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训练已经进入了第二个月,这段时间我每天盯着这些小丫头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从最初连基本阵型都摆不稳,一挑九被我两分钟内击溃,到现在至少能勉强维持不散架,能坚持五分钟,我心里多少有点底。

但我知道,纸上谈兵永远是纸上谈兵,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今天一早,我和东海桐花站在指挥室里,投影地图把整个东京近郊的废弃仓库区摊在我们眼前,红色的标记点像一颗颗埋下的地雷,在嘲笑我们的自以为是。

她披着那件象征总组长的红色披风,娇小的身影站在荧幕前却一点都不显弱势,指尖轻点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这次任务目标是拔除这个小规模喰种巢穴,测试队员的默契与临场应变。装备已经换成抑制赫子的特制弹药,外加咒术辅助道具。这是注射新人类药剂前的最后一次关键试炼,东方教官,你的看法?”

我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那些红点,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前几天深夜办公室里的那一幕——她的主动、我的罪恶感、还有事后两人刻意避开的尴尬。

那黑丝湿润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让我喉头微微一紧。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固定在地图上,声音压得低沉:“地图上看是小规模,但喰种从来不按剧本走。赫子攻击范围大、恢复快,弱点只有根部和头部,子弹不容易击中。还有,阵型绝对不能散,单独行动等于送死。我可不想今天就得去收尸。”

她听完微微皱眉,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怨,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成熟威严的模样,点头道:“明白了,就按你说的执行。”说完她转身,红披风轻轻一扫,带起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隐约透出她长裙下黑丝美腿的轮廓。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叹:这孩子……那眼神,分明还在介意那天的事。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得先把这些小丫头安全带回来。

走出指挥室,沿着走廊走向训练场时,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金属与机油味瞬间把我拉回过去——每一次出任务前都像在跟死神掷骰子。

而现在,我掷的是这些孩子的命。

训练场上,全体队员已经列队。

阳光洒在深蓝军风制服上,黑丝美腿在过膝长靴的衬托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每个人踩地的声音铿锵有力,却藏不住那股第一次真正要上战场的躁动与兴奋。

羽前京香站在最前,冷静地擦拭太刀的刀刃,银白长发在风中轻晃,紫罗兰瞳孔平静如水。

她抬眼看我,却在点头的那一刻,轻声说:“慎二先生……我会确保全员生还。”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让我心头一暖,却也更沉重。

多多良木乃实则完全压不住兴奋,她握拳在胸前晃了晃,红褐高马尾甩得飞起,转头对身边的虾夷夜云大喊:“夜云!这次我们要冲最前面,把那些喰种全部砸扁!”夜云抓着后脑勺嘿嘿笑:“好啊,但别把我甩在后面啊,小狗狗!”木乃实立刻回头瞪她,却忍不住露出虎牙笑容,两人你推我挤,像两个即将上场比赛的运动少女,活力四射。

山城恋叉腰站在一旁,冷哼一声:“就那些喰种?小菜一碟。”但她话音刚落,上运天美罗就大咧咧地拍她肩膀:“老大,嘴上这么硬,等下可别被吓得腿软哦!”山城恋立刻甩开她的手,紫眸一瞪:“哈?谁会腿软?姐飞刀就能解决!”天美罗哈哈大笑,转头对月夜野贝儿挤眉弄眼:“贝儿,听到了没?老大说她能一刀解决,你可别拖后腿啊~”贝儿缩着肩膀,小声回:“贝儿……贝儿会努力防守的……不会拖累大家……”声音细得快听不见,却让旁边的出云天花忍不住叉腰插话:“真是的,一个个都这么吵……贝儿,待会紧跟在我后面,懂吗?”贝儿连忙点头,水汪汪的橙色眼睛里满是感激。

东风舞希调整领口,胸前金色纽扣闪闪发亮,她朝我眨眼:“教官,这次我可要大展身手了~”旁边的出云天花轻笑一声,低柔道:“风舞希,别太冲动,当心胸部太重跌倒。”天花拨了拨耳环,蓝色眼睛扫向我时带着一丝暧昧的信赖,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瓦尔瓦拉站在她们身后,抓着双马尾,低声对天花说:“……我会锁住所有靠近的目标。”天花轻轻拍她肩膀:“嗯,拜托你了。”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让整个队伍看起来更像一个整体。

我走上前,哨子夹在嘴里没吹,声音低沉响起:“全员听好。这不是训练,是真枪实弹。喰种巢穴里没有假目标,没有重来机会。阵型散了,就是死。单独行动,就是死。谁想活着回来,就给我记住——听指挥,护队友。”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京香第一个敬礼:“是,教官。”

木乃实握拳大喊:“师父!我们一定全员生还!”

