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欲望的种子

省城大学——九月的校园里,上午九点,阳光是那种很淡的金色。

不是夏天正午那种白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光——是刚好的亮度,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穿过梧桐叶子的缝隙,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落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那些光斑随着树叶的晃动轻轻地移动着,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金色碎屑,安静地铺在灰色的路面上。

路面是老旧的柏油路,边角有些细小的裂纹,缝隙里长出几株细瘦的杂草,在无风的早晨里纹丝不动。

空气里还有清晨残留的一点清凉,但已经很薄了——像是被阳光慢慢融化的一层薄冰,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消失。

能感觉到热气正在从地面上升起来,从教学楼灰色的外墙上、从路边花坛的泥土缝隙里、从那些被晒了一整个夏天的梧桐树叶之间,缓缓地、无声地升腾起来,和那层薄薄的清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温温的、柔柔的包裹感,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贴在裸露的皮肤上,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完全苏醒的拥抱。

梧桐树的叶子还很绿。

是那种夏天末尾的、颜色很深很饱满的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偶尔有一阵风经过——不是那种狂风,是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流动——叶子就会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轻声翻书页。

声音很短,几秒就停了,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完全的无声,是那种被阳光和温度填满的、缓慢的安静,像整个校园都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色,没有云,清澈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玻璃,从高处罩下来,把整个校园都笼在一种透明而柔和的光线里。

远处有一座教学楼灰色的屋顶从树影之上露出一角,在暖色调的光线下镀上了一层柔光,边缘被光线融化成一道模糊的亮线。

屋檐上挂着一颗昨夜残留的露珠,尚未被这个逐渐苏醒的早晨完全蒸干,在初升的太阳下闪动了一下,随即悄然消失。

那是夏天最后的痕迹正在慢慢蒸发。

已经有蝉在叫了。

不多,偶尔几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从树丛深处传出来,像是在试探这个早晨的温度。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园里传得很远,穿过梧桐树的枝叶、穿过温热的空气、穿过那片金色的光影,落在路面上,又被阳光融化了。

那条通往教学楼的路上已经有学生在走动了。

三三两两的,有的拎着早餐,有的背着书包,有的低着头看手机,有的边走边和同伴说话。

他们的影子落在地面上,短短的,缩在脚边,随着步伐轻轻移动着。

阳光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发梢上、书包的背带上,把那些移动的身影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江映雪走在通往教学楼的人行道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片路面。

阳光从行道树叶子的缝隙中落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移动的光斑——落在白色的短袖短袖上,落在浅蓝色的百褶裙上,落在两条从裙摆下延伸出来的、白得几乎透明的腿上。

她走得不快,步子小小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左右摆动,白嫩的腿从裙摆下交替伸出又收回,在早晨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光晕裹在皮肤表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纯棉短袖,圆领,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窝那一点点阴影。

面料是那种薄软的精梳棉,不贴身,但因为她的身体曲线太明显,衣服被胸前撑起来之后,下摆就自然悬空,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短袖的下摆塞进了裙腰里,把腰线勒得很清楚那一截细得不真实,从侧面看薄薄的,像是侧过身就会消失。

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高腰百褶短裙,面料挺括,裙摆从腰线处炸开,一层一层地叠着褶子。

裙子很短,短到什么程度呢,她站着不动的时候,裙摆刚好盖住大腿一半的位置,膝盖完整地露在外面,连带着一小截大腿的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裙子的腰身收得很窄,勒在她最细的那一段腰上,把腰和胯之间的弧度切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曲线。

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松,袜口刚没过脚踝,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脖子。

那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地浮在表面,像是稍微用力按一下就会留下印子。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故意放慢,是真的快不起来。

她每次迈步的时候,大腿抬起的幅度并不大,但胸前的重量会随着步伐上下晃动一短袖的面料被那两团饱满的轮廓撑得紧紧的,走一步,晃一下,走一步,又晃一下,晃动的幅度不大但很显眼,连带着腰侧和裙摆都在微微发颤。

她不太敢走快,因为走得越快晃得越厉害,晃得越厉害就越容易被注意到。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慢吞吞的步调,像一只小步慢走的猫,每一步都轻轻的,脚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脚尖最后落下去,几乎没有声音。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不晒太阳也不擦防晒霜的白,白得发亮,白得几乎透明。

光线落在她的小腿上,那截腿的线条很好看,从膝盖到脚踝收得流畅圆润,没有一处多余的赘肉,也没有一处过于干瘪的棱角。

小腿肚的弧度小而饱满,走起路来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然后很快又消失在光滑的皮肤下面。

她的腿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一从侧面看,大腿的曲线从膝盖往上慢慢隆起,到了裙子下摆被遮住的地方,已经饱满得撑起了裙褶。

走起路来的时候,大腿内侧的皮肤会轻轻摩擦,发出几乎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裙摆随着步伐一飘一飘的,偶尔会掀起来一点点,露出裙底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然后又很快落回去。

她低着头走路,眼睛盯着前面两三米的地面,长睫毛忽闪忽闪地扇着,偶尔会抬起来看一眼远处,发现有人在看她,又立刻低下头去。

她的头发很长,黑而直,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有些分叉。

风吹过来的时候,头发会被撩起来几缕,扫过她的脸颊和脖子,她就下意识地偏一下头,把头发别到耳后。

耳垂很小,肉肉的,上面没有戴任何饰品,光洁得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她的五官是那种让人看了就不想移开目光的长相。

脸很小,标准的童颜,脸型是带点圆润的鹅蛋脸,下巴尖尖的但不锐利,线条很柔和。

额头饱满光洁,眉形是天然的弯眉,不浓不淡,眉尾微微下垂,让她看起来总是一副无辜又乖巧的样子。

眼睛很大,眼型偏圆,内眼角尖尖的,外眼角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深的棕色,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琥珀色光晕。

眼白很干净,没有一丝血丝,像两块刚洗过的白瓷。

鼻梁不算高但很直,鼻头小巧圆润,鼻翼窄窄的,侧面看过去是一条很流畅的线。

嘴唇是那种天生的粉嫩色,上下唇厚度差不多,上唇的唇峰弧度很明显,唇珠微微凸起,不涂口红也是水润润的,像是刚喝过水。

整张脸凑在一起,就是一种干干净净、清清纯纯的好看,不带任何攻击性,看着就让人心软。

不是那种浓艳夺目的美,而是那种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会有人偷偷看、偷偷心动、偷偷想保护她的那种好看。

但她自己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自己长得还行,但并不知道“还行”到什么程度。

她不太照镜子,也不太自拍,更不会像别的女生那样花很长时间化妆打扮。

今天脸上就什么都没涂,连防晒霜都没擦,皮肤干干净净地暴露在九月的阳光下,白得发亮。

热——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白色短袖的布料微微贴在背上,温热而潮湿。

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奶香,在热空气的蒸腾下变得比清晨要浓烈一些,一阵一阵地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她自己闻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那股甜丝丝的气息,在闷热的空气中无声地扩散着,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扩散。

