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大牛把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眼睛还盯着姬凝霜手里的筷子,等她再夹菜。

姬凝霜没夹。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王大牛那副油盐不进的憨样,从鼻子里呼出口气。

“行了,别吃了。”她从绣墩上起身,走到书架前,踮脚从最高一层抽出几本封皮发黄的书册,随手翻了翻,确认没拿错,转身塞进王大牛怀里。

又从抽屉里摸出个布袋子,沉甸甸的,丢在他手边,“这些书你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学明白了,下次说吉祥话别再跟报菜名似的。”她把布袋子往他手边推了推,“这是报酬——治病的报酬。”

王大牛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几本书,又看了看手边的铜钱,张了张嘴想说殿下我不识字,话还没出口,姬凝霜已经把他从凳子上拽起来往门口推了。

她的手按在他后背上,力道不重,推得却很坚决,一边推一边叮嘱:“不准给别人看。要是让本宫知道你把书借出去——你就去柴房睡一个月。”门板在王大牛身后啪地合上。

他站在院子里,抱着书,拎着铜钱,嘴还半张着,那声殿下我不识字到底是没来得及说出来。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公主府午后的日头晒得石板上蒸起一层热浪,蝉鸣聒噪得震耳朵。

他低头翻了翻怀里的书——密密麻麻全是字,偶尔夹几页插图,画得模模糊糊也看不明白。

他把书合上,走到阴凉处蹲下来,伸手在胸口按了按。

“你识不识字?”

没有回应。他又按了一下。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喊本圣女干嘛。”冷寒霜站在他身后,赤足踩在石板缝的青苔上,黑丝裹着的身子打了个呵欠伸展开,锁骨窝里的暗红纹身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低头看王大牛蹲在地上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几本书,扬起一边眉毛,“哟,什么好东西?”

王大牛站起来,把书和铜钱一起往她面前递,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姬凝霜教他夸人,说他学得不好,塞给他几本书让他回去研究,还给了铜钱当报酬,最后连门都没让他多待就把他赶出来了。

他说得磕磕绊绊,但关键信息一个没漏。

冷寒霜听完,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越滚越大,最后变成弯腰扶着他肩膀才能站稳的狂笑。

她笑得黑丝裹着的乳肉乱颤,锁骨上的纹身随着笑得发红,眼角沁出泪花,声音劈了叉:“她教你夸人——你学了老半天——学完她还是不满意——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憨货连骂人都不会,还得靠看书学!”

她笑够了,直起腰,从王大牛怀里抽过最上面那本书,随手翻开。

翻了两页,笑声收了,扬起眉毛。

又翻了两页,眉毛越扬越高,最后索性盘腿往石桌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把书摊在膝头,开始念。

“这书,看不出来啊,你家殿下还有这喜好?‘乡下土妹子把富家大小姐绑在床柱子上,拿麻绳从奶子根部绕了三圈,勒成两只发面馍,然后抽出竹条抽大小姐的屁股,抽一下骂一句贱货,抽得大小姐哭着喊主人——’”冷寒霜念到这里停下来,翻过书页看了看封面,点头,“你家殿下口味挺重,看的是调教本子。”

她又翻了几页:“这本是百合的——‘两位大小姐在闺房里互称母狗,互相舔对方的骚逼,舔完还要学狗叫,汪汪两声才能再舔一口——’”她念得眉飞色舞,念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歪头看王大牛,“你听懂没?”

王大牛诚恳地摇头。

“没事,反正你也看不懂字。”冷寒霜把书扔还给他,又从怀里抽了另一本,翻开念道:“我草,这本更绝——百破。啥叫百破你懂不?就是一个男人把一对百合情侣全操成母狗。这写的是马夫把大小姐和她的女伴一起摁在马厩里操,两个女的面对面跪着,一边被操一边接吻,嘴里还含着马夫的屌,马夫说他今天要把两位高贵大小姐操成只会摇尾巴的母畜——嚯。”她念完又把书页翻回去细看了看,啧了一声,“这脏话量真不小。每页都有贱货母狗骚婊子,翻两页就一个肉便器。你家殿下天天端着公主架子,看的书脏得能拿去刷马桶。”

她把书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不过姬凝霜的品位还是有毛病。这些书写得太干了,骂来骂去就那么几个词来回倒腾。没韵味。我们那儿啊,随便拉个外门弟子,张嘴骚话能绕梁三日不带重样的——那才叫有感情。这些书上的淫语太规矩,全是书生关在屋里瞎编出来的,一看就没真操过逼。”

她把书往石桌上一扔,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色已经从正午的刺白转成午后的柔黄,公主府远处传来下人洒扫的动静,蝉鸣叫得比刚才更哑了些。

她从石桌上跳下来,赤足落地无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眼底闪过一道促狭的光。

“别看了。这些破书看了也白看——上面写的词儿你自己念出来都跟念经文似的,没感情。”她伸手在王牛胸口戳了一下,“夸人不能光靠背词,得有腔调,有节奏,有感情。你懂不懂什么叫感情?”