美罗叉腰大笑:“哈!姐保证把那些喰种砸成肉酱!”

贝儿小声却坚定:“贝儿……会挡住的……”

夜云转圈笑:“嘿嘿,冲啊!”

天花微笑:“教官,我们准备好了。”

风舞希抱胸:“在下绝不退缩。”

恋冷哼:“哼,结束后还要加练。”

瓦尔瓦拉低声:“……锁定。”

二期生的东日万凛正气鼓鼓地检查短裤装备,深蓝紫长发公主头下的青绿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毛的小猫。

她用力拉紧腰带,嘴里嘟囔:“这破裤子又紧了……待会儿别卡住腿才好。”

旁边的东八千穗小声嘀咕,双马尾晃了晃:“又要脏兮兮的了……日万凛,你待会别乱冲,听见没?上次你一个人往前窜,差点被假喰种扑倒。”

万凛立刻回头,气呼呼地叉腰:“才、才没有!我才不会听你的!姐姐你自己才老是躲在后面射击,胆小鬼!”

八千穗眯眼摸下巴,坏笑起来:“哼,待会儿别哭着找姐姐哦,小短腿。”

东麻衣亚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刀:“根据统计,第一次实战的失误率高达67%,建议保持距离输出。万凛,你的冲锋型风格……风险系数偏高。”

东誉咋舌一声,黑色四股辫短发晃了晃,绿色眼瞳闪过不屑:“弱爆了……不过老头子你可别死在里面,我还想多收集点你的数据。”

我扫视全队,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越来越重。

这些孩子兴奋、紧张、互相打气,甚至还在斗嘴……但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真正把她们推向生死线。

我深吸一口气,大声下令:“分队!一期生跟我主攻,二期生跟总组长支援。通讯保持畅通,谁掉链子我亲自收拾!出发!”

全体敬礼,靴子踩地声整齐响起,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

我转身走向领头车,脑子里却不断闪过一个念头:这些菜鸟……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曾经在地狱潜兵里见过太多第一次上场的新人——有人兴奋得发抖,有人装得若无其事,但真正面对血与死亡时,谁都会露出破绽。

而我,作为教官,却必须把她们推出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引擎低吼响起。

我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训练场,心里那股挣扎像刀一样绞紧:希望今天别出岔子……

我们很快就抵达了现场。

废弃仓库区的空气像一团凝固的铁锈味,混着腐肉和潮湿霉斑的臭气,呛得人鼻腔发疼。

半开的铁门上锈迹斑斑,阳光勉强从破洞缝隙漏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阴影。

斑驳的血迹已经干成暗红色块状,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新鲜的黏腻。

远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吼声,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在喉咙深处磨牙,像在嘲笑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队员们下车后,兴奋还挂在脸上,但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

我低声下令:“保持阵型,前进。弱点在赫子根部和头部,子弹省着点用。通讯别断,谁落单我亲自拖回来。”

所有人点头,羽前京香领头,太刀已经出鞘,银白长发在昏暗中像一道冷光。

她低声说了一句:“现在是屈服的时间。”那女王般的语气瞬间让队伍安定下来。

初战比想像中顺利。一期生推进得有条不紊。

京香身影一闪,太刀精准斩断一只喰种的赫子根部,刀刃带起血花,溅在她白皙的颈侧,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前进,紫罗兰眼瞳冷得像冰。

多多良木乃实近身肉搏,拳风呼啸,拳套伸长的爪子直接撕开另一只喰种的胸腔,她大喊:“师父,看我的!”一拳砸出,喰种飞撞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回头朝我咧嘴笑,虎牙闪亮,满脸都是汗水和血迹,却兴奋得像打了鸡血。

