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圣洁的裂痕

所谓爱,就是被爱的人自觉自愿地把虐待她的权利拱手赠与爱她的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

布里斯班,2023年5月。

1号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在车头前亮起,又在车尾后熄灭。我熄了火,黑暗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慢动作般地缠绕。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小雨前几天给我看的照片。

那照片是一个名叫周芷的女生的。

这名字听上去就是冷冽的香草,但是真人确实比名字更惊艳,那是一个看到就很难再忘记的女生。

她是一个很标准的美人,那双眸子湿漉漉的,好像一只受惊了的小鹿,偏偏眼角的泪痣又在那股惹人怜惜的冷香里添加了一把魅惑的钩子,让我这些天每次想起都像是骨头里有个小虫一样,撩起钻心的痒。

“22层”电梯到了,我迈步走出电梯,看到郑朗迪推开了家门。

“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郑朗迪——我那个永远把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连发丝都打理得纹丝乱不乱的朋友正站在流岛台前。

他是我见过最典型的“成功模板”:发型一丝不苟,衬衫袖口挽到恰到好处的高度,眉宇间那种掌握一切的傲慢,在看到我时瞬间化作了炫耀。

此刻正搂着一个女孩的肩膀,意气风发地转身:

“来,小潜,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周芷。”

空气仿佛凝固,我耳边只剩下那个名字的回声:

周芷

眼前的周芷,和记忆里那张照片不一样。

照片是死的。她是活的。

我只看了一眼,就明白\"暴殄天物\"这四个字真正的意思——不是可惜,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愤怒。

她就那样站在郑朗迪身边,象牙色的针织衫,深灰色的百褶裙,穿得端庄得体,无懈可击,像一尊从来没有被人碰脏过的白玉观音。

但是那针织衫不是穿在她身上的,是\"绷\"在上面的。

每一根羊绒纤维都在无声地尖叫,像一层薄雪盖在火山口上,随着她呼吸,雪面一起一伏,随时要被底下那股滚烫的、不安分的丰腴撑得炸开。

然后她看向我。

就是那双眼睛,湿的,亮的,带着一点礼貌的疏离——那是一种天生会让人想往里面投一块石子的清澈。

眼角一颗泪痣,不大,却是她脸上唯一有点不安分的东西,像是白瓷上的一道裂纹,让整张脸从\"清纯的漂亮\"变成了\"纯欲的危险\"。

我的目光往下滑了一寸,又克制地收回来。

那双灰色的长筒袜。袜圈箍在膝盖上方,被勒出一道若有似无的浅痕,下面是一截没被遮住的大腿,白得像是会发光。

“恭喜啊老郑,你这运气……真是让人嫉妒……”我笑着恭维,声音却意外地沙哑,“这么漂亮,都能说是暴殄天物了。”

郑朗迪得意地拉住周芷的手,轻轻捏了捏,那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一种亲昵。

周芷反应过来,轻轻说了一句:“你好。”

“你好”,我点点头,“沈逾潜。”

“多长时间了啊?”我一边洗手,一边强压着心中的妒嫉问道。

“有一段时间了,刚好和你说,她准备搬到剩下的那个次卧去。”郑朗迪随意答到。

“那欢迎啊。”我对着周芷说到。

周芷微微欠了欠身,客气地小声道谢,礼貌地无懈可击。旁边郑朗迪微笑地看着她。

“来喝一点,庆祝一下。”郑朗迪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白葡萄酒,“小芷搬进新家!”

我拿过酒杯,微笑附和。

几人拿着酒杯正要转移到沙发去,郑朗迪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皱眉看了看,抓起手机去了阳台:

“你们先聊,我要接一下这个电话。”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粘稠,只有阳台处郑朗迪压低嗓音的通话声偶尔传来。只留我与周芷并排坐在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我主动开口,“不热不冷的,很舒服。”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她交叠在一起的灰袜小腿,纤细优美的曲线勾得我心中的麻痒愈发难挨。

“是呢,”周芷轻笑,“很难得的天气,在雨季这么舒服的日子挺少的。”周芷巧笑嫣然,

我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酒杯,想掩饰自己几乎控制不住的眼神。

“欢迎你住进来,”我举起酒杯,周芷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标准的弧度恰好的微笑,伸手过来与我碰了一下。

“小潜,谢谢你呀!”