前面走着两三个女生,并排,把路挡了大半。

江映雪没有超过去,放慢脚步跟在后面。

靠左边的那个女生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忽然偏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下巴朝身后轻轻一抬,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旁边那个同伴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江映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也凑到同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她们的声音压得不算高,在嘈杂的人声中应该是听不清的。但江映雪恰好走在她们身后不远的位置,那几个零碎的字眼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

“……那个腿,太细了吧……”

“后面的男生一直在看她你没发现吗……”

“……胸也好大,穿那种短袖也太明显了……”

红意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

不是被冒犯到的红,是一种被人注视之后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她自己也控制不住。

她继续走着,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只是头埋得更低了一点,目光从脚尖前方移到更近的地面上,像是想把自己缩进一个不那么显眼的空间里。

穿着黑裙的那个女生走出一段后又回了两次头,然后和同伴笑作一团,声音渐渐融进了人群的嗡嗡声中。

但江映雪耳边那几句话的残响还在,像一小片羽毛覆在皮肤上。

她知道她们没有恶意,她甚至知道她们说的那些字眼放在别人身上可能算是一种褒奖。

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注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学会过。

她走进教学楼,穿过门厅,沿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里的人比路上还多,三三两两的学生站在教室门口聊天,有人靠着墙低头看手机,有人拎着早餐匆匆忙忙地跑过去。

她习惯性地贴着走廊的边边走,尽量不挡到别人的路,尽量不让自己成为任何人视线中的障碍物。

但即使她贴着墙走,那些目光还是像夏天的光线一样无处不在。

走廊中部,一个靠在墙边的男生原本正和旁边的人说着话,余光扫到她走过来的时候,声音顿了一瞬,目光跟了过来,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胸前,停了一下,又移到她的腿上,然后慢慢移回她的脸上。

他的同伴注意到他的分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然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眼睛都要掉出来了。”同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带着笑意。

那个男生收回目光,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江映雪的脚步微微一滞,然后加快了——依然是那种小小的步子,速度却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几乎是低着头快步走过的,目光紧紧黏在地面上,脸侧的皮肤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红。

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她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上。

“哎——小心——”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力道不大,但落得很稳,把她往后带了一步,让她没有撞到迎面过来的那个人。

她抬起头,看到林知夏正低头看着她,一米七二的个头站在她面前把她整个人罩在一片阴影里。

“低着头走路不看前面,撞到人了怎么办。”林知夏的语气带着责备,但那只扶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像是在确认她站稳了。

“就是,走路不看路。”苏晚从林知夏身后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吸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们老远就看到你了,叫你也没听到。”

江映雪张了张嘴,想说没听到,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确实没听到——她刚才一路走过来,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和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哪里还听得到别的。

唐宁走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但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走廊斜对面,刚才那两个凑在一起说话的男生还在往这边看。

唐宁的视线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样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样。

但那一眼的分量已经足够了。那两个男生中的一个率先移开了视线,另一个多撑了一秒,也转开了。

林知夏没有回头看,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一样。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江映雪,语气放软了一些:“去买早饭?”

江映雪点了点头。

“走吧。”林知夏松开她的肩膀,自然地走在了靠走廊外侧的位置——那个方向刚好对着那两个男生站的位置。

四个人沿着走廊往食堂方向走。

苏晚走在江映雪右边,一边走一边说着之前课上发生的趣事,什么谁被老师点名了、谁的作业被当成优秀范本展示了,语气生动又雀跃。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打手势,手里的果汁随着她的手势一晃一晃的,差点洒出来。

唐宁走在江映雪的左后方,位置不算显眼,但那个角度刚好挡住了走廊那一侧投过来的视线。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只是恰好走在那里,但每次有人从旁边经过、目光落在江映雪身上的时候,她都会微微侧一下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去,不带有任何敌意,却足以让那些目光的主人自行移开视线。

苏晚讲到一个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了出来,咯咯咯地在走廊里传开。

江映雪被她笑得也跟着抿了一下嘴,低着头,脸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了一点弯度。

走出走廊,阳光再次落下来,铺在她们面前的空地上。

食堂的轮廓在不远处——灰色的平顶建筑,门口已经有不少人进进出出,食物的气味混着人群的热气从门口涌出来。

苏晚忽然吸了吸鼻子,偏过头看着江映雪:“小雪你身上真的好香啊,是沐浴露还是什么?”

“……嗯,就是普通的沐浴露。”她没能改掉说这句话时声音变小、目光往下放的习性。

“什么牌子的,我也想买。”苏晚追问。

“我……忘了。”

“你每次都说忘了。”苏晚笑嘻嘻地戳了一下她的脸颊,没有再追问。

江映雪被她戳得偏了一下头,没有躲开。

她们穿过了食堂门口那片人流,走了进去。

食物的气味迎面涌来,混着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整个空间像是被热气和人声填满的容器,嗡嗡地响着。

林知夏走在最前面开路——不是刻意的那种,她只是走得稳,步伐不紧不慢,但在拥挤的人群里自然而然地就分出了一条通道。

苏晚挽着江映雪的胳膊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停一停看哪个窗口排的队短。

唐宁还是在最后面,像是押尾一样,把那些从侧面投过来的好奇目光逐一挡住。

江映雪被苏晚挽着往前走,周围的嘈杂声包裹着她——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有人在讨论今天的菜单,有人在抱怨下午还有课。

那些声音落进她耳朵里又飘出去,像是一层模模糊糊的背景音。

她走在这三个人中间,那层落在她身上的注视与嘈杂被她们的身体和声音隔绝在了外面。

她低着头,脸红红的,但走路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

早上十点,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打完。

江映雪和三个室友踩着铃声的尾巴走进教室。

苏晚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杯从食堂打包的豆浆,一边走一边用嘴啜着杯沿,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那边那边。”她下巴一抬,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端着豆浆就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林知夏跟在她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零零散散的位置分布在不同的排次里,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着课本打哈欠,也有人抬着头,目光随着走进来的四个人移动。

唐宁走在林知夏旁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四处张望。她找到位置坐下后,把书包放在脚边,翻开课本,整个过程安静而有条理。

江映雪走在最后面。

她低着头,跟着前面的室友往里走,没有抬头看,但那种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她还是能感觉到——不是具体的恶意或注视,就是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空气的流动在她走进来的那一瞬有了极其细小的转折。

几个原本低头聊天的男生抬了一下目光,朝她们那个方向扫了一眼;一个靠走廊坐的女生偏过头和旁边的同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同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又移开了。

那些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但一道接一道地扫过,像是一阵掠过水面的风,在水纹间留下一圈圈浅淡的动静,便已足够了。

苏晚在靠窗那排坐了下来。

林知夏坐她旁边,然后是江映雪,唐宁坐在最外侧。

窗外是一棵老梧桐树,枝叶在早晨的光线下泛着绿色的光泽,偶尔有鸟叫混在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广播声里。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区域,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里面浮动。

