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陆靳和Juan踩着时间,准时回到了Carlos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按照规矩,Juan把用普通牛皮纸袋裹得死死、扎得严严实实的美金现钞塞进了办公桌底下的隐蔽暗格里。
几乎是现金放进去的同一秒,陆靳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Carlos发来了保险箱的六位数字密码。
Juan蹲在地上,拧开旧铁皮保险箱的门,伸手往最深处的阴影里一掏,拽出了那个唯一的黑色双肩包。
可包刚一离地,Juan的手腕就猛地往下一沉。
“嚯!Marcos,这包怎么这么重?” Juan把包拎到办公桌上,拍了拍硬邦邦的帆布面料,忍不住开玩笑地冲陆靳挑了下眉毛,“这老秃顶不会是良心发现,手一抖给我们多塞了几斤货吧?”
陆靳闻言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么幸运的事能让我这么不幸的人碰到?”
“也是。” Juan低头笑了笑,伸手刺啦一声拉开了双肩包的拉链。“让我看看……”
话没说完,Juan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个石雕一样僵在那里,两只手还保持着撑开背包的动作,两眼发直地盯着包里。
陆靳皱着眉走过去,伸手往包里一按。
没有乳胶密封包的绵软触感。硬邦邦的、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的,是五台贴着国内某大学标签的银灰色平板。
那一瞬间,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两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被Carlos这只老狐狸给黑吃黑、狠狠地耍了。
陆靳连多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接用手机拨通了Carlos的电话。
“嘟……嘟……嘟……”
第一通,响到盲音,没人接。
陆靳面无表情,舌尖有些顶了顶侧颊,立刻按下了第二通。
这一次,电话在响到第四声的时候,终于接通了,“嘿,Marcos!货拿到了吧?密码没错吧?我做生意最讲信用……”
“Carlos。”
陆靳沙哑着嗓子打断了他。
“听着,我很喜欢你老婆在暗网上卖的玻尿酸。但如果你今天下午是想用这五台电子垃圾来赞助我在圣哈维尔开一家美容院的话,我保证,今天晚上,你全家就会整整齐齐地被灌进水泥里。”
电话那头的Carlos当场被这番幽默却阴寒的威胁吓出了魂。
“不不不!Marcos!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骗你们!整整六个高纯度的海洛因密封包,是我亲手一件一件塞进那个黑色双肩包里的!我怎么敢黑你的钱啊!”
“那你解释一下。”
陆靳冷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伸进包里,有些嫌弃地翻了翻那几台硬邦邦的电子设备,冷冷地对着话筒说:
“这里现在只有五台连开机密码都不知道的平板。你要是现在能用这五台平板给我当场变出三公斤四号货,我或许能考虑留你一条活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Carlos在电话那头都快急哭了,嘴里碎碎念着。
突然,电话里Carlos冷不丁想起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要命细节,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等等!平板电脑?!”
“Fuck!是那些支教的学生!有几个过来支教的大学生在我们这学校,平常用得也是差不多的黑色运动双肩包,他平时都会把包存在我的保险箱里!一定是他们!是那些学生下午走的时候,不小心把我们的货当成平板给拿错了!我马上给那些学生打电话,我让他们把货送回来!保证耽误不了您的正事!”
陆靳闻言,只有一个想法,那些蠢货。
“把那个带头学生的电话给我,我亲自去跟他们说。别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招,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的Carlos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虽然按规矩他不该透露志愿者留学生的隐私,但在Marcos那把随时能要了他全家性命的隐形折刀面前,规矩就是个屁。
他连连答应着,哆哆嗦嗦地把肖俊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一股脑地发到了陆靳的手机上。
他冷着脸,直接拨打了肖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了肖俊试探性的西语:“喂?请问是哪位?”
“¡Pendejo!(蠢货!)”
陆靳沙哑着嗓子,用一口纯正、地道的街头西语暴躁地砸了过去。
他的情绪到了临界点,连多一句的废话都没有,一开口就是一连串底层最难听的街头西语:
“你是白痴吗?你连重量都分不清吗?你下午是不是把不属于你的黑色双肩包给拎走了?你那双瞎眼和死手要是不用,可以捐给哥伦比亚的野狗!”
旁边的Juan听到“你连重量都分不清吗”这句灵魂质问,忍不住低头偷笑。
而电话那头的公寓客厅里,肖俊整个人彻底僵在了玄关的柜子旁。
他刚把那个装满海洛因的黑色背包拉链拉上,耳朵里就被这一顿暴风骤雨般的黑帮俚语给灌满了。
他确实没能把每一句脏话和复杂的黑语都听得完全明明白白,但类似¡Pendejo!
