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闻砚初进剧场的时候,还没到十点。

舞台灯全开着,光线很硬。台上没人,舞台监督和执行站在侧台争执,控台那边法国技术团队已经戴上了耳机,一边听一边皱眉。

她在后台入口站了十秒。

灯是亮的,层次却死了。原本应该是呼吸感很强的一段过渡,现在被打成一片均匀的白。

更明显的是——声音。

一阵细碎的嗡鸣从头顶压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是电脑灯。

她没动。

“小初姐。”执行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这边灯有问题。”

她走进去。

“谁换的灯?”

灯光师从控台那边探头,“导演要的传统灯找不到了,只有这批电脑灯能代替。”

“噪音控制不了?”她问。

“这批不行。”对方压低声音,“可只有这批能替代导演原本用的传统灯。”

舞台监督在旁边忍不住插话:“这声音观众肯定能听见,安静场根本撑不住。”

执行立刻反驳:“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市场上根本租不到那批传统灯!”

两个人声音一下子又顶起来。

闻砚初没说话。

她又听了一下那阵噪音。

很轻,但持续。

在安静段会被无限放大。

“导演呢?”她问。

“在后台。”

她直接走过去。

“On a un problème du bruit.”(我们有噪音问题。)

导演Stéphane转头,“Je l’entends déjà.”(我已经听到了。)

“Les projecteurs sont remplacés.”(灯被换成电脑灯了。)

导演皱眉,“Ce bruit casse toute l’ambiance.”(这会毁掉氛围。)

她点头。

她只看了一眼舞台,说:“Pour l’instant, soit on coupe le bruit pendant les moments calmes, soit on accepte le bruit des projecteurs automatiques.”(现在这个情况,要么我们在没有配乐的段落把电脑灯切掉,要么我们接受这个噪音这么演。)

Stéphane顿了一下。

她继续道:“Si on choisit de couper le bruit, on remonte progressivement après.”(如果我们选择切掉噪音,之后再慢慢补回来。)

她走到控台前,指了两个cue点。

“Ici, blackout partiel.”(这里做部分熄灯。)

“Et là, reprise douce.”(这里柔和恢复。)

Stéphane 盯着舞台想了两秒,点头:

“On garde la lumière et on accepte le bruit.”(我们保留灯光,接受噪音。)

她转身对灯光师说:

“按正常走,导演接受有噪音。”

“会影响演出效果。”灯光师皱眉。

“观众看到不和谐的舞台,会更出戏。而且中国观众比欧洲观众更习惯电脑灯的噪音。”她语气很平。

灯光师没再说话,开始调灯。

侧台还在吵。

“你这样根本接不上——”

“是你前面慢了——”

闻砚初走过去。

“都闭嘴。”两个人同时闭嘴。

“谁负责卡点?”她问。

舞台监督开口:“我。”

“那就按你的。”

执行立刻皱眉,“可是——”

“你跟他对。”她说,“戏是合作,不是各干各的。”她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两人也低头各忙各的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两个签证出了问题。】

她看了一眼。

【哪两个?】

对面回:

【《钓鱼佬》组里的安娜和埃里克两个人,签证类型填错了。一个填成商务,一个填成外籍专家。】

她停了一秒。

【提交多久了?】

【昨天晚上提交的。】

她直接拨过去。

“张峻,昨晚提交的签证,来得及撤回。”

对方愣了一下,“已经提交了——”

“还没处理就能撤。”她说,“改信息,重提。”

“时间可能来不及——”

“分两批。”她打断,“主组按普通签证走。填错的两个,单独做加急。走最贵的那条。”

对面沉默了一秒,“明白。”

她挂了电话。

灯光调回来了。

舞台终于安静下来。

那种细碎的嗡鸣消失之后,舞台一下子清净了。

但她站在台下,看了一会儿,还是皱眉。

“不对。”她说。

灯光师回头,“哪儿不对?”

她盯着中段那块过渡。

“结构是对的,但节奏不对。”

对方有点无奈,“我们已经按导演的——”

“不是你这儿问题。”她说。

她看了一眼控台。

又看了一眼灯位。

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轮巡演JJ那个戏是谁对接的灯光?”

灯光师顿了一下,“陆知温,小陆。”

她又看了一眼舞台上那块光,开口“把他调过来。”

“现在?”

“有问题?”

“他在戏上,得下周才能跟完。”

“那就下一站开始。”她说,“让他跟接下去的巡演。”

灯光师愣了一下。她已经转身离开了。

午休过后大家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剧场也终于慢慢恢复到了正常的节奏。

Stéphane重新一点点确认了灯光,虽然还是有噪音,但舞台也算是顺了。

闻砚初站在观众席,看着舞台,这一次,她没再皱眉。

她低头看了下时间,十八点二十,超时了,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没失控。

她转身走出剧场,阳光还有点刺眼。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马上到6月了,都3个月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陆知温”这个名字猛的就蹦了出来,很短的一瞬。

她抬头,迎着夕阳,笑了。原来“都3个月了”的是他。

她抬手抓了抓头发,轻轻的拂去某人的脸和他的小虎牙。

明天,长的很呢,哪有时间想他……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