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陈晓没去上班,由母亲代他向老板请假。
而陈晓本人,一大早就和唐青青在市中心的主河道旁碰面。
他们坐在河边的椅子上闲聊。
“陈晓,后天就要填志愿了,你想好具体怎么填了吗?”唐青青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问道。
陈晓对此早有答案,一一数起:“省财经、省政法、省民族,总之是省内。”
唐青青哦了一声,很是好奇,问道:“怎么一点也不想出省呢?”
“因为离家远,没劲。”
“确实啊,陈晓给人的印象一直都很善良孝顺呢。”
唐青青一点也不意外陈晓的回答,因为这就是她喜欢对方的原因。
“你呢?”陈晓问道。
“我?”唐青青很意外陈晓会主动提问,在她看来陈晓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对啊,你问了我,我当然也要问你,不然多不礼貌。”
唐青青哑然一笑,只是因为礼貌吗?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决定勇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跟着你,你怎么填我就怎么填。”
陈晓无比惊讶,心中满是不解:两人又不是像他和母亲一样的亲密,怎么就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呢?
“是因为你喜欢我?”他问道。
唐青青没想到自己犹犹豫豫不敢说的话就这么轻易被对方看出来了,感到十分突然:“你,你知道了?”
她没有否认,只是不敢直视陈晓,不敢听到他的回答。
“是我老妈告诉我的,其实我一开始啥也没看出来呢。”
陈晓有些笨笨地挠了挠头,接着站起身来,邀请对方同他一起沿湖漫步。
“可是为什么呢?怎么会喜欢我呢?”
陈晓并不介意对方的情愫,因为这是他人的行为,他只是对有关自己的那部分感到好奇:自己何德何能被人喜欢?
唐青青依旧绷起神经,紧张地走在陈晓身边,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别人好,好很多很多的那种。”
“哈?这理由一点也不像理由啊。”
两人一边沿河走动,一边回忆起过去。
“小学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善良,当时没有太多复杂的感情,没想到高中还能遇到。在我的认知里,你是活得最洒脱最真实的,我很羡慕……”
“你是说我当了几年的大好人,结果背后被人骂中央空调的事吗?”
在陈晓眼中,这些不应该是黑历史吗?
外人嘲讽都来不及,咋还能成为喜欢他的理由?
唐青青顿时急了,她不允许别人毁谤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哪怕这个人是他本人。
“可你只说了一半,最重要的是那之后的你!哪怕被人骂了,你依旧不去在意,依然对我好、对你在意的人好,甚至不介意在那些人需要的时候伸手援助。”
陈晓似懂非懂,很直率地回复:“这样的话你不是应该向我学习吗,怎么扯到喜欢上呢。”
唐青青突然被问到难处,意识到自己从来没这么想过,反而是想通过在一起的方式来实现拥有。
“我……”
陈晓看她脑袋卡住了,也不再追问,转而高兴地大喊大叫:“得亏有你,今天我不用上班咯,这不得好好玩一玩。”
唐青青看着一边快步向前,一边挥舞身躯的幼稚陈晓,心底的羡慕更加浓郁。
她紧随其后,学着肆意撒泼,却一点也学不像。
她想:这一定是始终在母亲宠溺的怀抱里长大的坏小孩吧。
…………
“不知道晓晓的约会怎么样了呢。”
今天的阮宁也对生活充满期待,因为她的宝贝儿子被小女生追啦~每每想到这个,她拖着小推车的身子就越发轻盈,简直要在商场的苍茫海洋里纵情狂舞。
“喂,宁宁。”
一道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是同事雯姐。
“怎么了雯姐?”阮宁问道。
雯姐一脸贱兮兮地八卦模样,问道:“你这有啥大喜事啊,整个人红光满面的,难不成找到后老伴了?”
阮宁向来不喜欢讨论这个问题,只想赶紧避开:“哪有,你又是不知道我从来没这个打算。”
哪曾想雯姐得寸进尺:“嗐没事,我给你介绍一个,本地开出租的,你可别瞧不起人家的工作,家里有两套房呢。”
“不用了雯姐。”阮宁试图婉拒。
“没事没事,见一面认识一下也好啊,我直接叫他后天来这边,都不用你花工夫出门。”
阮宁一个劲拒绝,可她的拒绝总是被人视而不见,那糟心的同事还自以为是地擅作主张。
(过分!过分过分!)
阮宁推着小车的手不自觉攥得很紧,她的心里早就骂的天翻地覆,可面上还是那副和善好欺的样子。
她路过卖衣服的区域,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还没开始老,可是……眼神早就变得沧桑脆弱。)
这就是自己,真实的自己。
当穿上显高的衣服时,她显得成熟干练,仿佛是什么不好欺负的狠角色;可只有自己清楚,在这套廉价丑陋的工作服下,她的形象就如同只有一米六出头的小太妹,身上简直就是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快来欺负我。
可这偏偏是真的。
她一无所有、一无所能。
平常不敢和同事或上司闹矛盾,因为工作不好找,晓晓上学还要花钱。
遇到师生矛盾时,她不敢向学校的老师或领导表达抗议,因为小孩只有这些个算得上优的去处了,总不能把晓晓丢到乡镇学校里自生自灭?
邻里有需要时不敢拒绝,人们都说她善良;可是她有需要时,平日里相亲相爱的人们又都消失不见。
(现在,连一个五十岁的肥头老太婆也敢来编排我!)
她看着镜子中的小丑,目光越发悲凉、神色越发狰狞,没有一点在陈晓面前的慈母模样。
她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在心里啜泣:(我才三十多岁而已,我的身材还没走形、我的脸蛋还很滑嫩,怎么就需要后老伴了?怎么就需要了!)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复仇爽文。
阮宁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就重整好精神,继续处理手头的活。
(真想,肆意地活一场啊。)
下班了,她面无表情地往家里走。
今天本来很开心,但氛围全被破坏。不过已经来不及为此纠结,此刻的她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在后天请假或早些离开。
到家了,门是半掩的。
(晓晓回来了呀,我得擦干眼泪,开心一点。)
她在门口收拾好自己,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宝贝儿子今天玩得开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