江映雪坐下来,把课本和笔袋放在桌上。

老师在讲台上调试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了一页白色的PPT标题。

她低下头翻开课本,翻到昨天讲到的那一页,用笔在页边轻轻划了一道线。

一切都安静而正常。

她不用抬头看也能感知到那种分布在空间各处的散漫无目标的视线——像风穿过空旷的廊道时无意拂动了某处垂挂的织物。

十点过几分,老师开始上课。

前十几分钟教室里还算安静,只有老师说话的声音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讲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后排开始有人小声说话了——压着声音的那种,断断续续的,像水面下涌动的水泡,此起彼伏又没有一刻断绝。

老师停下来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声音低下去了一会儿,过了一阵又重新响起来,但再隔上一阵,又慢慢浮出来了。

江映雪坐在靠窗的位置,坐姿端正,低着头记笔记。

教室里有点闷,窗户开了一条缝,偶尔有一阵风吹进来,拂动她耳边的碎发。

她抬手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了耳廓和颈侧一小片皮肤。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目光的变化。

但那些目光确实在变——她抬手别头发的那个动作,像是某个信号一样让附近几道目光被牵引了一下。

坐在斜后方两排距离的一个男生,原本正低头看着手机,在她抬手的时候恰好抬了一下眼,然后目光落在了她的侧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坐在更靠后的另一个男生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说话间视线无意中扫过靠窗的方向,话语停了一下又接上了,但视线多留了一瞬。

那些目光都是一瞬间的事。短暂到几乎不能被察觉,短暂到她根本不会知道。

但坐在她旁边的林知夏知道。

林知夏没有转头去看那些目光的来源。

她只是把自己桌上的课本往旁边挪了一下,身体微微侧了侧,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个坐姿。

那个角度刚好挡掉了一部分从斜后方投过来的视线。

唐宁坐在最外侧,低头看着书,像是没有注意到任何事情。

但她翻了一页书,刚好抬头往后排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像是无意中的一瞥,随即又落回了书页上。

后排那个正在看这个方向的男生,目光与她相遇了片刻,随后慢慢移开了。

一节大课九十分钟,中间休息了一次。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还在讲最后一页PPT,拖了几分钟才放人。

“好,今天就到这里……”老师的话尾还没落下,教室里已经响起了收书包的声音。

江映雪合上笔帽,把笔记本合起来放进包里。

苏晚在旁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叹声。

“终于下课了……这个老师讲话太慢了,我差点睡过去……”她揉了揉眼睛,转头看江映雪,“下午没课了,回公寓还是去图书馆?”

江映雪想了想,还没回答,余光里忽然有一个影子靠近了——有人从过道那边走过来,在她座位斜前方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站在几步远的位置,个子不算高,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

他站定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像是临时鼓起的勇气在真正面对她的时候忽然消退了半拍。

林知夏最先注意到了。

她原本已经站起来在收书包了,看到那个男生停下的位置和她看过去的视线,她的动作微微一滞,但没有出声,只是站在旁边没有离开。

“……江映雪?”那个男生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稳——像是刻意压平了声线里可能出现的颤抖。

江映雪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点困惑。她不认识他。

“我是隔壁班的,”他语速偏快,“上次大课的时候见过你,想问一下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可以交流一下专业课什么的……”他的语调在末尾微微上扬,像是一个问句,又像是一个说到一半需要再续上一点的句子。

江映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不是不想说,是她的大脑在那个瞬间没有给她准备好一个合适的回应。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生,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不是那种让人不适的目光,但那种“对方在等自己回答”的实感让她的思维暂时停摆了。

她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也想不出推辞的话,又不敢直接答应。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去找林知夏的方向。

林知夏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书包带子,目光平静地落在这个男生的身上,没有上前,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江映雪自己处理。

但她站在那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了。

那个男生也注意到了林知夏的存在——一个人高马大的女生就站在几步外,没有走开,也没有出声,但那种“我在看着”的气场已经够明显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松了一下,又紧了紧,似乎在衡量这个氛围的分量。

“呃,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他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给自己铺了一个台阶。

江映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又松了一口气的意味:“……不好意思,我……”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收回手机,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之后他抬手挠了一下后脑勺,动作里带着一点释然,像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也是松了一口气。

苏晚在旁边咬着豆浆吸管一直没有出声,但等那个男生走远了之后,她松开吸管,转头朝江映雪挤了一下眼睛:“可以啊小雪,隔壁班的都来要微信了。”

“别逗她。”林知夏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把书包带子甩到肩上,“走了,去吃饭。”

江映雪低下头,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她低头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跟在她们后面走出教室。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她踩着那些光走过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室外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九月特有的那种闷热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苏晚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中午要吃什么,林知夏偶尔应一句,唐宁走在后面安安静静的。

阳光落在她们四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成四条长短不一的带子——

林知夏她们帮她挡掉了很多一挡掉加好友的申请,挡掉表白的纸条,挡掉那些莫名其妙的偶遇和搭讪。

她们像三面墙一样把她护在中间,谁想靠近都要先过她们这一关。

江映雪很依赖她们,也很感激她们,她甚至觉得,如果没有这三个室友,她可能连上课都不敢去。

但她还是得一个人住校外。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她身体不太好,体力很差,晚上容易失眠,睡在寝室里翻来覆去会影响到别人。

而且她的作息和室友不太一样,她睡得早、起得早,室友们都是夜猫子,凌晨一两点还在小声聊天。

她试过在寝室住了一个星期,每天都挂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最后林知夏看不下去了,主动帮她找了一个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一个一居室。

“你一个人住要小心,门窗记得锁好,陌生人敲门别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林知夏帮她搬家的时候,反复叮嘱了好几遍。

江映雪点头点的很认真,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然后她搬进去的第一个星期,就忘了三次锁门。

她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记不住。

每次回到家,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换掉鞋子,换掉衣服,穿上宽松的吊带睡裙或者大号的T恤,然后就把所有事情都忘了。

门有没有锁?

好像锁了吧。

窗户有没有关?

应该关了吧。

其实根本没锁,也没关,但她就是会这么想,然后心安理得地窝进沙发里看书、刷手机、发呆,完全不知道外面走廊上谁走过、谁停下、谁往猫眼里看了一眼。

林知夏后来查过一次房,发现她门窗都没锁,气得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自己掏出钥匙帮她反锁了,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在门内侧:“锁门!!!”

