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喃喃自语,轻得几乎像呼气。
但房间太静了。
宋怀山正准备弯腰提裤子的动作,猛地顿住。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射向主卧虚掩的门缝。
沈御也听见了。
她蜷缩的身体瞬间绷直,脸上的潮红和迷茫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只剩下惨白。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手胡乱地扯过被子,想盖住自己,盖住那双湿漉漉的靴子,盖住一切。
但被子只拉到腰间,她上身还穿着那件被汗浸湿的丝质睡衣,凌乱不堪。
“谁?”宋怀山的声音不高,但冷得掉渣。
门缝外,张小飞像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刚才完全是脑子空白,那句话自己溜出来的。
现在,被发现了。
他想跑,但腿软得像面条,动弹不得。
宋怀山站起身,睡裤还松松挂在胯骨上。他没立刻提上,就这么赤着下半身,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张小飞穿着过大的旧睡衣,光着脚站在地毯上,小脸煞白,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惊恐和未消的震撼。
他看看宋怀山,又越过宋怀山的肩膀,看向床上慌乱裹被子的沈御。
空气凝固了。
沈御对上张小飞的目光,那孩子眼里纯然的崇拜碎了一地,只剩下困惑、惊吓,还有一丝……她不敢细看的、早熟的了然。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窒息般的羞耻感排山倒海涌上来,几乎让她晕厥。
不行,不能这样。
她在小飞心里……不能是这样!
“小、小飞……”沈御的声音抖得厉害,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你……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语无伦次,眼神躲闪,完全没有了白天半点从容。
张小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又看看她脚边那双歪倒的、湿亮的棕色皮靴。
宋怀山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光线,阴影笼罩着张小飞。
他没急着发火,甚至脸上没什么怒意,只是低头看着这个吓傻了的孩子,又回头看了眼床上努力想维持“长辈”体面、却狼狈得一塌糊涂的沈御。
沈御接收到了宋怀山回头那一眼。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玩味?好像在说:你看,演砸了。
这个认知让沈御更加慌乱。她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圆过去,必须圆过去!
“阿姨……阿姨刚才在……”她急得额角冒汗,手指指向那双靴子,话不过脑子地往外蹦,“在擦靴子!对,这靴子白天穿脏了,得……得保养!怀山哥哥在……在帮我!”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她自己都听不下去。擦靴子?擦得睡衣汗湿,擦得自己满脸潮红眼泪汪汪?擦得需要怀山光着下身、用那种方式“帮忙”?
张小飞还是没说话。他看着沈御,那眼神让沈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不是相信的眼神。孩子的直觉有时候最残忍。
终于,张小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很小,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沈御心上:
“沈姨……我、我不是三岁小孩了。”他顿了顿,低下头,不敢看沈御瞬间惨白的脸,“我知道……那是……那种事。我们班……有人看过那种片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含糊又清楚。
沈御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啪”一声,断了。
所有强撑的镇定、编造的借口,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巨大的羞耻感像岩浆,烧毁了她的理智和尊严。
她不是被同龄人看见,不是被下属看见,是被一个她刚刚建立起联系、给予过关心、也收获了纯粹崇拜的孩子看见了。
看见了她最不堪、最淫秽、最无法解释的一幕。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她宁愿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宁愿自己从未在小飞面前扮演过那个光鲜的沈总。
宋怀山一直静静看着。
看着沈御从慌乱辩解到彻底崩溃,看着张小飞从惊吓到说出那句“知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翻涌、沉淀。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伸手,不是去拉张小飞,而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进来说。”
张小飞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慌和抗拒:“不、不……怀山哥,我错了,我不该偷看,我这就回去睡觉……”他转身想跑。
“进来。”宋怀山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侧身让开了门,“把门关上。”
张小飞僵在原地,回头看看宋怀山,又看看屋里低头啜泣的沈御。
最终,他磨磨蹭蹭地挪进来,反手关上了卧室门。
关门声很轻,却像最后的审判。
沈御听到关门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不知道宋怀山要干什么,极致的羞耻和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她。
宋怀山没理会沈御,他走到床边,弯腰捡起自己的睡裤,慢条斯理地提上,系好带子。然后他走到沈御面前,站定。
沈御感觉到他的靠近,哭得抽噎,不敢抬头。
“抬头。”宋怀山说。
沈御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宋怀山没再说第二遍。他直接伸手,捏住沈御的下巴,力道不轻,强迫她抬起泪痕交错的脸。
沈御被迫仰头,眼睛红肿,脸上糊着泪水和汗水,妆早就花了,嘴唇被咬得发白。她看着宋怀山,眼神里满是哀求、羞愤和绝望。
宋怀山看着她这副样子,看了几秒。然后,他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沈御已经红肿的左脸上。
力道很重。沈御被打得头猛地偏过去,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疼痛炸开的瞬间,她懵了。
张小飞在门口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
宋怀山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跪下。”
沈御捂着脸,脑子一片空白。跪?现在?在小飞面前?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怀山,眼神里全是不解和最后的挣扎——你疯了?在孩子面前这样?