上运天美罗大开大合挥棍,齐眉棍砸断一根赫子,她叉腰大笑:“来啊,哈?再来!”微麦色的皮肤在昏暗中泛着汗光,野性十足,橙色眼眸燃烧着战意。

东风舞希长枪突刺,直接洞穿一只喰种的头部,她拔枪时血喷了她一脸,却只是擦了擦,朝我眨眼:“教官,这还行吧?”深蓝紫长辫甩出一道优雅弧线,贵族般的张扬藏不住那股豪爽。

月夜野贝儿缩在后方,盾牌挡住一记赫子反击,身体微微颤抖却死死顶住,小声却坚定:“贝儿……挡住了……大家,往前!”

虾夷夜云高速穿梭,匕首连闪,划开一只喰种的腿筋,她转圈笑:“嘿嘿,腿断了!下一个!”

山城恋单独追击一只落单的喰种。

她飞刀攻击,火力压制,哼道:“别碍事,这只是我的。”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深入仓库阴影里,深紫色的长发随着每一步轻甩,黑丝长靴踩在铁皮地面上发出清脆叩响,像死神的倒计时。

我皱眉,心里那股不安像针一样扎进来,越扎越深。

山城恋已经冲进仓库深处太远了。

昏暗的光线把她的身影拉得极长,制服夹克被汗水浸湿,贴在强健身材上,勾勒出G罩杯的夸张曲线,黑丝美腿在长靴衬托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敌人的心脏上。

她追着那只落单的喰种,嘴角还挂着惯有的不屑冷笑,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语气里满是轻蔑:“就这?哼,连让我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我心里的警铃瞬间拉响,像老兵的直觉在耳边尖叫。

“恋!回队!别单独深入!”我大吼,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撞出回音,但她连头都没回,只丢下一句:“别碍事,这只是我的。”

我低咒一声,脚步猛地加快,脑子里闪过无数次类似场面——新兵总以为自己无敌,直到死亡亲吻他们的额头。

但这次,是恋。

这丫头从小被捧着,适配数值最高,自负得像一柄永不折断的刀。

可刀再锋利,也会遇上铁板。

下一秒,黑暗里爆出五道尖锐的撕裂声。

赫子。

不是一条,是五条,从四面八方同时抽来,像五条活过来的钢鞭,带着破风的尖啸和死亡的腥风。

山城恋反应极快,甩出飞刀,硬生生挡住最前面两条,火花四溅,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整个空间。

但第三条已经从她右侧死角卷来,狠狠抽在她肩头,制服撕裂开一道口子,黑丝长靴踩地一滑,她整个人往后踉跄半步,肩头鲜血渗出,染红了白边领口。

她还想逞强,紫眸一瞪,再甩飞刀,试图反压回去:“哈?就这点程度也想——”话没说完,第四条赫子已经从上方砸下,像铁锤般压在她举起的双臂上。

她闷哼一声,膝盖微微一软,第一次露出明显的错愕——那双从不曾动摇的紫眸,闪过一丝裂痕。

她从小到大,从没被人逼到这个地步。

出身名门、适配数值最高、从未尝过败绩的骄傲,此刻像玻璃般开始碎裂。

她的呼吸乱了,胸膛剧烈起伏,G罩杯在夹克下颤抖,黑丝包裹的长腿无意识夹紧,像在寻找不存在的支撑。

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咬得发白,却还在死撑:“……我才不会……”

第五条赫子直接锁喉。

尖端距离她的脖子只剩不到五公分,缓慢逼近,像在故意延长她的恐惧,尖端上还残留着前一个受害者的血肉。

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住刀刃,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才不会……在这里……认输……”但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紫眸里那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像冰面突然裂开的缝隙,越扩越大。

她第一次意识到,死亡不是遥远的故事,而是近在咫尺的冰冷触感——那尖端刺进她颈侧皮肤,血珠滚落,顺着锁骨滑进敞开的夹克领口,温热的血迹沿着皮肤蔓延,让她倒抽一口气。