三个感叹号。

江映雪看到那张便利贴的时候,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确实没锁。

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便利贴,耳朵慢慢红了,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好像…又忘了”

她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记不住。

就像现在,走在路上,明明知道周围有人在看她,明明能感受到那些目光落在她的腿上、落在她的胸口、落在她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上,但她就是没办法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

她不会瞪回去,不会加快脚步走开,不会拿手挡住什么。

她只会低头,只会脸红,只会装作没看到。

然后继续走。

继续慢慢地、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午饭吃得比平时久了些。

苏晚说她下午想在图书馆把那篇论文的参考文献整理出来,林知夏正好有几本书要还,一行人便没有散,从食堂出来沿着那条梧桐树夹道的小路慢慢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正午的阳光被树叶滤过一层落下来,在她们肩上和发间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植物在高温下蒸腾出来的气味,混着食堂残余的食物气息,被风裹着掠过她们身旁又散开了。

苏晚走在最前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倒着走,面朝江映雪说话,差点绊到路沿石,被林知夏一把拽住。

图书馆里冷气开得很足。

从闷热的室外走进去的那一瞬间,皮肤上的热意被冷空气迅速抽走,江映雪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她们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一张长桌,苏晚摊开笔记本电脑,林知夏翻了几页书,唐宁带着耳机看自己的资料,江映雪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把那几行字照得有些发白。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用笔在段落旁边画了一条线,那根铅笔停在纸面上时留下一道极轻的、沙沙的声响。

窗外偶尔有人走过,影子在玻璃上一掠而过,但不打扰任何人。

图书馆里只有翻书声、键盘敲击声和远处有人在书架间走动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层低低的底噪铺在安静之下。

江映雪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脑子里其实没装进多少东西。

但她没有走神太久——目光重新在那几行字上聚焦,笔尖又动了起来,画出一条平稳的下划线。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进入状态,而图书馆的氛围帮她省掉了那个过渡。

四点半左右,苏晚合上电脑,伸了一个大懒腰,说差不多了。

林知夏把看完的书摞好准备去还,唐宁摘下耳机揉了揉眼睛,江映雪把书签夹进看到的那一页,合上了书。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了。

不是那种猛地变暗——是光线一点一点地柔和下来,从正午的白亮变成下午特有的那种暖黄色调,斜斜地照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把人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空气里的热气也比正午散了一些,但仍然温温的,裹在身上不觉得烫了。

她们在图书馆门口停下来。江映雪要回校外的公寓,三个室友要回宿舍,方向不同,在门口就该分开了。

“那你一个人回去小心点啊。”苏晚松开了挽着她的手臂,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那种说惯了自然而然的关切。

“又不远,几分钟的路。”林知夏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平淡,顿了一下又说,“到了在群里说一声。”

江映雪点了点头,往台阶下走了一步。

她没听到身后立刻响起的脚步声——她们三个还站在原处。

先是苏晚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风把话吹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今天那个来要微信的你们看到了吧,隔壁班的,之前就听说过他。”

“嗯。”林知夏的声音。

“我之前听人说他在好几个女生那边都试过……”苏晚的语调变得絮絮的,像在数落一件让人不太放心的事情,“反正看着就不太靠谱,还好小雪没给。”

“她自己知道怎么拒绝的。”唐宁的声音平静地接上,停顿了一下后,语速均匀地补了一句,“不用每次都替她挡,但她愣在那里的时候还是得有人在旁边。”

“我就是觉得她那个样子太容易被盯上了,”苏晚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那几个字飘远了,“平时晕乎乎的,反应也慢半拍,别人跟她说话她还脸红,看着就很好欺负。今天食堂打饭的时候你没看到,她站那儿打菜,旁边好几个男生一直在看她,她一点都没发觉。”

“发觉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林知夏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她就是那种人。”

“所以才要看着她啊。”苏晚接得很快,“不然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怎么拐的。”

安静了片刻。林知夏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被风揉散了几个字,但尾音还是落进了那片阳光下:“走吧,回去还要收衣服。”

她们的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然后被傍晚的风声盖了过去。

台阶上的影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换了方向。

江映雪站在原地,刚才迈出的那一步还没有落地,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踩实了。

风吹过来,沿着傍晚的街道吹动她裙摆的边缘。

她站了几秒,没有回头,然后顺着人行道往公寓的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那几句话的重量留在她脚边,让她走得比平时更小心了一些。

夜晚的空气闷得发黏。

是那种夏天尾巴上特有的闷热——白天攒了一整天的热气到了晚上也没散干净,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那种湿漉漉的、沉重的热意。

窗外的蝉鸣声断断续续的,隔一会儿叫一阵,隔一会儿又停下来,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聒噪。

江映雪在校外公寓的浴室里,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兜头浇着。

她已经洗了很久了。

水声哗哗地响着,在贴着白色瓷砖的封闭空间里来回弹跳、回荡,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这水声填满了。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带着微微发烫的温度,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团蒸腾的热气里。

她闭着眼睛站着,睫毛上挂满了细碎的水珠,一簇一簇的,像夏天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水。

热水顺着她乌黑柔软的发丝淌成一道道细流,滑过她的额头、眉骨、鼻梁。

水流经过她闭着的眼睛时,在眼窝处积成一小片水膜,然后顺着眼角滑落,像是在流泪一样。

水流继续向下,顺着下巴的线条滴落,有些沿着脖颈的曲线一路往下淌,在锁骨窝里短暂地停留片刻,积成一小洼温热的、透明的水,然后溢出来,沿着胸前的皮肤继续滑落。

她已经洗了很久了。

久到手指尖都泡得发了白,起了细细的皱皮,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白色花瓣。

浴室里的热气熏得她浑身泛着一层浅淡的粉色——白里透红的那种,像是被温水慢慢煮过的桃子,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鲜嫩的、柔软的气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印子,就会渗出甜美的汁水来。

她不太想出去。

外面和浴室里一样闷热——甚至更闷。

洗完澡擦干了身体,反而会因为闷热的天气再出一层薄汗,那一层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刚才洗澡的清爽全都白费了。

不如就让水这么淋着,让水声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冲走,冲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仰起头,让热水直接打在脸上。

水流冲击着她的脸颊,沿着她的下颌线分成几道细流,顺着脖颈的弧度往下滑。

流过喉咙,流过锁骨,在那道浅浅的锁骨窝里短暂地停留,然后继续向下——向下,遇到了阻碍。

那两团饱满的弧度。

在水的浸润下,她的整个上身都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热水从肩膀上流下来,经过胸前时被那两座浑圆的山丘阻挡了去路——它们太大了,太挺了,水流在它们面前不得不改变方向,沿着它们的弧度往两侧分开,绕过最凸起的顶点,又在下缘重新汇合,然后顺着中间那道深深的沟壑一路往下淌。

那道沟壑很深。

两团柔软之间形成了一条狭窄的、紧密的通道,水流就沿着那个通道静静地往下流,流过平坦的小腹,流过肚脐,最后消失在更加隐秘的地方。

她抬起手,把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产生了轻微的晃动——那两团饱满随着手臂的抬起而被牵动,在水流的重力下微微荡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她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看起来很显小的脸。

说她十六岁也有人信,说她还没成年也有人信。

五官像是还没完全长开,带着一种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稚嫩感——那种稚嫩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天生就长这样,骨相和皮相都停留在了一个少女的状态。

她的眼睛很大,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总是带着一点无辜的、懵懂的神色,像是随时都在问“怎么了”一样。

