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文海发现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从哪天开始的,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那天在车上,母亲问“你耳朵怎么红了”之后轻轻笑的那一声。

也许是更早,那天放学回来,他在电梯里看到自己嘴角弯起来的蠢样子。

总之,不对劲。

他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事情。

比如李月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进领口,睡衣的布料会变深一小片。

比如她坐在沙发上涂护手霜的时候,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婚戒在灯光下闪一下,比如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周文海会偷偷盯着看,脚趾整齐小巧,长短匀称,圆润饱满看着特别舒服。

这些画面以前每天都会出现,他从来不多看一眼。

但从去年开始不一样了。

他看到之后会飞快地移开视线,心跳快那么半拍,然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这天晚上,李月清在厨房洗碗,周文海坐在客厅写数学作业。

卷子上最后两道大题他还是不太会,写着写着就走神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厨房的方向——李月清围着一条浅绿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身上穿的是稠状居家衣服,裤子紧贴臀部,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内裤的轮廓。

她微微侧着身子,大概是炒菜时溅了油在手上,低头看了看,用嘴吹了一下。

就那一下。低头,轻轻吹了一口气,让下半身原本隐约浮现的轮廓清晰的呈现在周文海目前。

周文海把笔放下了。

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洗澡”,声音有点紧。李月清在厨房里“嗯”了一声,没回头。

浴室里的水开得很热,热气蒸得镜子上全是雾。

周文海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淌,他觉得自己的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烫。

没用。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母亲低头吹手背的样子。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普通到任何一个人做出来都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他就是忘不掉。

他把水温调低了一点,又低了一点,直到水几乎是凉的。然后他关了水,站在浴室里发了一会儿呆。

换下来的衣服在脏衣篓里。他弯腰去拿的时候,看到了最上面那件衣服。

是一件浅蓝色的内衣,今天李月清穿的。

他的手悬在那件内衣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他飞快地拿起自己的衣服,关上浴室的灯,逃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画面很模糊,像一个浸在水里慢慢洇开的墨团。

他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一只手的轮廓,一段熟悉的香气,还有一个声音轻轻叫他的名字。

醒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的充血、潮湿和黏腻,整个人僵住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天还没大亮。小区里的鸟叫了几声,又停了。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

周文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生物课上学过。

男生到了这个年纪,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老师是这么说的,课本上也是这么写的。

正常现象,不需要紧张,不需要羞耻。

可是梦里的人——

他不愿意往下想,也不太敢想。

他悄悄起床,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条干净的短裤,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地进了浴室。

把换下来的衣服卷成一团塞进洗衣机最里面,又把洗衣机盖子轻轻合上,整个过程像做贼一样。

路过主卧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李月清还在睡,侧躺着,被子滑到肩头,露出半截锁骨。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睡得毫无防备。

周文海站在门口,只看了不到一秒,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手心全是汗。

早上的饭桌上,一切如常。

李月清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奶,把周文海那杯放在他面前的时候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吧?你脸怎么那么红?”

“没有。”周文海低着头喝牛奶,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李月清歪头看了看他,没再问。

她坐下来吃自己的那份早餐,翻了两页手机,忽然抬头说:“对了,你们班上那个沈砚秋,我今天早上碰到她妈妈了。”

周文海差点被牛奶呛到。

“在哪儿碰到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小区门口那个早餐店,她妈好像是咱们邻居,住前面那栋,”李月清咬了一口吐司,“聊了几句,她妈说她女儿数学特别好,还拿过什么竞赛奖。我说我儿子数学正好不太好,以后能不能请教一下,她妈特别客气,说没问题,让两个孩子加个微信,互相学习。”

周文海握着牛奶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我把你微信推给她了,”李月清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说今天要不要带伞,“她应该会加你。”

“妈——”

“怎么了?”

周文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总不能说“妈你不要把我微信推给沈砚秋”吧?

那听起来更奇怪。

而且那天沈砚秋确实说过“可以问我”,她大概是认真的。

“没什么。”他说完,把剩下的牛奶一口喝完,拿起书包走了。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李月清在身后叫住他。

“文海。”

他回头。

李月清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半片吐司,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他的眼神很温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路上小心。”

周文海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

心跳得很快,但不全是因为沈砚秋。刚才母亲看他的那个眼神,他读懂了。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不管你最近怎么了,妈妈不问,妈妈等你。

周文海深吸一口气,背着书包走向电梯。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微信上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很干净的风景照,一片深蓝色的湖面上落了一层薄雪。

备注写着:高二三班,沈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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