这种最地道的骂人词汇,以及对方语气里那种狠劲,他还是瞬间听懂了。
穆夏下午真的拿错包了。而且……对方根本不是学校里什么拿错东西的同事,听这语气,是本地惹不起的黑帮地头蛇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肖俊在恐惧中,冷不丁觉得电话里这个年轻男声……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点耳熟,但是好像又有点不同。
但此时此刻的肖俊早就被吓破了胆,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有余力去深挖这转瞬即逝的熟悉感。
肖俊正对着手机疯狂道歉,冷汗已经把他的后背彻底浸透了。
一旁的穆夏和小溪看到肖俊这副几乎要跪下的窝囊样,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穆夏白皙的脸上满是焦急,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肖俊的胳膊:“肖俊,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肖俊脸色惨白,慌乱中一把按住了手机的麦克风静音键。
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对穆夏和小溪说:“夏夏……你下午,下午拿错的那个包……是本地黑帮的毒品!现在他们找上门来了……”
“什么?!”
小溪手里的薯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整个人直接吓傻了。
穆夏的大脑也轰的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下午在那个破保险箱里顺手一拽的黑色背包,里面装的竟然是能让人把牢底坐穿、甚至引来杀身之祸的毒品!
当陆靳听到听筒那头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时,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对方按了静音,正在跟同伙商量。
本来就不舒服,对方这种过家家一样的业余举动,让陆靳心底的暴躁直接翻了倍。
“肖俊,包是我拿错的,我来跟他说。”
穆夏看着肖俊那副吓得连话都说不连贯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把夺过了肖俊手里的手机,直接解开了静音,准备以当事人的身份跟对方诚恳地道歉,然后约个地方把包换回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听筒那头就冷不丁砸过来那个沙哑且带着浓浓讥讽的年轻男声:
“静音了是吧,蠢货。”
那西语里的嘲讽几乎要顺着信号爬过来,穆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她还是攥紧了手机,努力用最诚恳的西语解释道:
“真的很抱歉,先生!下午是我没有看清楚,在社区中心的办公室里误把属于你的背包给拿走了。请你放心,里面的东西我们绝对一点都没动,我们可以……”
“闭嘴。”
陆靳冷冰冰地打断了她。从穆夏说的第一个词,他就知道是她了。
他心底冷不丁翻起一股说不出的讽刺,一个蠢货配另一个窝囊蠢货,真是有够配的。
“我没兴趣听你道歉。” 陆靳沙哑的嗓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闷,冷酷地质问道:“现在,那个背包里一共有多少包?”
穆夏被他那毫无温度的语气吓得手指有些发抖,转头看了一眼玄关的包,结结巴巴地回答:
“六……六包。”
“你们没抽水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穆夏吓得连连否认, “你放心,我们真的碰都没碰!”
陆靳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话报出了见面的具体时间,地点是社区中心。
“就这,听懂了就给我原封不动地带过来。”
在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陆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醋意,对着话筒低声丢下一句:
“都蠢成这样了,找个聪明点的男朋友,好吗?”
客厅里,穆夏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有些发懵。
“夏夏,他、他说什么了?约在什么地方?” 肖俊忙不迭地凑过来问,脑门上全是虚汗。
穆夏回过神来,她咬了咬嘴唇,有些疲惫地把那沉甸甸的包重新提起来:
“他让我们……现在立刻带着包,回到社区中心。半个小时内,要是迟到了,他说我们今晚就走不出那栋楼了。”
“回、回学校?!” 肖俊一听,腿都有些软了。
那地方下午放学后就空无一人,四周又是红砖贫民窟,真要在里面出点什么事,连个呼救的地方都没有。
一旁的小溪这会剧也看不下去了,薯片袋子被捏得稀碎:“天哪,那地方晚上好恐怖的,夏夏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我害怕……”
“你留在这,反锁好门。我和肖俊去就行。”
“哎,夏夏,等等……”
小溪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伸手就想去拉那个黑色双肩包的拉链,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着:“这真的是那玩意啊?里面是不是跟电影里一样,一打开全是一条一条白花花的?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说着,小溪的指尖已经碰到了拉链扣,作势就要往下拉。
“小溪!你别胡闹!”
穆夏啪的一声,毫不客气地一把打掉了小溪的手。
向来温和的穆夏,此时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厉和焦急,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溪: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当是看电影呢?电话里那个人有多恐怖你刚才没听见吗?那是要杀人的!这东西沾上一点我们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别碰它,连看都不要看,多待在它身边一秒钟我都觉得恶心!”
肖俊把那个装满海洛因的黑色双肩包往肩膀上一挎,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穆夏匆匆推门冲进了麦德林开始降临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