睫毛很长,很密,此刻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一把被打湿的小扇子。

鼻梁不算高,但线条很柔和,鼻头小小的,微微上翘,从侧面看有一个俏皮的弧度。

嘴唇是天生的粉红色,没有涂过任何唇膏或唇彩,却自带一种水润的光泽——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微微嘟着,像是一直在无声地撒娇,又像是随时会委屈地扁起嘴巴哭出来。

整张脸看起来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女,干净,清纯,柔软,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想要保护她的柔弱感。

但她的身材和这张脸完全不搭。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单看脸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可是视线往下移,落到她的身体上时,几乎所有人都会愣一下。

一米五五的个头,娇小玲珑的身架,骨架很细,肩膀窄窄的,腰肢纤细得一臂就能环住——可是胸前的那两团饱满却像是完全不属于这个娇小身躯一样,沉甸甸地挺立着,即使在没有外力支撑的情况下也保持着浑圆的、饱满的形态。

它们太大了,太挺了,和她娇小的个头形成了极其夸张的对比——从侧面看过去,胸口的弧度夸张地向前突出,而腰肢又急剧地收了回去,整个身体的曲线像是被刻意夸张过一样,起伏大得惊人。

此刻,在热水的冲刷下,那两团饱满泛着湿润的水光,白嫩的肌肤被热水烫得微微泛红,像是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胭脂。

水珠一颗一颗地挂在皮肤上,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然后缓缓滑落,在重力的牵引下沿着乳房的弧度滚动,留下一道道透明的水痕。

她关掉了水。

手指伸向水龙头,拧了一下。哗哗的水声戛然而止。

浴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突然的、绝对的安静,和刚才持续不断的水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耳朵里还有水流的余音在嗡嗡作响——那种高频的耳鸣声,在极静的环境里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就是水滴的声音——嗒,嗒,嗒——是她身体上残留的水珠滴落到地砖上的声响,节奏缓慢而清晰,在贴着白色瓷砖的封闭空间里轻轻回荡。

她站在花洒下停了几秒,没有立刻动。

水滴继续从她身上滑落。

从发梢,从乳尖,从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细小的、清脆的声响。

热气还在升腾,浴室里的镜子上全是白茫茫的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她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浴巾。

白色的浴巾,宽宽大大的那种——其实也不算特别大,但裹在她娇小的身上就显得很宽大了。

纯棉的材质,洗过很多次了,已经变得很柔软,边角都洗得微微起了毛球,摸上去有一种旧棉布特有的温和触感。

她把浴巾从挂钩上取下来,抖开——布面展开时带起一阵微风,空气里弥漫着洗衣液残留的清淡香味,还有她自己身上的奶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她把浴巾展开,然后裹住身体。

先把它从背后绕过来,把胸前和腹部包住,然后在身侧掖好——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能做。

浴巾的宽度刚好从腋下遮到大腿根部,上面包住了胸部的上半部分,白色的布料边缘卡在乳沟上方,把两团饱满稳稳地兜住;下面堪堪盖住臀部的下沿,再往下就是两条光溜溜的、白嫩嫩的腿,从大腿根部一直露到脚踝。

她调整了一下浴巾的松紧——不能太紧,紧了不舒服;也不能太松,松了会滑落。

她掖了好几下,直到确认它稳稳地裹住了身体,才弯下腰,把掉落在脚边的一小团头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弯腰的时候,胸前的重量向下坠去,浴巾的边缘被撑了一下,露出更深邃的乳沟。

她直起身,光着脚踩在微凉的瓷砖地上,推开了浴室的门。

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

窗帘没有拉。

大大的落地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画板,把窗外的夜景完整地镶嵌在画框里——城市的夜色,连同对面那片住宅区的万家灯火,就这样毫无遮挡地铺展在她面前。

她的公寓在六楼,不算高也不矮。

客厅的这扇落地窗朝向小区的南侧,正对着对面的一片住宅区——那是另一片密集的居民楼,楼龄比她这栋还要老一些,楼与楼之间的间距不大,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和两排路灯。

此刻,那些路灯发出暖黄色的光芒,沿着街道排成两行,像是黑暗中悬着的一串暖珠。

路灯的光线并不算强,但在深夜里却格外显眼,把街道照得明亮,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地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她没有立刻注意到窗帘的问题。

刚洗完澡的她,整个人还沉浸在热水带来的放松和慵懒里,思维是缓慢的、迟钝的。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打算穿过客厅去厨房倒杯水喝。

脚趾踩上客厅的地板砖时,和浴室里的微凉形成了对比——客厅的地板已经被白天的余温烤暖了,踩上去有一种温温的、踏实的感觉。

她的脚很小——大概穿34码的鞋——脚趾圆润白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泛着自然的、健康的粉色光泽。

脚背的皮肤很薄,能看到浅青色的血管脉络若隐若现。

足弓的弧度很优美,像一道浅浅的桥。

她走了两步。

然后,像是某种动物本能的警觉突然被触发了一样,她随意地、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头,看向前方。

她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戛然停住。

停得非常突然——左脚还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她就那样单脚站着,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塑。

窗帘没有拉。

落地窗。一整面。从天花板到地板。从左边墙到右边墙。全部敞开着。没有任何遮挡。

窗外就是对面楼的万家灯火。

那些窗户——密密麻麻的,亮着灯的,暗着的,拉着窗帘的,敞开的——像是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整齐地排列在对面那栋楼的墙面上。

她能看到很多很多扇窗户里的景象:左侧三楼,一扇没有拉窗帘的窗户里,一个穿着白背心的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中间四楼,一个年轻人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低头看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冷白色光芒把那张低垂的脸照亮了,能看到专注的眉眼;右侧五楼,一对夫妻似乎在争执什么,女人的身影在客厅里快速地来回移动,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种焦躁的情绪;楼上那一层,有人在厨房里忙碌,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能看到在水池边弯腰的身影……

从她站的位置——六楼客厅的正中央——如果对面有任何一个人此刻正巧往这个方向看,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把她客厅里的一切尽收眼底——这个公寓的三楼,三零二室。

包括她。

包括刚刚洗完澡、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白色浴巾、正呆立在客厅中央、左脚还悬在半空中的她。

那一刻,她的心脏是怎么跳的?

不是普通的“跳快”可以形容的。

是那种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突然松开的感觉——咚,第一下撞击——猛地撞在胸腔的内壁上,力度大得让她整个人都轻轻震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整个人像溺在水里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像是有人在她胸口里敲鼓一样。

咚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密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血液冲击血管壁的震颤。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着,突突突突——像是在太阳穴下面埋了一颗小小的心脏,正在疯狂地搏动。

她能感觉到血液往脸上涌的温度——从脖子开始,一路向上蔓延,像是有一盆热水从胸口浇到了头顶,下巴在发热,脸颊在发烫,耳根在燃烧,连头皮都在发麻。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整张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白嫩的皮肤瞬间变成了深粉色。

那不是害羞的红——是惊恐的红,是血液在极端紧张的状态下瞬间涌上头部造成的生理反应。

她的耳垂红得像要滴血,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她面前,一定能看到她脖子上的皮肤在迅速地变红,像是一滴红墨水滴进了清水里,迅速地扩散开来。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跑。

跑回浴室去——那里是封闭的,有门,有锁,安全的。

或者跑到墙边去——把窗帘拉上。

只要拉上了就安全了。

没有人能看到她了。

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跑。

大脑下达了清晰的、明确的指令。

大脑皮层在疯狂地释放信号,沿着神经元一路向下传递,通过脊柱,通过运动神经,直达双腿的肌肉——跑!

