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我们两在一起的,带你哥做什么……”
空青满脸不情愿,可刚被玥珂挽着胳膊,就不由自主随着她往前走。
“我哥武功好又聪明,我见过最最厉害的人了,带上他一起才有安全感嘛。而且城外的那片瘴气密林,我虽知道走出去的办法,可过程中却要不停观察方位,颇费脑子,哥哥通晓奇门遁甲之术,若是与他一起,我们出去就轻松多了。”
空青的声音更低了,听起来不仅不情愿还莫名有些不服气:“我武功也不差,我还会医术,不比他差——”
“可是你要陪着我呀,”玥珂笑嘻嘻地回过头,眨了眨眼睛歪头道:“有我哥在,必不会有恶人滋扰,我们才好心无旁骛地闯荡江湖嘛。”
听她把自己纳入“我们”这个范围里,空青先是略微怔了怔,眸光随即一亮,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大步上前与她手挽着手并肩而立。
“温大公子如果知道你把他当作打手和探路的工具人使唤,不愿与我们同路怎么办?”
“那就打昏了带走。”玥珂笑得眼睛弯弯,唇瓣微微勾起,露出些微雪白的牙尖:“我对付旁人不行,对付我哥却是绰绰有余。”
“……”
可到了城郊,她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顺利了。
温瑾瑕根本不在城郊别院。
别院侍卫将领遗憾道:“……有南城细作乔装入城,公子一个时辰前刚带着一队人马回城捉拿,或许是与小姐在路上错过了。”
玥珂“哦”了一声,朝空青摊了摊手,无可奈何道:“太不巧了,城郊的瘴气密林看来我们只能靠自己通过了。”
空青求之不得,面上却作出一副遗憾的模样:“只能这样了,那我们抓紧时间马上出发吧。”
“嗯嗯。”玥珂飞快地点点头,正准备出发,谁知他们的对话被别院里的侍卫尽收耳中。
“瘴气密林?出发……等一下,你们想走到哪里去?”年轻的小将领顿时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作了个手势,周围的东城将士随即悄无声息地朝玥珂二人逼近,眼看就要将她们包围起来了。
“公子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这几天正逢小姐的招亲盛会,小姐哪里也不能去——来人,请小姐和青姑娘回城!”
“是!”四周传来整齐划一的应和之声,玥珂这才察觉不妙,心中暗骂一声,抓起空青的胳膊转头就跑。
城郊别院本就是为了守护东城的天然屏障而建,距离瘴气密林不过数十米,玥珂与空青又是体态轻盈、身形灵动的女子,身着厚重装备、手持长枪短剑的东城将士刚一动身追上前来,便见眼前女子犹如两条浮光掠影,瞬间从眼前一闪而过,消失在雾气弥漫的密林边缘。
“嘻嘻,笨蛋。”玥珂朝身后望了望,朝傻了眼的东城士卒挥了挥手,便和空青一起冲进瘴气密林之中。
“坏了!小姐闯入瘴林了!”为首的将领大惊失色:“为防细作入城,公子昨日重新排布了林中的机关,小姐此去恐有危险!快来人回城禀报城主和公子!”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早就飞身而逃的玥珂什么也没听见,便在踏入密林的刹那,一脚踏入温瑾瑕亲自排布的机关。
前一刻分明还晴空万里的天色在玥珂踏入密林的瞬间完全黑沉下来,森然诡谲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卷来,簌簌的落叶被狂风卷起翻腾起滔天巨浪。
视野被黑暗笼罩,耳边缠绕着恍若鬼哭般的尖利风声,玥珂像是整个人被套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麻袋里,心中不由得阵阵惊悚,脚下猝不及防踩了个空,挽着空青胳膊的那只手下意识抓得更紧,却在呼啸而来的狂风翻卷下不得不无可奈何地松了开来。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呕吐的欲望冲上脑顶,眼看着就在她张口欲呕时,四周急速旋转的速度终于渐趋缓和,脚下“噌”地一声似乎磕到了什么硬物,自下而上窜起一阵钻心疼痛。
玥珂骤然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双膝一软,失力的身体顿时往前倾倒,直勾勾跌了下来。
“啊——”
想象中仰面摔倒时的剧烈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身体似乎摔落在某种厚实却不过分坚硬的物体上,除了些许沉闷的震荡外,算不上特别难受。
