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这辆墨绿色的古董捷豹敞篷车里,任由夹杂着青草香的风将长发和鹅黄色的裙摆肆意吹乱。
车子在笔直高耸的丝柏树大道上狂飙,两侧那抹极致的翠绿化作流光向后飞逝。
亚德单手搭在木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掌控着机械,目光清冷地注视着前方。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了引擎的轰鸣,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向我那段结婚三年的现实生活——那里没有浪漫,没有托斯卡纳的风光,只有永远算不完的家庭账单、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以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而此时此刻,眼前的金黄光影与身边的清冷男人,美好得如同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我甚至没有一秒的犹豫,指尖在屏幕上决绝地一划,顺手挂断了电话。
捷豹跑车发出低沉的轰鸣,顺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劈开绿浪,最终在山顶的一座悬崖小镇前缓缓停下。
这座中世纪小镇如同神迹般兀自矗立在陡峭的石灰岩悬崖边缘,远远望去,黄黏土筑成的古老城墙与山体融为一体,仿佛是从悬崖上直接生长出来的古老要塞,在托斯卡纳炙热的阳光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车子驶入拱形城门,小镇内部的时间仿佛在几百年前便已静止。
极其狭窄的鹅卵石巷子高低起伏,两侧是斑驳且长满青苔的石墙,阳光只能透过屋檐的缝隙漏下几道碎金。
古老的木窗櫺上开满了热烈的红色天竺葵,有些巷弄狭窄深邃得如同情人的密道。
踩著白色玛丽珍鞋走在其中,鞋跟敲击着历经千年的光滑石板路,发出清脆而局促的回响,将这里的神秘与幽静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
亚德将捷豹跑车稳稳停在小镇路边,熄火,反手背起他沉甸甸的胶片相机。我跟在他身后,踩着玛丽珍鞋缓步走进这座静谧的古镇。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猝不及防地出现一条极美的延伸小巷。斑驳的石墙上爬满了盛开的藤蔓,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屋檐精准地洒在巷子中央。
【站在路中间。】亚德停下脚步,举起相机。
我有些不自然地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裙摆,心跳快得厉害。他没有多余的指令,只是神色冷清地校准焦距。
【咔哒。】
清脆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心头一紧,泛起一阵没由来的慌乱,担心自己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太过僵硬、表现得不够完美。
没等我多想,他放低相机,淡淡吩咐:【靠在墙边。】
我深吸一口气,依言退后,脊背贴上微凉的古老石墙。在镜头的注视下,我僵硬地换了几个生疏的动作。
【别动。】
亚德突然沉声开口,声音低哑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我瞬间屏住呼吸,动弹不得。紧接着,他放下相机,在斑驳的光影中,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额头,慢条斯理地把我略微散乱的刘海捋了捋。
那一刻,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我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然而他只是淡淡道:【发型乱了。】随后便果断抽身离开,退回几步之外。
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触碰只是我的幻觉,他重新举起相机,对着惊魂未定的我继续按下快门。
我们又走了几步,随着快门声起落,我渐渐习惯了他拍照的节奏。
心底却泛起一丝无力的自嘲——明明昨晚还在拼死纠结,此刻却已像个真正的专属模特般任他摆布。
拍了一会儿,他带我走进一家托斯卡纳乡村文艺复兴风格的餐厅。
粗糙的红砖拱顶、沉重斑驳的橡木长桌,墙上挂着神秘的古典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松露与橡木桶熟成红酒的醇厚香气,低调而奢华。
侍者很快送上了当地的特色菜肴:一盘香气逼人的黑松露手工宽面,以及边缘煎得焦脆、内里肉汁丰盈的佛罗伦萨大丁骨牛排。
亚德用餐时极其儒雅。
他坐姿挺拔,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操持着银质刀叉,切肉、送餐的动作精准而安静,连一丝细微的餐具碰撞声都没有,举手投足间尽是刻在骨子里的老钱贵族教养。
看着眼前的阵仗,我生怕自己显出没见过世面的露怯,只能绷紧神经,学着他的样子装模作样、小心翼翼地切着食物。
然而,亚德切肉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微微抬眼,清冷的目光越过餐盘,不着痕迹地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心头一紧,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这才惊恐地发现——因为过度紧张,我竟然把左手的叉和右手的刀彻底拿反了。
我面红耳赤地慌忙将刀叉换了过来,羞愧得不敢看他。
为了掩饰尴尬,我赶紧叉起一口沾满黑松露酱汁的宽面送入嘴里。
浓郁的松露香气混合著乳酪的醇厚在舌尖爆开,面条劲道,牛排更是鲜嫩多汁,顶级的美味暂时抚平了我的窘迫。
咽下食物,我鼓起勇气打破沉默,有些忐忑地问他:【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亚德放下刀叉,拿过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认真而专注地凝视着我,缓缓开口:【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东方美。那不是普通的漂亮,而是一种带着古典与神秘、让人感到震撼的美。】
听到这番评价,一股混合著虚荣与被认可的喜悦瞬间在我的内心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