膝盖终于撑不住,半跪下去,长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试图爬起,但力气已经耗尽,刀刃崩解。

她紫眸瞪得很大,水光在眼底打转,嘴唇颤抖,却还在死撑着最后一点傲气:“……不可能……我怎么会……”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说给自己听,但那股无力感已经吞没了她——第一次,她意识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不是游戏,不是训练,而是真实的、冰冷的终结。

我看见这一幕,心脏像被重锤砸中,脑子里闪过无数次战场上的生离死别——那些年轻的面孔,一个个倒下,再也没能爬起。

但这次,是恋。

这孩子不能死。

她是人类的希望,她是我的责任,她是那个在公园里蹲着逗狗、会因为柴犬偷零食而露出柔软笑容的女孩。

她不能在这里结束,不能让那双紫眸永远失去光彩。

责任感像火烧般灼热,胸口闷得发疼,旧伤隐隐作痛——我宁愿再死一次,也不能让她倒下。

为了人类的希望——这是我的信念,而恋,就是那希望的一部分。

“恋——!”

目光瞬间锁定——五条赫子的根部,三处暴露破绽。弱点像红灯在脑海闪烁,我知道,这是唯一机会。不能让她死,哪怕用我的命换。

我猛冲过去,每一步都像在跟时间赛跑。

肺里的空气烧得厉害,左手臂的旧纹身隐隐作痛——那地狱潜兵的番号,提醒我不能停。

不能让这孩子死在她自负的错误里,不能让她的傲气变成坟前的墓志铭。

第一脚踹飞最靠近的那只,靴底直接踩碎它的下巴,骨裂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它惨叫一声倒地,我没停,砍刀横扫,第二条赫子被齐根斩断,黑血喷出,溅在我脸上烫得像硫酸,视线瞬间模糊,但我眨眼擦掉,继续前冲。

第三条从侧面抽来,我侧身闪过,反手刺进它眼窝,脑浆混血喷出,腥臭味瞬间灌满鼻腔,让我胃里一阵翻腾。但我还是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第四条赫子已经卷向她的腰际,尖端即将刺穿她腹部——那轨迹,我看得清清楚楚,直指她小腹,致命一击。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死。为了她,为了所有这些小丫头,我愿意付出一切。

我转身冲向她,用尽全力将她猛地推开。

她整个人往旁边飞出,长靴在地面滑出一道长长痕迹,摔倒在地,扬起一阵灰尘。

她喘息着抬起头,紫眸瞪大,满是错愕:“教——”

同一瞬间,那条赫子贯穿了我的腹部。

剧痛像火烧一样炸开,从小腹窜到脊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高压血柱直接喷在她刚刚被推开的脸上、颈上、胸前。

血溅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她微微张开的嘴里,腥甜的味道让她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颤抖,紫眸里映着我扭曲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伸向我,却停在半空:“你……为什么……”

那一滩热血喷在她脸上的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残酷地告诉她:这一击,本该是她的。

愧疚像潮水般涌上她的眼眸,让她从错愕转为崩溃——她从未想过,有人会为她挡这一击,尤其是一个她视为“老头子”的教官。

那血的温度,像烙铁般灼烧她的傲气,让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欠下人命”的重量。

我咬牙,左手枪顶住那只喰种的下巴,扣动扳机。

脑浆炸开,溅了我一脸,但我没停,右手砍刀反手切断贯穿我腹部的赫子,断口喷血,我整个人往前一扑,把她压倒在地,用身体护住她。

腹部的伤口像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内脏,但我死死按住她,低吼:“别动!”

最后一条赫子从背后袭来。

风压扑面,我感觉到那股杀意,来不及转身,只能用后背硬扛。

赫子刺穿我左侧肋骨,痛楚像电流窜遍全身,我眼前瞬间黑了半秒,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咳出一口血。

反手射击解决那一只喰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结束了,老战友们,终于轮到我了——但至少,恋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血从我嘴角溢出,滴在她脸颊上,混着她自己刚才被喷到的血。

她忽然抓住我染血的左手臂,指尖冰凉得像在颤抖,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是我……害你……”

她的愧疚,像刀一样扎进我心里。但我挤出一个笑,声音沙哑却坚定:“闭嘴……这是教官的职责。”

为了你们这些小丫头,我愿意。

远处,队友的喊声终于传来。

羽前京香的太刀光一闪,最后一只喰种头颅落地。虾夷夜云全力冲过来扶我:“教官!恋!”

