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庄园的主餐厅举行。
那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房间,挑高的天花板上绘着宗教题材的壁画,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高脚水晶杯。
数十盏蜡烛在银制烛台上摇曳,取代了明亮的顶灯,营造出一种朦胧、暧昧、宛如中世纪宫廷盛宴般的氛围。
宾客们陆续入座。
大约三十人左右,男女比例大致均衡,都戴着面具,穿着华服。
低声的交谈、酒杯轻碰的脆响、衣裙摩擦的窸窣声,混合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
我和苏清宁被安排坐在长桌的中段。
我们的对面,坐着一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夫妻。
男人身材高大健壮,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黑色的金属网格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
女人则是一头深棕色的卷发,穿着宝蓝色的深V领缎面礼服,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脯和深深的乳沟,脸上戴着一副镶嵌着蓝宝石的银色面具,眼睛在宝石后闪烁着灵动而大胆的光芒。
“你们好。”女人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略带口音的磁性,“我是叶莲娜,这是我丈夫,阿列克斯。第一次来?”
她的目光直接而坦率地在我们脸上——主要是苏清宁脸上——扫过。
“是的,第一次。”我点点头,尽量保持礼貌的疏离。
“哇哦。”叶莲娜发出一声赞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苏清宁被墨绿丝绒包裹的胸前和腰肢曲线上,“亲爱的,你的身材真棒。这裙子……太衬你了。阿列克斯,你说是不是?”
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丈夫。
阿列克斯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隔着网格面具,沉静地扫过苏清宁,然后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的沉默,反而带来一种更强的存在感。
苏清宁的脸在面具下迅速涨红了,她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别害羞,宝贝。”叶莲娜笑起来,声音像融化的巧克力,“在这里,欣赏美是一种礼貌。你们很般配。”她的目光又转向我,“你很有福气,先生。”
晚宴开始了。
穿着统一制服、戴着简单白色面具的侍者无声地穿梭,送上精致的菜肴——鹅肝、龙虾、松露、烤羊排……每一道都摆盘精美,味道无可挑剔。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酒水。
侍者几乎不停地在为宾客们斟酒。
从开场的气泡酒,到佐餐的红酒、白酒,再到餐后的甜酒和香槟。
杯子空了立刻就会被满上,而且倒得格外满。
酒水的品质极高,口感醇厚,但……度数明显不低。
我注意到,有些宾客已经喝得有些兴奋,交谈声变大,笑声也更加放浪。面具下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叶莲娜非常健谈,她似乎对我和苏清宁很感兴趣,不断找话题聊天,询问我们是做什么的,怎么知道这里的,语气熟稔得像老朋友。
阿列克斯依旧沉默,只是偶尔用他那双在网格后看不清神色的眼睛,静静地观察着,目光常常落在苏清宁握着酒杯的纤细手指,或是她被酒液润湿的嫣红嘴唇上。
苏清宁起初很拘谨,小口吃着东西,酒也只是沾沾唇。
但在叶莲娜热情的带动下,在周围越来越放松(或者说越来越放纵)的氛围感染下,加上侍者不停劝酒,她也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
红酒、白酒、香槟……混合着下肚。
她的脸颊很快泛起了诱人的红晕,从面具边缘蔓延到脖颈,连裸露的锁骨和胸口那片肌肤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她的眼睛变得水润迷离,烛光在里面跳跃,少了些惶恐,多了些懵懂的、诱人的醉意。
“老公……”她凑到我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甜美的酒香,声音软糯含糊,“这酒……后劲好大……我好像……有点晕了……”
她说着,身体软软地靠向我,头枕在我的肩膀上。丝绒裙子下的身体温热柔软,散发着比平时更浓郁的、混合了酒气和体香的甜腻气息。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
一半是担忧,一半是……某种被她的醉态勾起的、更黑暗的冲动。
她这副任人采撷的娇软模样,在这个到处都是饥饿目光的地方,简直像一块鲜美的肉,扔进了狼群。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身材修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在满座深色礼服中格外显眼。
他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银色全脸面具,只露出形状优美的嘴唇和一双在面具孔洞后、显得格外深邃明亮的眼睛。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优雅而疏离的气质。
他径直走到我们桌旁,目光落在苏清宁身上。
“抱歉打扰。”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克制感,“我是李昂。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是否有幸,在稍后的舞会环节,邀请您跳一支舞?”
他的措辞礼貌而得体,但那种直接的目光和在这种场合下的邀约,本身就充满了强烈的性暗示。
苏清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弄懵了,她眨了眨迷蒙的眼睛,仰起晕红的小脸看着李昂,又茫然地转头看我,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小鹿。
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嫉妒和兴奋的电流窜过脊椎。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叶莲娜在一旁轻笑出声,她用一种看好戏的语气说:“李昂,你眼光还是这么毒。一来就盯上最漂亮的。”
李昂没有理会叶莲娜,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清宁,等待着回答。他的目光很有耐心,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其中的侵略性,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
苏清宁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依赖。
我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我想说“不”,想立刻把她带走。
但另一个声音在尖叫: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看看别的男人怎么觊觎她!
看看她这副样子!
最终,我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看她自己。”
苏清宁看着我,似乎理解了我沉默中的复杂情绪。她咬了咬下唇,然后转向李昂,声音细弱但清晰:“……好。”
李昂的唇角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那么,告辞,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他微微欠身,礼貌地离开了,白色西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烛光摇曳的人群中。
李昂走后,叶莲娜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听着,新来的小家伙们。”她的目光在我和苏清宁之间转了转,“派对的下半场,也就是‘游戏环节’,会更……开放一些。记住,这里最重要的规则就是‘同意’。任何事,任何接触,都需要明确的口头同意。如果不想,就说‘不’。”
我点点头。我们的安全词是“回家”。很简单,但对我们有特殊意义。
“那就好。”叶莲娜喝了一口酒,目光又变得慵懒起来,“李昂是个有品的玩家,不用担心。不过……酒还是少喝点。”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清宁面前又快要空掉的酒杯,“这里的酒,为了助兴,可是特别调过的。后劲……超乎想象。”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和阿列克斯低声交谈起来。
晚宴接近尾声时,苏清宁已经醉得相当明显了。
她几乎完全靠在我身上,眼神涣散,吃吃地笑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我胸口画着圈,嘴里含糊地嘟囔着“老公……好晕……好热……”
当侍者宣布晚宴结束,请大家移步舞厅时,苏清宁试图站起来,身体却猛地一晃,差点软倒下去。我赶紧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抱在怀里。
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丝绒裙子下的身体滚烫柔软,散发着浓烈的、甜醉的气息。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温热的脸颊贴着我的脖颈,呼吸灼热而急促。
“我……我站不稳……”她在我耳边软软地抱怨,带着醉后的娇憨。
我搂紧她,环顾四周。
烛光摇曳中,戴面具的宾客们纷纷起身,交谈着,笑着,走向另一个灯光更加暧昧的房间。
许多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们,扫过苏清宁这副醉意朦胧、依偎在我怀里的诱人模样。
叶莲娜挽着阿列克斯经过我们身边,冲我眨了眨眼(尽管隔着面具,但我能感觉到):“照顾好你的小美人。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的笑声随着她远去。
我扶着苏清宁,站在原地,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重量,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音乐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