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石被像垃圾一样丢在一边，血泊悄然向四周扩散，像是一滩缓慢吞噬世界的黑水。
就在王子恒举刀、准备斩向李山的刹那，他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火光与硝烟，定格在街道尽头某片模糊的阴影。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你们有完没完啊！”
王子恒皱眉，语气满是烦躁与不耐。
他以为又有哪个不怕死的觉醒者跳出来救人，脑子已经快被这群自以为是的“英雄”吵爆了。
可下一秒——他闭嘴了。
那影子虽然勉强具有人类轮廓，可全身皮肉却在不自然地蠕动，仿佛皮下藏着密密麻麻的虫群，流动、扭曲、鼓胀，每一寸都令人头皮发麻。
它静静地立在火光之后，仿佛刚从炼狱深处爬出。
最诡异的是——它什么时候靠近的？
街道上那么安静，可谁都没听见脚步声，没听见喘息，它就像——
早就站在那里一样。
那压迫感，如洪水般在王子恒体内炸开。
他握紧刀柄，瞳孔猛缩，喉咙泛起干涩。
这不是人。
不是觉醒者。
更不是支援者。
这是某种……畸形的怪物。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喃喃低语，脚步不自觉地后退。
而周围还活着的暴徒也早已愣在原地，面色煞白，连手都不敢再抬起。
他们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那玩意儿离他们已经这么近了。
那怪物没动。
也没说话。
却像一头盯着猎物的野兽，只是静静站着，就让空气变得浓稠。
王子恒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那怪物、李山、黄文石之间飞速游移。
忽然，他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他咧嘴，笑了。
“有趣啊……”
他说着，转身向着残兵怒吼：
“撤！”
“老大？”
“现在？”
“我说——撤！！”
王子恒声音骤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那东西，不对劲，别碰它！”
“不过——”
他回头看向李山，脸色猛地一冷，下一秒，反手一刀重重劈下！
“咔——！”
鲜血飞溅，李山闷哼倒地，左肩被深深剖开，剧痛让他神智一阵发黑。
王子恒踩着他翻倒的身体，冷声低语：
“祝你好运，别死得太快了”
说完，他挥手，几名手下立刻护着他钻入街尾黑影中，消失在混乱余波里。
血腥味尚未散去。
那怪物却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宛如沉默的死神，凝视着地上的李山。
李山嘴角抽搐，意识残存一丝清明。
他认出来了，那是——
骑在那个变异松鼠上的那只怪物！
可现在，它变得更可怕了。
它看起来像是在呼吸，身上有一层仿佛潮水般缓缓涌动的血肉。
可就是这样的静止，比任何嚎叫都要令人恐惧。
——那不是人类。
他看得出来。
也从未见过丧尸如此克制、不扑杀、不撕咬、不动如山。
李山死死盯着那个不动的身影。
他的呼吸已经紊乱。
在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贴在自己皮肤上。
那怪物没有靠近。
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但那种压迫感却像巨石一样压在他胸口。
他的喉咙像被灌了铅。
连叫都叫不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山心中喃喃着，手掌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黄文石冰冷的手臂。
他知道，这不是他能对抗的存在。
这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如果说觉醒者还保有人性，那么眼前这个东西——连“活着”都不一定算得上。
而就在他极度戒备、脑海已经闪过数十种求生可能性的同时。
站在远处的陈纪安，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所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僵在原地，装出一副“神秘莫测的变异体”姿态，脑子里却还没缓过来。
【我才刚刚跑过来，怎么这帮人都跑了？】。
【难道是我现在太有压迫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一层还未完全稳定的皮肉还在蠕动着，确实有点恶心人。
陈纪安站在那里，心里越想越奇妙。
【算了救人要紧】。
他又偷偷瞄了李山一眼，发现李山居然还缩在那里一动不动，连视线都不敢直视他。
他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说到底他也还没完全适应这副诡异的身体。
刚才也只是硬撑着走出来，压根没想真的动手。
【幸好他们自己跑了】。
【不然真打起来……】。
【鬼知道我打不打得过】。
想到这，他的肩膀微微耸了耸，似乎真的松了口气。
风衣下的身躯蠕动得更厉害了一点，像是某种生物正在内部活动。