“唔……”她呻吟一声,本能地支起胳膊,一只手掌本想撑着身下坚硬的物体支起身体的重量,谁知一抚之下却猝然触到一整块还在微微起伏的肌肉。
她大吃一惊,顿时神智清明,下意识猛地睁开眼,却对上一双目光深邃,轮廓略显凌厉的眼睛。
“奇怪,阿青明明和我一起摔下来的,怎么不在这儿呢……”玥珂喃喃自语,作势起身想要四下查看,却被人忽然扣住了手腕。
“姑娘,”眼前的陌生男子艰难地支起上半身,睁着漆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姑娘伤了在下,难道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啊?你误会了。”玥珂摆了摆手,急忙解释:“与我同行的阿青是个大夫,我想让她来看看你的伤势。”
“不必如此。”那男人扶着她的手摇摇晃晃站起身:“其实我伤得也没那么重,尚且还能走动,前方不远处便是我暂时栖身的小屋,劳烦姑娘扶我过去即可。”
玥珂长眉若蹙,一脸忧色:“可你的伤势……”
“无妨,我是习武之人,平日里独居于此,屋子里常备伤药,上了药养上几天就好了。”
玥珂说着他指向的方向,果然看见雾气弥漫的密林前方隐隐出现一条青石板路,通向密林深处。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时却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意识有瞬间的恍惚,就在这一愣神间,手腕已被对方紧扣,拉着她不由分说地踏上苔痕斑驳的石路,就在走入朦胧雾色中的那一瞬间,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一脚踏空,身体由高处往下坠落。
意识有一刹那的模糊,待她回过神来,遮天蔽日的雾气陡然散去,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处视野开阔的幽谷,举目望去,山清水秀,景色宜人,虽无嘈杂人声,却有鸟语虫鸣,花香阵阵,格外惬意。
“前面就是我暂时栖身之地,劳烦姑娘扶我过去吧。”男人指了指前方,她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山谷中间的小屋。
“好。”她下意识点点头,脑子里仿佛蓄满了水,晃动时隐约能听见模模糊糊的水声。
短暂的恍惚过后,她听见自己踌躇着开口问道:“阿青呢?她与我一起来此,怎么没了踪迹……”
“别担心。”男人回过头来冲她一笑:“她就在前面,进了房就能看到……”
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微微一勾,眼睫轻轻扇动合拢,线条凌厉的面容顿时柔和许多,淬玉似的面容在天光的映照下更加温柔好看。
她原地怔愣了一瞬,一道短促而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似乎连带着心跳都跟着加快。
“好。”她缓缓点头,仿佛受到某种蛊惑,任由自己被对方牵着手一步一步朝那小屋走去。
“吱呀”一声,小屋院落的房门被男人伸手推开,一阵奇香扑面而来。她定睛朝院子里望去,只见其中遍植鲜花,暗香满庭,颇为雅致。
院子的主人牵着她踏入院中,行走在花间曲径上,犹如在花海中穿行,馥郁的香气萦绕四周,犹如置身于一个甜美芬芳的梦境之中。
“我叫凌鸣铮。”身旁的男人低沉微沙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犹如带着难以言喻的魔力,声音虽轻,可每一个字音都像是一笔一画清晰地印刻在她的神魂之中。
“唔……”她点点头算是回应,脑识却似乎在奇花瑶草的香气刺激下,变得有些浑沌朦胧,有那么一瞬间竟连自己因何来此都有点记不清了。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似乎在哪里听过……”她略蹙着眉,喃喃自语,目光显得有些迷茫而疑惑:“奇怪,怎么想不起来了……”
“在下姓名普通,姑娘或许听过同名同姓之人。”凌鸣铮停下脚步,眼睑低垂,眸光微闪:“姑娘,你脸颊泛红,可是身体不适?”
“唔……”越往院子深处走,迎面而来的花香便越发炽烈扑鼻,竟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我没事。”她拍了拍微微发烫的脸颊,还想说些什么,脚下却一个不稳,踉跄着向前倒去。
“姑娘小心!”面前的男人快步上前,伸出长臂牢牢接她入怀,含笑的话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颇有些狎昵的意味:“我只不过请姑娘送我回家,姑娘怎还投怀送抱?”
