脉血管淌向四肢百骸,犹如被哥哥揽在怀中一样,温暖柔和,令人心安。

“……我……是一个无能的兄长,”温瑾瑕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

“没能护好你……对不起……以后你要……保护好自己了……”

“不……谁说的!”玥珂连连摇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不要你的内力和功体!你放手……你是我哥——你说过的……要一直保护我的……”

温瑾瑕勉强笑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无可奈何道:“其实……咳咳……你吸纳了我的力量……已经可以挣开我了……”

玥珂一怔,下意识微微翻转手腕,果然轻而易举从温瑾瑕手中挣了出来,连带着刺入对方胸口的发簪也被带出,“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玥珂无错地垂头望向自己染血的双掌,指尖微颤。

怎么回事……之前明明挣不开的……

为什么浑身上下好像瞬间被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包裹着。

是哥哥的力量吗?

她……亲手伤害哥哥,抢夺了他的力量吗……

“你……咳咳……现在的你,一定能安然离开此地了……”话音未落,只听一身闷响,温瑾瑕的身体颓然倒地。

希望我最后这一点微薄的力量,能助你脱出樊笼,逍遥天地,无拘无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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