立刻!

现在!

马上!

可是她的身体没有执行。

没有执行的原因很直接——她的腿开始发抖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是那种膝盖发软、大腿肌肉失去控制的剧烈的抖动。

先是膝盖——那里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突然之间就软了,软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弯折下去。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膝盖关节发出的细微的响声——咔哒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然后是大腿——那里的肌肉在不可控制地震颤着,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跳动。

她一点力气也没有。

这具身体从来就不是什么强壮的身体。

她从小体力和力气就比同龄人差很多——跑八百米跑到一半就脸色发白,体育老师吓得让她直接免考;搬重物的时候手指会发抖,搬不了几分钟就酸得使不上劲;站久了腰会酸,走久了腿会软。

平时尚且,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她的身体会在应激反应下迅速脱力,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那突如其来的恐惧抽走了一样,剩下来的只有不受控制的颤抖和发软。

那种感觉很可怕。

明明脑子里在尖叫着要跑,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像是大脑和腿之间的连接被切断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两条白嫩的、光溜溜的腿,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着,膝盖在打颤,小腿肚在抖动,连大腿内侧最柔软的嫩肉都在相互摩擦——那里的皮肤特别嫩,在抖动中相互触碰,传来一种奇怪的、酥麻的感觉。

可是她没法让它们停下来。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真的晃了一下——上半身像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一点点,又赶紧向后仰回去,整个人像一个失去了平衡的木偶,在原地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那种失重感让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么——手指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有抓到。

最后,她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手掌贴上墙壁的一瞬间,她能感觉到掌心里全是湿的。

冷汗。

不对——是热汗。

不是那种冰凉的、恐惧带来的冷汗,而是高温和紧张共同作用下产生的热汗。

天气本来就闷热,她刚洗完澡体温还很高,再加上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惊吓——皮肤表面的毛孔在一瞬间全部张开了,一层薄薄的、黏黏的汗水从皮肤深处渗了出来,覆盖在她裸露的每一寸肌肤上。

那汗水里带着一股奇异的、香甜的气息。

那是她独有的体味。

不是任何沐浴露或者香水能洗出来的味道,不是任何一种人造香精能模仿出来的味道。

那是从她身体深处透出来的、与生俱来的天然体香——带着淡淡的牛奶般的甜味,像刚挤出来的鲜奶混了一点点蜂蜜,又像是某种白色花朵在盛夏的夜晚绽放时散发出的那种浓郁的、温暖的、让人想要把脸埋进去深深呼吸的香气。

这香味在平时就已经很明显了——她身边的人都闻得到。

室友苏晚第一次和她住的时候就惊呼过“你身上好香啊”;上课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同学也会偶尔吸吸鼻子,露出疑惑的表情,像是在寻找什么香味的来源。

而现在——在闷热的天气里,在刚洗完澡的高温下,在极度紧张导致大量出汗的情况下——那股香味彻底爆发了。

汗液从她全身的皮肤里渗出来,带着浓郁的甜香。

胸前——浴巾包裹下的那两团饱满之间,深深的乳沟里积了一小层薄薄的汗水,甜香从这里散发出来,浓烈得像是液态的香气,几乎可以用鼻子“尝到”那种甜味。

腋下——那里的汗味更重,带着奶香的浓度更高,她抬起手臂扶住墙壁时,那股味道就毫无阻碍地扩散开来。

腿上——大腿内侧、膝盖后方、小腿的皮肤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每一滴汗珠里都带着那种独特的、甜丝丝的气味。

整个客厅,以她为中心,半径一两米之内,都弥漫着这股浓郁的奶香味。

她大口喘着气。

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刚刚跑完长跑一样。

胸口在浴巾下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胸腔扩张,饱满的胸口把浴巾的边缘撑得更紧,白色的布料被绷得几乎透明,隐隐透出下面粉白色的肌肤;每一次呼气,胸腔收缩,布料又松弛下来,在光滑的皮肤上微微滑动,边缘松开了那么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

浴巾掖得本来就不算太紧。

她洗完澡裹浴巾的时候是很随意的——反正只是走几步路去卧室穿衣服而已,不需要裹得严严实实的。

掖好的边角只是松松地别在身侧,没有用任何别针或者夹子固定。

正常的行走和活动没有问题,但如果动作幅度太大——比如她现在这样的、剧烈的、急促的呼吸——

边缘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胸前的布料在随着呼吸逐渐松动,能感觉到腋下的布料缓缓地滑落了一点点,能感觉到胸口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面积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那种空气接触到湿润皮肤的感觉——凉凉的,痒痒的——让她更加紧张了。

她赶紧用扶着墙壁的那只手按住胸口——隔着浴巾,把那团布料紧紧地按在胸前,按住那个快要滑落的地方。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指尖隔着柔软的棉布按压在自己的乳肉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柔软的、温热的存在,还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透过指腹传递过来。

她想要做点什么来摆脱眼前的困境。

想要跑,跑不了。想喊人救命——喊谁?她一个人住。整间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喊破了喉咙也没人会来救她。她只能靠自己。

“冷静……冷静下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糊糊的,不太真切。

“深呼吸……不要慌……深呼吸就好了……”

她尝试着做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可是深呼吸并没有让她冷静下来,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频率,感受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流淌的声音。

“窗帘……对,先把窗帘拉上……”

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目标上。

窗帘。

走过去。

拉上。

很简单。

只需要几步路的距离。

她平时从客厅中央走到窗边只需要几秒钟——几秒钟而已。

快走四步,慢走五步,伸手,抓住窗帘边缘,一拉——

就这么简单。

可是她现在连站着都觉得腿在打颤。

她咬住下唇,用力地、狠狠地咬住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用那只没有扶着墙壁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隔着浴巾,拍在柔软的腿肉上,发出轻轻的“啪”的一声。

“走。”她小声地对自己说,“走。你可以的。”

然后她尝试着迈出一步。

成功了。

虽然步伐很小,大概只有平时的一半长度——但确实迈出去了。

左脚从悬空状态落下来,踩在地板上,稳稳地踩住了。

尽管膝盖还是软的,但她确确实实地迈出了一步。

她缓了一下,感受了一下站立的稳定性,然后迈出了第二步。

第三步。

她扶着墙壁,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窗户——像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随时准备着摔倒。

浴巾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露出大腿根部白嫩的肌肤——那里的皮肤是全身最细嫩的地方之一,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白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走到电视柜旁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面楼。