就像一尊无法读取情绪的雕像。
李山却越看越不敢动，心跳越发急促。
直到下一秒——
那怪物，忽然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
带着地面轻微的震动。
绝望在一步一步的逼近，缓缓啃食这他的心绪。
李山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浑身紧绷，喉咙哽住，眼前的视线逐渐发黑。
恐惧压垮了他。
下一秒，他脑袋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诶？”
陈纪安脚步一顿，愣在半路上。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山，一脸问号。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李山的表情——眉头紧皱，嘴角抽搐，明显是被吓的。
【心里素质那么差的吗？】。
他有点无奈地扯了扯风衣，把李山往黄文石那边挪了挪。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这才发现，黄文石的伤——比他想象的还严重。
那人靠着墙，看起来几乎就是死了，鲜血正从腹部汩汩而出。
整个人几乎快染成一滩血红。
但陈纪安看得出来他还活着。
“……”
陈纪安沉默了两秒，心里突然有点沉。
他蹲下去，想伸手帮忙按住伤口，可手才伸一半，又犹豫地停了下来。
自己的手还处在半人半尸的诡异状态，皮肤蠕动着露出下层骨架和青黑色的血管。
【这样子碰他，他会不会被感染？】。
他盯着黄文石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恶心的爪子。
思考半秒后，他还是抬头望向空气中某个并不存在的方向。
【喂，系统，在吗？】。
系统：“叮咚～本恋爱系统已上线，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宿主你好！”
【别废话，黄文石还没死，有办法救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查资料。
随后语气突然热血起来：
“紧急任务触发！”
“任务名：《英雄救美·负伤者的眼泪！》”
“任务目标：在黄文石死掉之前，找到他的妹妹——黄文萱”
“任务奖励：威力加强版肾上腺素，途中可能触发支线事件，心动值或有变动！”
“注：黄文石当前状态：濒死！限时任务，错过不补，拒绝不罚，成功有你福报～”
【……坐标给我】。
陈纪安盯着黄文石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头烦得一团糟。
他不想看着一个明明可以救下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系统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像是短暂卡壳了几秒。
然后突然——
“咳咳，鉴于宿主现在身上没有任何的心动值，所以本系统决定——”
“这次免费提供坐标给宿主！”
【……你说什么？我没心动值了？】。
陈纪安皱了皱眉，语气比平时更冷。
【我之前不是还有很多吗？上次完成任务还……】。
“哎呀哎呀哎呀，不重要不重要，这种细节我们不要深究，对吧？”
“重点是人命关天，眼下救人要紧！来来来，看这里——女主定位·限时赠送版·超级加强图标上线啦！”
系统故作轻松地切换出一张光影浮动的虚拟地图，在陈纪安心里展开，一道耀眼红点闪烁着，正标记在地图街道附近的写字楼内。
【你转移话题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是我快，是你聪明！你看你一问，我就懂你要的是什么！对吧？这就是默契！”
【……我问你，心动值去哪了】。
“呃……这个……它啊……”
系统还在语焉不详地绕圈子时。
身旁的黄文石，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挣脱出来似的。
陈纪安猛地转头。
只见黄文石的眼皮已经完全翻白，嘴唇泛青，整个人被鲜血和尘土裹得像破布娃娃一样在地上颤抖。
他的胸膛塌陷着，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骨骼在轻微错位，四肢时不时地痉挛一下，每一下都像临终前的挣扎。
下一秒，整个人像断了线般抽了口气。
只剩下一个字还挂在嘴边：
“……萱……”
陈纪安蹲下去，却发现黄文石已经彻底陷入昏迷，浑身僵硬而冰冷。
他知道那是尸变前的征兆。
如果再不赶紧找到黄文萱。
黄文石——恐怕再也见不到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坐标给我发清楚】。
“已经标注！”系统的声音这次罕见地变得正经。
“已经标注！”系统的声音这次罕见地变得正经，“东南方九百六十三米，正在移动，速度中等，但路径紊乱，可能是……她在逃跑”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披风一震，身上的肉还在慢慢蠕动着贴合在骨骼表层。
他没有再问系统任何问题。
而是向那个坐标——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