我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腹部、肩膀、肋骨三处伤口血流如注,视线开始模糊。但我还是转头,看着山城恋。

她还跪在地上,制服染血,黑丝长靴沾满尘土与血迹,深紫色长发凌乱披散,脸上、颈上全是我的血,紫眸盯着我,嘴唇颤抖,像在极力忍住崩溃的泪水。

那滩喷在她脸上的血,将成为她永远抹不去的愧疚印记——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是那个自负的孤狼。

风舞希、天花、皮莉片可三人不停地往我身上喷止血剂,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依稀能听到队员们的呼喊声——木乃实哭喊着“师父!”,美罗大吼“别他妈死啊!”,贝儿小声抽泣“教官……不要……”。

医疗室的白炽灯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腹部和肩膀的伤口已经简单缝合,但喰种赫子的毒性还在作祟,像有把烧红的刀子在里面缓慢搅动。

我靠在病床上,额头全是冷汗,呼吸时胸口像被绑了铁箍。

医疗组刚刚打完解毒剂和止痛针,叮嘱我至少躺三天,然后就去处理其他轻伤队员了。

门口传来靴子踩地的声音。

东海桐花披着红披风站在那里,扫了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医疗组说你暂时脱离危险。我去安排后续报告。”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乱动。”语气里有命令,也有藏不住的担忧。

但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点了下头就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另一个人。

山城恋站在门边,没立刻进来。

她换掉了那身染血的制服,换上干净的备用夹克,但领口还是敞着,露出锁骨上被血迹染过后留下的淡淡红痕。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像在跟自己较劲。

过了几秒,她才迈步进来,长靴踩在地上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她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却没立刻开口,只是盯着我腹部的绷带,紫眸里的情绪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我先打破沉默,声音有点哑:“小丫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死不了。”

她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笨蛋。”语气还是惯常的冷傲,但尾音明显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像在强迫自己把话说完:“你为什么要推开我?那一下……本来该是我。”

“因为我是教官。”我简单回答,“保护队员是我的工作。”

“少来这套!”她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却在下一秒又压下去,“你明明可以躲开……你明明可以先杀掉那只再来救我……为什么要用身体挡?”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指尖掐进自己掌心。

我看着她,眼前的山城恋和平时那个叉腰冷笑的女王判若两人——肩膀微微下沉,紫眸水光闪动,像强忍着不让什么东西掉下来。

我叹了口气,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小丫头,第一次实战,谁都会犯错。重点不是犯错,是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记住了吗?”

她咬紧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从来没失败过。”这句话说得极轻,像在自言自语,“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最强,适配数值最高,什么都能压制……结果今天,我差点害死自己,还害你……”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当你的血喷到我脸上时,我才真的明白……我什么都不是。”

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我才缓缓开口:“错了。你不是什么都不是。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当一个『队友』。今天你学到了,就值了。”

她抬起头,紫眸直直看着我,眼底水光更明显:“那你呢?你差点死掉……就为了教我这个?”

我笑了笑,尽管牵动伤口很痛:“因为值得。”

山城恋忽然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温水杯,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水差点洒出来。

她咬牙稳住,慢慢把杯子递到我唇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喝点水。”

我看着她颤抖的手指,没有拒绝,慢慢喝了一口。

喝完后,她没有立刻放开杯子,而是用另一只手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掉我嘴角的水渍。

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教官……”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鼻音,“下次……我不会再让你替我挡了。”

我挑眉:“哦?这么有自信?”

