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鼎沸的商圈中庭仿佛被无形的屏障一分为二。
一侧是众人屏息凝神、恭谨肃穆的簇拥环绕,所有人都敬畏于司沐寒周身凛冽强势的上位者气场,不敢多言、不敢直视;另一侧,欧可可静静伫立在人流边缘,一身温柔澄澈的白裙,在满场深色正装与精致华服中格外夺目。
她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炽热悸动,目光坦荡又炙热,毫无躲闪地落在那个万众瞩目的男人身上。
这份视线太过干净,也太过直白。
不同于旁人的敬畏、惶恐、刻意讨好,也不同于商圈名流的试探、权衡与功利,那双清澈透亮的杏眸里,盛满了纯粹的惊艳与心动,热烈却不张扬,温柔却极具穿透力,直直穿透层层人群的阻隔,稳稳落在司沐寒的身上,精准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常年身处商界棋局、早已习惯人心算计与虚伪客套的司沐寒,对周遭的目光向来敏锐至极。
多年的高位生涯让他练就了极致的观察力,任何一丝异样的注视、细微的神色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底。
几乎是刹那间,他便精准捕捉到了这道与众不同的视线。
正在听商圈总监低声汇报运营数据的司沐寒,修长挺拔的身形微顿,原本平视前方、淡漠无波的深邃黑眸,微微侧转,顺着那道灼热的目光望了过去。
穿过层层躬身等候的工作人员与随行高管,目光最终精准定格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那一刻,周遭所有繁杂的汇报声、轻微的脚步声、商场的背景音乐,尽数被他自动隔绝在外。
午后通透的鎏金阳光透过全景玻璃穹顶,温柔倾泻而下,恰好完整笼罩在欧可可身上。
奶白色的真丝裙摆被微风轻轻拂动,缀在裙身的细碎珍珠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泽,乌黑的长发衬得她侧脸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弯弯,唇色嫣软,美得干净又明艳,像盛夏最温柔的晚风,猝不及防吹进他常年冰封的心底。
她生得极美,是一眼便能让人铭记的明艳灵动。
不是刻意雕琢的艳丽俗气,而是出身顶级豪门养出来的从容贵气,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鲜活,眉眼间藏着娇俏明媚,却又在望向他的这一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倾心与滚烫的温柔,纯粹得不染一丝杂质。
司沐寒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见过太多依附权贵、刻意接近他的女人。
有精心伪装温婉端庄的名媛,有野心勃勃步步算计的精英,有极尽妩媚讨好的红人,她们的眼底永远藏着目的与算计,趋炎附势、步步试探,无一不是冲着他沐宸集团总裁的身份、权势与地位而来。
可眼前的欧可可不一样。
她的喜欢坦荡直白,干干净净,热烈又纯粹,仅仅是因为他这个人,无关身份,无关名利,无关权势。
心底沉寂二十八年的荒芜之地,骤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陌生又轻柔的涟漪。
这是司沐寒二十八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出身顶尖豪门,年少接管庞大商业帝国,在波谲云诡的商界摸爬滚打十年,心性早已淬炼得坚硬冰冷、沉稳内敛,情绪向来深藏心底,从不外露。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克制、习惯了冷漠、习惯了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生活被无尽的会议、谈判、决策与商业布局填满,日复一日,枯燥且规整。
二十八岁,身居金字塔顶端,坐拥旁人毕生难求的财富与权势,身边从不缺趋之若鹜的追求者,可他始终孑然一身,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
漫长的单身岁月,让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冷漠自持,彻底不懂得如何应对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心动,更不懂得如何回应这样一双盛满深情与倾心的眼眸。
心底分明悄然生出了久违的好感,隐隐有细微的悸动蔓延开来,陌生又清晰,让他紧绷多年的神经莫名松动了几分。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却让杀伐果断、遇事永远从容笃定的司沐寒,第一次生出了茫然与无措。
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颔首示意?
太过疏离敷衍。
是微微点头浅笑?
他半生冷漠,从未对陌生人展露温柔,根本做不出这般柔和的姿态。
是驻足片刻?
周遭一众高层悉数在场,无数目光聚焦,他从未为一个陌生女孩打破自己的节奏与规矩。
从未沾染风月、不懂情爱温柔的男人,在这一刻,彻底失语,手足无措。
所有隐晦的心动、悄然的好感,最终都被他刻入骨髓的冷静与克制层层压下。
于是在外人眼中,这位年轻凌厉的总裁,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深邃的眼眸依旧淡漠清冷,薄唇依旧紧抿,眉眼间是惯有的疏离凛冽,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眸光凝滞、心底的细碎涟漪,从未存在过。
他周身的寒气与矜贵气场丝毫未减,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让人望而生畏的商界帝王。
仅仅短暂驻足凝望两秒,司沐寒便收回了目光。
那双眼眸重新复上冰封般的冷漠,无波无澜,仿佛方才与少女的隔空对视,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错觉。
他身形微直,下颌线紧绷,恢复了一贯沉稳淡漠的姿态,对着身侧等候的负责人淡淡出声,声线低沉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继续。”
简单两个字,落下,瞬间拉回了周遭肃穆的氛围。
一众随行人员不敢耽搁,立刻收敛心神,继续躬身紧随,有条不紊地向前行进。
层层人群再次将他簇拥在中央,挺拔矜贵的黑色身影,一步步朝着商圈主楼办公区的方向走去,渐渐远离了这片中庭。
自始至终,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神色,淡漠疏离,一如初见,清冷得如同高山之上终年不化的冰雪,遥不可及,生人勿近。
看着那道挺拔冷冽、渐渐远去的背影,裹挟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彻底消失在人流尽头。
欧可可久久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
心底滚烫热烈的心动没有半分消减,反而因为他极致的淡漠疏离,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浓烈执念。
她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短暂的对视里,他看似冷漠无波,可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凝滞、细微的失神,骗不了人。
他不是毫无感觉,他只是太冷、太静、太克制,如同一朵扎根云端的高岭之花,清冷孤高,从不为任何人低头,从不向任何人盛放。
旁人或许会因为他的冷漠疏离、高高在上而心生怯意,望而却步,不敢靠近。
但欧可可不会。
她是欧氏集团捧在手心长大的千金,从小肆意张扬、敢爱敢恨,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全力以赴、主动争取,从未有过半分退缩怯懦。
从前无数人追捧她、迁就她、偏爱她,可她从未对谁动心。
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一眼沦陷、惊艳余生的人,她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冷漠、一点距离,就此放弃?
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吹散了眼底转瞬即逝的细碎失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笃定与张扬。
司沐寒清冷自持、禁欲寡言,二十八年来心如止水、无人能破,是人人不敢觊觎、只敢仰望的高岭之花。
可那又如何?
越是清冷孤高,越是遥不可及,越是克制疏离,便越让她心生向往,越想奔赴靠近。
欧可可缓缓抬手,轻轻抚平微乱的裙摆,澄澈的杏眸之中,彻底褪去了初见的羞涩忐忑,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炽热、势在必得的光芒。
红唇轻轻扬起一抹明媚狡黠的笑意,心底已然有了最坚定的答案。
这朵冰封世间、清冷绝尘的高岭之花。
她看上了。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勇气。
总有一天,她会亲手褪去他周身的寒霜,撞碎他所有的冷漠克制,一步步靠近他、温暖他、拿下他,让这座终年不化的冰山,只为她一人融化,只为她一人温柔。
今日初见,他淡漠离去。
但从此刻起,司沐寒,你逃不掉了。
我一定会追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