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露娜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的沙哑,“好了,热身结束。”
“请大家移步三楼舞厅。音乐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尽情享受吧。”
人群开始流动,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蠢蠢欲动的躁动,向楼梯口走去。我扶着苏清宁站起来,她脚步依然虚浮,大半重量靠在我身上。
三楼舞厅比下面两个房间都要大得多,挑高惊人。
灯光被调得极其昏暗,只有几束暗红色的光柱在缓缓移动,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旋转迪斯科球将细碎的光斑投射到每一个角落,投射在那些戴着面具、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身上。
空气里流淌着节奏暧昧、旋律缱绻的爵士乐,音量不大,却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撩拨着最原始的神经。
这里没有固定的座位,只有沿着墙壁摆放的一些高脚凳和沙发角落。大部分人都站在舞池中央或边缘,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
第一支舞,我搂着苏清宁走进舞池。
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完全依偎在我怀里,脸颊贴在我胸口,呼吸灼热。
我的手搂着她的腰,隔着丝绒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肌肤的温热和腰肢的纤细。
我们随着音乐缓慢移动,几乎算不上跳舞,只是相拥着摇晃。
“老公……”她在我怀里喃喃,“我头好晕……音乐好吵……这里好多人……”
“嗯。”我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视着周围。
舞池里,成对的男女紧贴在一起,有些仅仅是拥抱摇晃,有些的动作已经超越了社交舞蹈的范畴。
我看到一个男人将手伸进了女伴的裙摆,女伴发出吃吃的笑声。
看到另一对在昏暗的光线下热烈地拥吻,手在彼此身上急切地摸索。
这个地方,正在迅速剥去文明社会那层虚伪的矜持外衣,显露出赤裸裸的、动物性的欲望本质。
第一支舞曲还没结束,一个陌生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他戴着佐罗式的眼罩,身材高大,直接对苏清宁伸出了手:“这位美丽的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
他的语气不算冒犯,但那种直接的姿态,在这种环境下,本身就是一种侵犯。
苏清宁从我怀里抬起头,迷蒙的眼睛看向我。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我知道,只要我摇头,只要我说“不”,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舞池,甚至可以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了。
那个阴暗的、嘶吼着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理智和担忧。
我想看她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
我想看她在我的默许下,对别人展露笑颜(哪怕是强颜欢笑)。
我再一次,点了点头。
苏清宁垂下眼帘,松开了环抱着我的手,将微微颤抖的手,放进了那个陌生男人的掌心。
男人绅士地牵着她,滑入了舞池中央。我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死死地追随着那抹墨绿色的身影。
男人搂住了苏清宁的腰,距离比我刚才搂得更近。
苏清宁的身体显得很僵硬,头微微偏着,似乎在躲避男人的呼吸。
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只是摇头,或者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
男人的手,开始并不安分,从她的腰侧,慢慢滑到后背,隔着丝绒布料轻轻摩挲。
我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能勉强压制住冲过去把她拉回来的冲动。
胃里翻搅着酸水,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内脏。
但同时,下腹却传来一阵阵可耻的、灼热的悸动。
我硬了。
在这种时候,看着她被别的男人触碰,我他妈居然硬得发疼。
一曲终了,苏清宁像逃离一样快步走回我身边,脸色比刚才更白,呼吸急促。她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凉。
还没等她说话,那个白色的身影,又出现了。
李昂像是算准了时间,在第一支舞曲结束、第二支更缓更暧昧的曲子响起时,再次走了过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在银色面具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小姐,不知现在,是否有荣幸兑现刚才的邀约?”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压迫感。
苏清宁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我。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除了惊慌,还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疲惫,也许是认命,也许……还有一丝被这接连不断的“邀请”和周围氛围撩拨起的、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无声地问:“老公?”