从她现在的角度看去——斜前方——刚好正对着那扇亮着白背心男人的窗户。

那个穿白背心的男人还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没有往这边看。

再远一点,那个坐在窗边看手机的青年也还在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对夫妻——女人已经不在客厅里了,只剩下男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没有人往她这边看。

她知道从六楼的距离看过去,对面楼的人要看清她客厅里的细节是很难的——尤其是在她没开灯的情况下。

她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对面的人如果往这边看,最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浅色的影子,不太可能看清楚她是不是只裹着浴巾,甚至不太可能看清楚她有没有穿衣服。

可是知道归知道,那种被注视的恐惧感并不会因为理性分析而消失。

她终于走到了窗边。

手伸向窗帘边缘的时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的细微响声——那是过度紧张导致的手指僵硬。

她的手指在发抖,整只手都在发抖,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再传到小臂。

她试图控制住这种颤抖,但越是想控制,抖得就越厉害。

她抓住了窗帘的边缘。

布料——厚重的遮光布料——触感粗糙而坚实,和浴巾柔软的棉质完全不同。她把它牢牢地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用力一拉。

哗啦——

一声干脆利落的响声。

厚重的布料沿着金属轨道平稳地滑过去,发出流畅的、低沉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权威的声音在宣告着安全与封闭。

窗帘在轨道上滑动着,层层叠叠的布料在移动中展开,像一堵缓缓升起的墙,一寸一寸地遮蔽了落地窗,遮蔽了对面的万家灯火,遮蔽了夜色,遮蔽了一切让她恐惧的光线和视线。

最后,窗帘合拢了。

严丝合缝。

最后一缕从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也消失了。

客厅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厚重的遮光窗帘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外面,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只有从卧室虚掩着的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暖黄色的光带,勉强勾勒出附近几件家具的模糊轮廓:沙发的一角,茶几的腿,电视柜的边沿。

窗帘拉上的那一刻,江映雪整个人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直接软了下去。

她甚至没有力气走到沙发那边坐下。

膝盖一弯,她就那样沿着墙壁滑坐到了地板上。

先是臀部着地——柔软的臀肉压在地板上,在冲击下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是后背靠上墙壁——冰凉的墙面贴上她滚烫的背部皮肤,那种凉意让她轻轻地打了一个激灵。

最后,她的头垂下来,下巴抵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浴巾在她滑坐的过程中更进一步地散开了。

这次的滑动幅度更大——边角从胸前滑落,露出了她的整个左肩和锁骨,还有胸前几乎大半个左乳。

那团饱满的、沉甸甸的乳肉在浴巾边缘半遮半露地呈现出来——乳晕的边缘已经能看到了一点点,是淡淡的粉红色,像初春的花蕾。

圆润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柔和的哑光,像是被月光照亮的丝绸表面。

乳沟深深地向下方延伸,消失在白色布料的遮挡之下。

她没有力气去拉好它了。

她就那样坐在地板上,屈起膝盖,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娇小、柔软、赤裸。

她的肩膀在一抖一抖地抽动着,一开始是无声的,泪水静静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手臂和膝盖上。

然后,低低的、带着哭腔的抽泣声开始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呜……呜呜……”

她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不是嚎啕大哭——她从来没学过怎么大声地哭。

她的哭总是这样的:无声地掉眼泪,带着压抑的、细小的抽泣声,肩膀一抖一抖的,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可怜极了。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不断地涌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在下巴尖上悬成一颗圆润的水珠,然后滴落——滴在她的大腿上,滴在膝盖上,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她下唇的牙印很深,深到即使松开了,那道白色的痕迹也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消去。

她心里的情绪非常复杂。

首先是松了一口气。窗帘拉上了,安全了,没有人能看到她了。

然后是极度的疲惫。那种高度紧张之后突然松懈下来的虚脱感,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发软、发酸,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的羞耻感更加浓烈的情绪——那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正视的东西,此刻正安静地潜伏在她意识深处,安静地等待着。

她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时间感在极度的情绪波动之后变得模糊不清,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哭着哭着,泪水终于流干了。

眼泪不再那么汹涌地往外涌了,变成偶尔一两滴,无声地滑落。

抽泣的间隔也越来越长,越来越浅。

她抬起头来。

她的脸被泪水洗得湿漉漉的,睫毛一簇簇黏在一起,眼睛肿肿的,眼眶红红的,鼻尖和鼻翼都红透了,像是受了风寒一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纵横交错的,两道最明显的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下巴尖汇合,然后滴落。

她吸了吸鼻子。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左半个胸部完全裸露在空气中,右侧也滑落了一大半,只能勉强遮住最核心的位置。

那团裸露的乳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白嫩的光泽,在微微的夜风中——空调的冷气吹过来——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乳尖在空气中挺立了起来,小小的,粉粉的。

她赶紧拢了拢浴巾,重新裹好自己。

手指还是抖的。她拉着布料在胸前交叉,然后绕到背后掖好,打了好几次结才勉强固定住。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自己穿衣服的孩子。

裹好之后,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她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应该是蹲坐太久加上情绪波动导致的低血压。

她闭着眼睛靠着墙等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了,才睁开眼。

然后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卧室。

腿还是软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堆上,深一脚浅一脚的,不太用力却感觉飘飘然。

浴巾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着,一下一下地擦过大腿根部的嫩肉——那里的皮肤在刚才的紧张中出了不少汗,此刻被柔软的棉布一遍遍地摩擦着,传来一种轻微的、酥痒的感觉。

她穿过客厅的时候看了窗帘一眼——厚实的、暗色的布料此刻安静地垂挂在窗前,没有任何缝隙,把外面的世界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她确认了一遍它是真的拉好了,才继续走。

每走几步,大腿内侧的嫩肉都会在迈步时相互摩擦——那种触感她从小就很熟悉。

她的腿不算粗,但肉很软,是那种柔软而有弹性的少女的腿肉,并拢时会亲密地贴合在一起,走路时也会相互触碰、摩擦。

她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因为出汗而微微发黏,每一次摩擦都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温热的感觉。

小腿肚也在行走中一绷一松地抖动着——她整个人都是很“软”的,身上没有什么硬邦邦的肌肉线条,全是那种少女特有的、柔软丰腴的、带着弹性的肉感。

行走的时候,胸部会轻轻地上下晃动,臀部会产生细小的波浪,大腿的肉会微微颤抖——她自己控制不住这些,这是她身体自然的反应。

推开卧室的门,暖黄色的床头灯光扑面而来。

那是她睡前习惯开的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棉布做的,透出来的光是那种柔和的、暖调的黄光,把整个卧室照得很温柔、很安静。

床上的薄被子还维持着早上起床时掀开的样子,凌乱地堆在床尾;枕头微微凹陷着,上面还残留着她头发的形状——一个浅浅的、属于她的印记。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因为她的重量轻轻弹了一下,弹簧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她坐在床沿上,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低着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安静下来之后,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缓慢的,但还不完全平稳。