熟悉的气息伴随着炽烈的花香扑面而来,仿佛一团梦境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她。
头昏得更加厉害,四肢莫名地酥软,一阵阵难以启齿的灼热自身下窜起,莫名的渴望难以遏制地窜遍全身。
“好热啊……”她依偎在对方怀抱里,脸颊贴着他宽厚有力、沟壑分明的胸膛不安分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柔软的呢喃。
四目相对的一瞬,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玥珂不禁呼吸一滞,忍不住睁大双眼。
与她面面相觑的那张脸五官深邃面容俊朗,分明是很英俊好看的一张脸,可漆黑的眼瞳却闪动着野兽般森冷锐利的光,周身笼罩着锋芒毕露的戾气,令人不寒而栗。
她忽然生出异样的恐惧,很想爬起身来从他的视线下迅速逃走,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眼前之人却陡然变了表情,斜飞入鬓的长眉缓缓蹙起,先她一步主动移开了视线,喉头一滚,颇有些腼腆局促地小声说了句什么。
他敛去了凌厉冰冷的视线,周身迫人的戾气和危压亦随之烟消云散,玥珂忍不住凑了过去,发丝自耳边松松垂下,柔软的发尾轻轻扫在他的脖颈上。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那男子的眼睑垂得更低,根根分明的羽睫轻轻颤动,耳根悄无声息地爬起一片薄红。
“姑、姑娘能否起身……”
玥珂听了,怔了一瞬,下意识往身下一瞥,这才发现自己扑倒在眼前陌生男子身上,对方高大挺阔的身体完全被自己压在身下。
“啊?哎呀——对、对不起!”她后知后觉般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伸手拂去衣裙上的尘土,随即朝还怔愣着仰面躺倒在地上的男子伸出了手。
“对不起啊,”她说,“这里雾气太大了,又机关重重,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摔进来了,不是故意撞倒你的……快起来吧。”
“没有关系。”那男人垂着眼眸轻声回应,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朝自己伸出的手,直到掌心忽然被人握住,纤细的五指从他指缝间闯了进来握住他的手。
“你怎么不起来呀……”她朝他俯下身来,昳丽明艳的面孔陡然拉近,一呼一吸间如兰似桂的馨香萦绕在四周。
“该不会被我撞伤了吧。”她不禁有些慌乱地胡乱伸手摸上他的胸膛,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不应该啊,我又没多重,不至于啊……”
“……姑娘,你——”
本就微微敞开的衣襟在她毫无章法的扒拉下更加凌乱不堪并像两侧敞得更开了,露出一大片宽厚结实、肌理分明胸膛。
“我没事……”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一样,他急忙拢了拢衣襟隔开她的视线,正准备起身,目光忍不住重新落回到她的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心跳如擂双颊滚烫,胸腔心海顿时被陌生的冲动填满。
“唔……好像……确实伤着了……”他悄无声息地卸了全身大半力气,仅用一只手肘颤颤巍巍抵在地上,摇摇晃晃地支撑起上半身的重量缓缓坐起身来。
“腰下一点儿劲都用不上……”他鬼使神差般轻声说道,断断续续的话音里夹杂着龇牙咧嘴的呻吟。
“……一个人怕是走不动道了,姑娘你好生大力,如今我恐怕走不出这个林子了。”
“怎会这样……”或许是他的表演或许真情实感,寥寥数语便让玥珂信了七八分,她一下子软下身坐在地上,有些愁苦地支着下巴,不一会儿眸光渐渐重新亮起,似乎想到了办法,转过脸来问他:“你先别急,与我同行之人乃是当今医道第一人,她与我一同坠入此地陷阱之中,她必定知晓怎么对付你的伤——对了,你有看见与我一起来此的姑娘吗?眉清目秀、高高瘦瘦的,特别好看……”
“没有。”他郑重道,脚下却悄无声息地轻轻踹了踹,把另一位坠入林间,此刻毫无知觉的女子踹进浓重的林雾之中。
“没有。”他说。
“此地只有你我二人,看来势必要劳烦姑娘照顾我几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