音乐在耳边流淌,周围是晃动的人影和压抑的喘息低笑。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所有的理智都在摇摇欲坠。
我看着李昂,看着他那身刺眼的白色西装,看着他放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就是那只手,刚才丈量过苏清宁的腰肢。
然后,我如同被恶魔附体一般,第三次,点了点头。
苏清宁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了一片空茫的、水润的雾色。
她松开了抓着我的手,转身,将手递给了李昂。
李昂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走向舞池更深处、灯光更暗的角落。
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
李昂的舞技显然很好,他带着苏清宁旋转,步伐优雅。
但他的手,从一开始就没有安分过。
他搂在她腰侧的手,起初只是规矩地放着,但随着音乐,那只手开始缓缓移动,从腰侧细腻的布料,滑到她丝绒裙子包裹的、线条优美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柱,慢慢向下。
苏清宁的身体起初是僵硬的,但随着李昂的引领和音乐的蛊惑,加上酒意未消,她似乎渐渐放松了一些防备,身体不再那么紧绷,甚至开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她的头微微低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微张,呼吸有些急促。
李昂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耳朵,似乎在说着什么。苏清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迷离。
然后,我看到李昂那只原本放在她后背的手,缓缓下滑,越过了腰线,轻轻落在了她挺翘饱满的臀部上。
隔着墨绿色的丝绒,他的手在那里停留,甚至……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苏清宁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李昂的手臂却稳稳地圈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抬起头,慌乱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无助、羞耻…
我们的目光在昏暗晃动的光影中,隔着憧憧人影,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怒吼,在滴血,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杀了那个男人;另一半却在卑劣地、兴奋地战栗,贪婪地摄取着她那被侵犯、被掌控、向我求助的可怜模样,这模样让我硬得几乎爆炸。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没有动。
她不再看我,重新低下头,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李昂怀里,任由他的手在她臀上停留、抚摸。
舞曲终于到了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苏清宁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
李昂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小心。”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苏清宁靠在他身上,急促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用力推开李昂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扑进我怀里,把滚烫的脸埋在我胸前,身体抖得厉害。
“老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气若游丝,“我……我头晕得厉害……好想吐……好难受……我们……我们能不能……”
就在这时,露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苏清宁的状态,温和地说:“苏小姐好像不太舒服?楼下的108号休息室一直为你们留着,里面有卫生间和床。不如先扶她去那里躺一会儿,休息一下?如果需要解酒药或者水,可以按铃叫服务生。”
苏清宁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抬起头,用那双盈满了生理性泪水、充满了痛苦和依赖的眼睛望着我,用尽力气清晰地说:“老公……你陪我……你陪我去……我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猛地清醒过来。
看着她苍白痛苦的脸,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恐惧和依赖,之前所有的阴暗欲望、嫉妒快感,瞬间被潮水般的愧疚和心疼淹没。
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我让她喝了那么多来路不明的酒,我一次次点头同意她被别的男人触碰,我像个懦夫一样站在这里,看着她受苦,还他妈从中获取变态的快感!
“好,我陪你。我们走。”我哑着嗓子说,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盈而滚烫,软软地靠在我怀里,发出细微的、难受的呻吟。
我抱着她,无视周围那些投来的、含义不明的目光,快步穿过舞池,走下楼梯,朝着我们那间108号休息室走去。
露娜亲自领着我们,穿过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一扇标着“108”的深色木门前。她用一张通用门卡刷开,侧身让我们进去。
“这里很安静,隔音很好。里面有卫生间,床单都是新换的。床头有呼叫铃,需要任何东西——水、解酒药、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按。”露娜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怀里依旧昏沉的苏清宁一眼,然后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抱着苏清宁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欲望蒸腾的世界暂时隔绝。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相当舒适,甚至称得上雅致。
墙壁是柔和的米灰色,地上铺着浅色的长毛地毯。
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靠在墙边,铺着干净蓬松的白色床品。
床对面是一张深灰色的双人沙发,旁边有个小边几。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侧那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落地镜,镜子边缘镶嵌着简洁的金属框,清晰地映照出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此刻我抱着苏清宁站在门口的身影。
我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她哼唧了一声,眉头紧蹙,似乎很不舒服。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在白色床单上铺开,像一片深邃的、诱人沉溺的湖泊。
她的脸颊依旧酡红,额头和脖颈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
我去卫生间拧了一把冷水浸透的毛巾,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又转了转,最后聚焦在我脸上。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醉意未消的水雾,还有残留的惊惧和……一丝我看不懂的神情。
“老公……”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在哪儿?”
“休息室。”我坐在床边,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她的手心依旧潮湿冰凉,“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
“头……还是晕……沉甸甸的……像灌了铅……”她说着,试图撑起身体,却手臂一软,又倒了回去。
我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坐在床头,背后垫上枕头。
她靠在那里,微微喘息着,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上。
镜子里,她头发微乱,妆容有些晕开,丝绒长裙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和深深的乳沟。
她的眼神在镜中自己的影像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以及我们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外面派对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板和墙壁过滤,只剩下一种模糊的、遥远的背景音,反而更衬得此地的寂静有种不真实的窒息感。
我拿起水杯,喂她喝了几口温水。她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喉咙滚动,水流过她嫣红嘴唇的画面,莫名地让我喉头发紧。
喝完水,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大约过了半小时,她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虽然酒意未消,眼神依旧带着迷蒙,但显然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向我,眼神复杂。
然后,她轻轻挪动身体,靠了过来,将头枕在我的肩膀上,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腰。
这个熟悉的、依赖的姿势,让我的心猛地一软,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刺痛。
“老公,”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软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在舞会上……”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是在鼓起勇气。
“李昂……他搂着我跳舞的时候……在我耳边说话。”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颈侧,“他问我……想不想多认识一些……像他这样的‘朋友’。他说……他和美琪,还有叶莲娜他们……经常一起玩……更刺激的游戏。他说……看我们很放得开,应该会喜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剧烈地鼓噪起来。
更刺激的游戏……一起玩……这些词汇像带着倒钩的箭,扎进我的耳朵,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该死的、无法抑制的悸动。
苏清宁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脸离我很近,眼神迷离,已经全然看不出那个温婉坚强的影子,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我的倒影,里面似乎还掺杂着…情欲。
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我的理智已经荡然无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