她瞪我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把纸巾捏成一团,声音更小:“……我欠你的。”

说完这句,她像是用尽了力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但我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还是紧紧攥着,像在用力抓住什么不让它溜走。

山城恋心想:“这个笨蛋教官……为什么要笑得那么从容?明明伤得那么重,还要装作没事……我、我才不会哭呢……绝对不会……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医疗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阵熟悉的红色披风从门缝闪过。东海桐花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山城恋身上,又移到我脸上,停顿了两秒。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山城恋还坐在床边椅子里,手里捏着刚才擦过我嘴角的那团纸巾,像是忘了丢掉。

她察觉到海桐花进来,立刻站起身,动作有点僵硬,低声说:“总组长……我先出去。”

桐花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嗯,去休息吧。刚才的战斗你也累了。”

山城恋低头走过她身边时,两人擦肩而过,空气里彷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碰撞了一下。

山城恋没抬头,但肩膀明显绷紧;桐花则侧过身,让开通道,红披风轻轻晃动,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门关上后,医疗室瞬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和仪器低低的滴答。

桐花走到床边,拉过刚才山城恋坐过的那张椅子坐下。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伸手拿起床头的温水杯,确认水温后递到我唇边。

动作熟练而轻柔,像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喝了一口,抬眼看她:“总组长,刚才……”

“叫我海桐花。”她打断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这里,又没有外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海桐花。”

她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动作缓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然后她才抬眼看我,目光落在腹部的绷带上,声音压得很低:“你总是这么逞强……看到恋那样照顾你,我……”她停顿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我有点……不舒服。”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湖面,涟漪瞬间扩散。

我看着她,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吃醋了?”

她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威严,反而带着少女般的慌乱:“才、才没有!我是总组长,怎么会……”话没说完,她忽然低下头,声音更小,“……只是看到她坐在你床边,帮你擦汗、喂水……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多余。”

我静静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想起办公室那晚她主动靠近时的模样,再对比现在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忽然明白——她从来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组长,在我面前,她只是东海桐花,一个会害怕失去的人。

我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她放在床沿上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我低声说:“你永远不会多余。恋是队员,你是……”我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口,“你是我最放不下的那一个。”

桐花的手指在我掌心收紧,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让头发遮住半边脸。

但我看见,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下次……别再让我担心了。”

我笑着点头:“好。”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红披风,恢复成平时那副总组长的模样。

但在转身离开前,她忽然俯身,在我额头落下一吻——极轻、极快,像蜻蜓点水。

“好好休息。”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外头低声对守在门口的队员说了一句:“……让恋进来吧。”

医疗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仪器低低的滴答声。我靠在床头,闭上眼内心松了口气,回想今天这场战斗。

队员们进步明显——京香的剑术更稳、木乃实的拳头更有力、天美罗的棍法更凶狠、风舞希的突刺更果断……就连一向胆小的贝儿,都在最后关头守住了后方。

但实战还是太过稚嫩,一个小小的埋伏,就能把整个队伍逼到生死边缘。

我低头看着腹部的绷带,苦笑了一下。

苦涩像潮水般涌上来:唉……终究是老了。

那一瞬间,我竟然没能躲开。

十年……不,五年前的我,一定能推开恋,同时闪过那条赫子,再反手解决那只喰种。

可现在,我只能用身体去挡。

这不是英雄主义,是无奈。身体在提醒我: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无敌的死神代行者。我的时间不多了。

远处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山城恋和东海桐花擦肩而过,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眼神在空中短暂交错。

山城恋的紫眸还带着刚才的愧疚与倔强,桐花则微微抬高下巴,像是守护领地的女王。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对视了两秒,然后各自转身离开。

我看着窗外逐渐暗下的天色,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更重了。

东海桐花走出医疗室,步伐轻快得像少女。她拐过走廊转角,确认四下无人后,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背靠墙壁,双手抱胸,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是我最放不下的那一个……”

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她咬着下唇,努力压抑,却还是发出细细的、压抑不住的傻笑:“嘿嘿嘿……嘿嘿嘿嘿……”

她低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刚才吻过我额头的嘴唇,脸颊瞬间烧红,却笑得更开心了,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笨蛋教官……下次再敢逞强,我就……我就……”

她说到一半,又忍不住“嘿嘿”两声,红披风下的娇小身影在走廊灯光下微微晃动,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那句话,怎么想怎么甜。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总组长的模样,挺直腰杆往前走,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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