能听到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低沉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能听到空调运转的低沉嗡嗡声,还有风吹动窗帘的轻微声响。

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虽然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疯狂了,但还是比平时快一些,在这个安静的卧室里,她甚至能隐约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淌的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件事。

腿间——那里有一种不同于身体其他地方的感觉。

一种温热的、湿润的、黏腻的感觉。

不是汗。

刚才出了那么多汗,她分得清汗水和别的液体之间的区别。

汗水的触感是稀薄的、水状的,蒸发得快,干了之后皮肤上只留下一层黏黏的盐分。

而那种湿润——它是更稠的,更滑的,带着一种身体的温度,从她身体深处缓缓地渗出来,浸湿了那层薄薄的布料,让布料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肌肤上。

她不敢低头去看。

但她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那种湿润在慢慢地扩散,在布料的纤维中渗透,让那一小块区域变得温热而潮湿;她能感觉到那种液体特有的滑腻触感——不像水那样干燥后会消失,而是会在皮肤上留下一层滋润的、滑滑的薄膜——让小腹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收缩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地、有节奏地抽动着。

一下。停一下。又一下。

她并紧了双腿,却没有让那种感觉消失,反而因为大腿内侧的嫩肉紧贴在一起、相互挤压、相互摩擦,让那种湿润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了——温热的、潮湿的,贴在腿间,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地起伏。

她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不——她知道的。

她心里其实知道的。

只是她不愿意去面对,不愿意去承认,不愿意给自己的这种行为下定义。

她把那团湿润归咎于“紧张出的汗”,在心里反复地告诉自己那就是汗。

可是她骗不了自己——她感觉到的不是汗水蒸发时的微凉,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湿润。

不是汗。

她的身体,在刚才那场极度的恐惧、极度的紧张、极度的羞耻之中——她的身体,起了反应。

那种心跳加速——不仅是恐惧。

那种腿间的湿润——不仅是紧张。

那种令她羞耻又无法抑制的、身体深处的颤动——不只是害怕。

她忽然想起刚才站在窗边时的一个瞬间——她伸手拉窗帘的前一刻,她看了对面楼一眼。

那些窗户,那些灯火,那些窗户后面的陌生人——他们不知道她在这里,不知道她刚刚洗完澡、只裹着一条浴巾站在黑暗的客厅里,不知道她因为恐惧而发抖、因为紧张而流泪——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瞬间,在恐惧和紧张之外,她确实感受到了另一种情绪。

一种奇怪的、黑暗的、让她兴奋的情绪——那种“没有人知道我此刻是全裸的,但如果有人知道呢?如果有人正在看呢?”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短暂地闪过。

只是短短的一闪,像一道闪电划过一个阴暗的角落,瞬间照亮了某些她从未正视过的东西,然后又迅速地消失在意识的黑暗里。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来,几乎是逃一样地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没有开灯——她不想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内裤,然后换下了身上那条。

换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那片湿润的布料。

那是温热的。黏黏的。在她的指尖触碰下,拉出了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

她的手抖了一下,把那团布料揉成一团,塞进了脏衣篓的底部——塞得深深的,压在别的衣服下面,用其他衣物盖住,像是这样就可以假装它不存在一样。

然后她飞快地穿上了干净的内裤。

内裤的布料干燥而柔软,和她刚刚脱下的那一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回床上睡觉。

她站在卫生间黑暗里,靠着洗手台的边缘,低着头安静了一会儿。

黑暗让她觉得安全。

没有人能看到她。

她可以在黑暗里不做任何伪装。

在黑暗中,她不需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情不正常。

不是“忘记拉窗帘”这件事不正常——每个人都可能忘记拉窗帘,那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她后来的反应——那种心跳,那种湿润,那种在恐惧和紧张之外感受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她回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她侧躺着,蜷缩起身体——膝盖收到胸前,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她闭上眼睛。

眼前却没有迎来黑暗。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接一幅的画面——敞开的窗帘,对面楼的灯火,自己裹着浴巾站在客厅中央的样子,心跳快要冲出胸口的感觉,还有最后那种温热的、湿润的触感。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像是在她的脑子里钉下了一个循环播放的按键,她越是想要停止,就越是清晰。

然后,那些画面开始变形了。

她开始想象——如果她没有裹着浴巾会怎么样?

如果她刚才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有穿,就这样赤身裸体地走到了客厅中央——赤裸的全身一览无遗地暴露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在对面楼的灯火下,她的一切都被照亮了,对面如果有人正好看向这边——那个人会看到她,她也会看到那个人。

隔着遥远的距离,两双眼睛在黑暗中隔着灯光相遇——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跳又快了起来。脸颊又在发烫。

她盯着天花板,瞪大眼睛,像是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瞪出去一样。

过了几秒,她用力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蒙在被子里面。

被子下的空间很小,很热,她的呼吸让里面的温度迅速升高,氧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她的心跳声在封闭的小空间里被放大,扑通、扑通、扑通——填满了她的双耳。

在黑暗的、闷热的、呼吸急促的被窝里,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声音小小的,带着刚哭完的沙哑和鼻音,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蝉鸣声还在继续——一阵一阵的,不知疲倦的,像是在宣告夏天还远远没有结束。

黑夜还长,闷热还长,这个夏天尾巴上的躁动还远远没有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是在被子里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探出头来,枕头被泪水沾湿了一大片,她翻了个身,枕到了干燥的那一侧。

也可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终于播放完了,她的意识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像一根绷得太久的橡皮筋,终于断掉了。

她的身体在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安静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而浅淡,睫毛不再颤动了,蜷缩的身体也慢慢舒展开了一些,变成侧卧的姿势,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她睡着了。

但她睡得很不安稳。

眉头还是微微蹙着的,像是在梦里也还在想着什么困扰的事情。

她的手指时不时会轻轻地抽搐一下,像是身体在回应梦境里的某些刺激。

她时不时会翻一个身——从左侧换到右侧,又从右侧换回左侧——被子被反复地掀开又裹紧,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又缩回去。

而在她的身体深处——在她自己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还不敢正眼去看的某个角落——某种黑暗的、滚烫的、带着甜香的东西,已经在今晚被悄悄地唤醒了。

它现在还很安静,蜷缩在她意识的最深处,像一只刚刚出生的、还没有睁开眼睛的小兽,蜷缩着,安静地呼吸着。

但它已经活过来了。

它已经有了生命,有了温度,有了隐隐的、饥饿的脉搏。

它需要被喂养。

而喂养它的食物,就是那种心跳、那种紧张、那种颤抖、那种羞耻、那种在恐惧的缝隙中生长出来的、隐秘的、甜美的兴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它会慢慢地长大。它会睁开眼睛。它会伸出爪子,会露出牙齿,会发出声音。

它会让她再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沉沉地睡去了。

夜晚的黑暗包裹着她,像一层厚实的、温暖的茧。

在这层茧里,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明亮的窗户,有温暖的灯光,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而她,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全身赤裸地站在光明之中,却没有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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