酒杯相撞的轻响还未散去,周芷原本搁在膝盖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像是受惊的游鱼,从她交叠的腿间滑落,跌进厚重的地毯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小心…”

我下意识地俯身,周芷也几乎在同一秒弯下腰去。

我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她的手背,下面就是亮起的手机屏幕。

像是一块被温水浸泡过的软玉,柔弱无骨,却在接触的一瞬产生了一种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颤栗。

周芷像被火烫到一般,指尖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却因为重心不稳,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隐约向我倾斜过来,胸口的饱满几乎和我的手臂撞了个正着。

就在这几公分近的距离,掉在地毯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横着一条新收到的消息,没有发件人,只有一串数字:

“芷芷,布里斯班的阳光好吗?我在我们以前那个公寓里找到了以前的玩具哦,记得那条在你身上摩擦的麻绳么?真的很衬你这身皮。”

那行文字像是一条肮脏的毒蛇,就这样闯进我的视线。

而旁边的周芷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我侧过头,看见她那张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迅速褪去了血色,变得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眼角那颗勾人的泪痣,此刻在惶恐中颤抖,那种她一直维持的礼貌得体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剥光后的羞耻。

我心中原本那些被我狠狠压抑但不断作祟的妒嫉,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粘稠的欲望:我想要她,我想看郑朗迪的珍宝在我怀里挣扎求欢的样子,我想保护她,也想让她把那份掌控她甚至虐待她的权利亲手交给我…

周芷的身躯微微颤抖,以极快的速度抓回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坐直身体,整个人僵硬的像是有人在领子里塞了一个冰块。

“小芷,”郑朗迪拉开滑动门走了进来,将摆在茶几上的酒杯拿起来递向周芷:“帮我倒一杯酒。” 也不知和谁通的电话,他脸上的意气风发还没散去,那种胜券在握的傲慢让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室内气氛和自家女朋友的异样。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让她的动作失去了准头,又或许是那件象牙色的针织衫实在太过紧身。

当她侧过身、高高抬起手臂去接郑朗迪递过来的酒杯时,短袖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向上攀升。

就在她侧腰与胯骨交接的那个位置,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突兀地撞进了我的视线。

那不像是刀什么的,在那像玉石一样细腻得,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有一道微微凹进去的,暗红色的窝儿,像是玉石上的裂纹,明显极了。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个人将劣质麻绳死死勒进这具娇嫩的身体。

在绝望的挣扎中,粗糙麻绳的高速摩擦与挤压,生生在这完美白嫩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永久性的、无法复原的“勒痕”。

那是她至今未能彻底逃离的过去。

我就盯了一秒。

我盯着那道痕迹的时间只有一秒,但在那一秒里,我已经在那道勒痕上用舌尖舔舐了千万遍。

她不是完整的——她有一道裂缝,有一个人知道,有一段她绝对不敢让郑朗迪看见的历史。

而我,在这张白得近乎圣洁的皮肤开了一道口子的这一秒,恰好站在正确的角度,把这个秘密捡了起来。

而我——我已经像个翻窗进来的贼,绕过他那身贵得吓人的西装,直接撕开了他女神最脏、最见不得光的底裤。

一股比嫉妒更烫、比恨更黏的东西,像烧红的铁棍,猛地捅进我肋骨缝里,把我的胸腔生生撑开。

之前我只是想抢郑朗迪的玩具。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完整的。

她是被人摔碎过、又用劣质胶水粘起来的瓷器。

而这个秘密,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郑朗迪不知道——他那个有精神洁癖的脑子要是知道了,他那张傲慢的脸得扭曲成什么样?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种说不清楚的、近乎羞耻的舒展。