宋怀山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解释,只有绝对的命令。他重复:“我让你跪下。”
沈御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看看宋怀山,又用余光瞥向门口呆若木鸡的张小飞。羞耻感再次淹没她,但这次,混杂了一丝别的……诡异的醒悟。
她忽然有点懂了,他要把她白天穿在身上的那层“沈总”的皮,当着这孩子的面,亲手扒下来。
扒得一丝不挂,露出底下早就烂透了的、认了主的骨头。
什么体面,什么长辈威严,什么在孩子心里的形象。
他不要她留着这些。
这些是她还能喘气、还能偶尔恍惚觉得自己是“沈御”的缝隙。
他要堵死。
他要她连最后一点能躲的地方都没有。
要她明明白白地知道,在任何人面前——哪怕是张小飞这样半大孩子面前——她都只是他宋怀山脚下的一条母狗。
他让她跪,她就得跪,不管旁边站着谁。
这念头像冰水浇头,让她浑身一激灵。可冰水底下,又窜起一股邪火。
她看着宋怀山。宋怀山也看着她,眼神平静,仿佛在等她选择。
几秒钟的沉默。
沈御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崩溃、羞愤、挣扎,慢慢沉淀下去,最后,嘴角竟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误的——媚笑。
那笑容出现在她泪痕狼藉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彻底认命的献祭感。
然后,她动了。
她掀开被子,甚至没在意自己睡衣的凌乱。
她挪到床边,双脚踩在地毯上——还穿着那只没脱掉的棕色皮靴,另一只光着。
她扶着床沿,慢慢地、却毫不犹豫地,屈膝,双膝落地,跪在了宋怀山脚边的地毯上。
跪得笔直,双手放在大腿上,低着头。一个标准的、驯服的跪姿。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看向门口的张小飞。
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崩溃和哀求,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和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诡异的媚意。
张小飞完全看呆了。他看见沈姨挨了打,然后……然后真的跪下了?像电视里古代人那样?
宋怀山这时才转向张小飞,他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张小飞齐平。
他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点长辈教导晚辈的耐心,但内容却让张小飞脊背发凉:
“小飞,吓着了吧?”宋怀山问。
张小飞僵硬地点点头。
“别怕。”宋怀山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动作和白天一样,“你看,沈姨呢,是个女人。”他顿了顿,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沈御,“是我的女人。”
张小飞眨眨眼,似懂非懂。
“女人啊,就得有女人的样子。”宋怀山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听清楚,“在外头,她是沈总,是老板,厉害,风光,那是她该做的。但回了家,关起门,她就是我的女人,得守妇道,得听话。”
他站起身,走到沈御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御跪着,一动不动。
“妇道是什么?”宋怀山像是在问张小飞,又像是在说给沈御听,“就是伺候好自己男人,男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顶嘴,不能耍脾气。像你沈姨这样的女人,”他脚尖轻轻碰了碰沈御跪着的膝盖,“外边本事大,心气高,回了家要是不多训着点,多立点规矩,她骨头就硬了,就忘了自己是谁的女人了。你说是不是,沈御?”
最后三个字,他低头问沈御。
沈御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宋怀山,又飞快地瞥了眼张小飞,然后垂下眼,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是。我错了。我不懂事,该训。”
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非常讽刺,她是女性成长的领袖人物,居然要接受这些封建礼教。但她说得顺从,甚至带着点认命的讨好。
张小飞听着,看着。
怀山哥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他爸以前好像也说过,女人不能太惯着。
可是……可是沈姨不是一般的女人啊,她是沈总啊!
而且刚才……刚才那样“训”……
宋怀山似乎看出张小飞的困惑,他语气更缓了些,像在解释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小飞,你还小,有些事不懂。男人女人之间,就这么回事。你沈姨白天管着那么多人,累,心里也燥。晚上我训训她,她身子服帖了,心里那点燥火也就泄了,明天才能更精神地去当她的沈总。我这是为她好。”
他边说,边用脚尖踢了踢沈御的小腿肚,不重,但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你自己说,是不是?”
沈御被踢得小腿一颤,她咬了咬下唇,很快松开,声音比刚才更软,带着刻意的、展示给张小飞听的顺从和“醒悟”:
“是……主人训得对。是我……是我欠收拾。白天在外头装模作样,回了家就该老老实实挨训……谢谢主人管教。”
她说“主人”。当着张小飞的面。
张小飞的眼睛又瞪大了。主……主人?
宋怀山对沈御的配合似乎很满意。
他不再看沈御,转而继续对张小飞说:“你看,她自己知道。所以啊,你刚才看见的,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我教训自己女人,让她长记性。”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但是小飞,这是家里的事,关起门的事。出去不能说,对谁都不能说,记住了吗?说出去,对你沈姨不好,对你怀山哥我也不好。懂不懂?”
张小飞被这严肃的语气弄得更加紧张,他用力点头:“懂!我、我不说!谁也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