王大牛又摇头。

“就知道你摇头。”冷寒霜双手抱胸,黑丝裹着的乳肉从手臂间挤出来,她歪头想了想,忽然打了个响指,“走。跟本圣女去天桥底下。那边常年蹲着几个说荤段子的老油条,一张嘴能把尼姑说湿了。去听听人家怎么夸人,你在那学半下午,比你啃三年破书有用。”

王大牛把书揣进怀里,铜钱袋系在腰上,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天桥在哪?”

冷寒霜转过身,倒着走了两步,朝他眨眨眼:“不知道。”

“……”

“本圣女附在你身上,你都不知道天桥在哪,本圣女上哪知道去。”冷寒霜理直气壮,“走就是了——你平时跑腿送东西总路过城门吧?城门边肯定有天桥。天桥底下肯定有说书的。说书的肯定有说小黄书的。这叫常识。”

王大牛想了片刻,觉得这逻辑好像没啥毛病,迈开步子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公主府的侧门,溜进午后的街巷。

巷子里有卖糖炒栗子的,有挑担子卖凉茶的,有蹲在墙根边抠脚边吹牛的闲汉。

冷寒霜走在前头,黑丝裹着的腰肢在午后的日光下扭得理直气壮,路过的卖凉茶老头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王大牛一个人闷头走,没看见前面那个扭腰的妖精。

王大牛找了老半天,腿都走酸了,终于在城门根底下找到个说书的摊子。

说书的是个女的,四十出头,脸上扑的粉厚得能刮下来烙饼,嘴唇涂得跟刚吃完死孩子似的,头上插了七八根簪子,一动就叮叮当当响。

她身上那件绸衫绷得快要裂开,勒出腰间的三层肉,香水味儿浓得熏蚊子——王大牛隔着三丈远就开始打喷嚏。

王大牛扭头想就走。

他闷头闷了几十年,最受不了这种闹腾的阵仗。

“回来!”冷寒霜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摁回长凳上,“跑什么?这种风尘味儿足的夸人最有力气了,你那些书上写的词儿,全是跟她们学的。”

王大牛揉着鼻子问:“你咋知道?”

“直觉。”

“你他妈的。”

王大牛骂了一句,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陆陆续续不断有人来找位置坐,王大牛扭头,没见冷寒霜。

“飘哪儿去了?”

王大牛嘀咕一声,那妮子说自己失忆了,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

算了,让她逛吧。

王大牛整想着,冷寒霜忽然又贴过来,肥大的奶子夹着王大牛的胳膊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地眨巴眨巴:“大牛——好大牛——本圣女嘴馋了!我要吃那个红红的串在棍子上的,还有那个金黄色的扭成麻花辫的,还有那个黑乎乎圆溜溜的——”

“那是糖葫芦,那个是炸麻花……话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麻花?最后那个是炒栗子。”王大牛纠正道。

“对,炒栗子!”冷寒霜的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盏小灯笼,她整个人飘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黑纱裙摆飞扬,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和赤足,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撒娇和命令,“都买!全都要!”

她黑丝裹着的奶子蹭着王牛胳膊,一下一下蹭,蹭得王大牛往旁边挪了半寸,她又贴上来,这回连手都用上了——两只手抓着他袖口来回晃,晃得他胳膊都跟着抖。

她从喉咙里挤出个黏糊糊拖长音的嗯,声音软软的,尾音打了个旋儿往上飘。

嘴角压出两个小涡,脚尖还在地上一踮一踮的。

眼见王大牛不为所动,她撒泼打滚一般地正绕着他飞来飞去,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猫,嘴里念叨着“糖葫芦糖葫芦糖葫芦”。

王大牛被她缠得没办法,他认命地掏出了钱袋,去隔壁摊子买了包花生米和一串糖葫芦塞给她。

冷寒霜接过糖葫芦,舔了一口糖衣,满意地眯起眼,盘腿坐在王牛旁边的长凳上,嚼得咯嘣咯嘣响。

桌子另一侧,有人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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