我不只是想要她。

想看她那种平静、礼貌、温柔的样子一点点裂开;想看这张干净的脸,被我玩弄到崩溃时流泪的样子;我要她跪在郑朗迪看不见的阴影里,用那双扯着我衣角的手,颤抖着求我操她。

我要让她明白——她的圣洁是演给郑朗迪看的戏,而她的破碎、她的淫荡、她那道永远逃不掉的勒痕,只能向我一个人敞开。

我不止想要她。

我要她只能死死地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再也不敢松手。

周芷察觉到了我死死钉在她腰间的目光。她脸色惨白地对上我的眼睛,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那一抹红色的液体险些溅在那双灰色的长筒袜上。

她惊慌地伸出手,死死地拽住针织衫的下摆,试图盖住那道秘密。

微微泛黄的透明液体在酒杯中轻轻晃动,映照着她那双近乎绝望的眼睛。

周芷用力拽着针织衫的下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层单薄的布料扯破。

她低着头,我能看到她细嫩的后颈处渗出一层细密的的冷汗。

“老郑,刚才在那边跟谁聊这么久?”我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将杯中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

郑朗迪顺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踢着。

“家里介绍的一个叔叔,约我明天再去看一次那个美术馆的展。”郑朗迪笑着问:“你去么?”

“算了我不去,”我撇撇嘴:“不知道有啥意思。”

“也是,确实不好看,尤其是里面那个说是由报废汽车零件拼接成的雕塑,“郑朗迪转头:”你记得吗小芷?“

周芷勉强抬起头,小脸白白的,似乎没恢复过来,但还是回答:“嗯..好像是叫【重塑】?”

郑朗迪嗤笑一声,摇摇头:“重塑?重塑什么?垃圾么?”他语气里那种骨子里的傲慢溢于言表,“在我眼里,那纯粹是浪费空间。残的破的就是残的破的,哪怕用金子焊起来,内里也还是堆垃圾。”

他顿了顿,抿了口杯里的酒:“包括人也一样,你们看过那个新闻没有?就是那个都快结婚了,结果男的发现女的身上有前男友的名字缩写的纹身。”郑朗迪说着说着笑出声来,“这种垃圾就得进垃圾桶…”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周芷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种白不是粉饰出来的美感,而是一种直接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近乎绝望的惨白。

她抿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郑朗迪那种自以为是的“纯洁观”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剐过她腰间那道秘密的伤痕。

周芷捏着酒杯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指甲扣在玻璃边缘,发出极其细微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那双本来湿漉漉亮晶晶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污水浸染,透着一股近乎死寂的灰。

“你们先聊,我去个洗手间。”郑朗迪毫无察觉地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走向卫生间。

客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以及,那个暗红色的秘密。

我倾过身,借着放酒杯的动作,靠得她极近,近到我能闻到她用的桃子味的洗发水。

“老郑这人哪儿都好,”我压低了声音,那语调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精准地扫过她的耳廓,“就是太‘干净’了。他的人生里只有非黑即白,在他眼里,坏了的东西就该进垃圾桶,连看一眼都觉得脏。”

周芷猛地转过头看我,瞳孔因为极度的惶恐而紧缩成了一个黑点。

我觉得我好像是那条蛊惑夏娃吃果子的蛇。

“芷芷,”我第一次这样叫她,声音极尽所能的轻柔,“你说……要是他知道你这道伤疤是怎么‘勒’进去的,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你吗?”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种对“芷芷”这个称呼的抵触,很快就被惶恐所覆盖。

“别怕。”我伸手,并没有触碰她,只是虚虚地停留在她身侧,“我不会告诉他的。这是属于我们的秘密。”

周芷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那种极度的紧绷感在我的“承诺”下出现了一丝崩塌,她长舒了一口气,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

这时候,郑朗迪走回来的脚步声响起,嘴里还在继续着刚刚的话题:“人活得就是一个干净,从住的地方到出现在生命里的人,都一样,不能和垃圾在一块儿。”

周芷低着头坐着,原本挺直的身躯缩在沙发角落,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此刻却在沙发靠背的掩盖下,不自觉地扯住了我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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