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回内宅。
信管家退下后, 寅虎过来了。
“侯爷,是否需要属下去跟夫人说一声您回来了?”
裴行舟顿了顿,问:“夫人这几日可曾派人来过外院?”
寅虎:“不曾, 自从阿梅离开后, 夫人再也没安排人来打探侯爷的行踪了。”青云看了寅虎一眼,暗示他别说了。
寅虎不明所以。
侯爷最讨厌人盯着他的行踪,从前因为这件事跟老夫人发过火,前段时间还跟夫人发过火。
如今没人来打探了,侯爷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
“韶华院的人除了去坐马车出府外, 其余时间从不来外院, 更没靠近过书房。”裴行舟沉声道:“退下吧。”
寅虎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究竟要不要去跟夫人说一声,毕竟之前侯爷吩咐过要告诉夫人他的行踪。
他不敢问侯爷,看了青云一眼。
青云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出去。
寅虎只好先退了出去。
裴行舟开始处理公务, 青云也退出去了。他去找了寅虎, 低声道:“你去韶华院跟阿梨姑娘说一声,侯爷回来了。”
寅虎:“不是要跟夫人说吗?”
青云:“不要跟夫人说,跟阿梨姑娘说。”
寅虎:“知道了。”
阿梨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寅虎是侯爷的人, 没有侯爷的允许,他是不可能透露侯爷的行踪的。
可他今日说的话也有些奇怪。
从前寅虎来说侯爷行踪时,开口就是“侯爷让我跟夫人说一声……”,但这次他没说, 只说了一句“侯爷回来了”,然后就离开了。
阿梨犹豫了一下, 想到夫人最近从未提过侯爷, 便没有跟邵婉淑说此事。另一边, 裴行凛和杜氏正在杜家挨训。
杜侯在裴行舟那里吃了瘪,回头就把女婿和女儿叫了过来。
“行凛,你要知道你二哥之所以被贬是因为阿敏,阿敏是你的妻子,他是为你们裴家顶的罪,将来要记得在定南侯面前说一说,让他在仕途上帮助你二哥。”
裴行凛忙道:“岳父放心,小婿明白,这次多亏了二哥,以后我一定多跟大哥说说。”
随后,裴行凛站起身来,朝着杜御史深深鞠了一躬。
“二哥请受小弟一拜。”
杜御史脸黑得很:“若非你裴家贪财,我如何能落到今日的地步。”杜侯:“好了,既然已成定局,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咱们还是一家人。”杜御史闭了嘴。
杜侯:“行凛,这印子钱是我们杜家替你们裴家放的,所罚之钱也应由你们裴家来还。”
杜氏早就管家多年,放印子钱也不是一年两年,所有的利息加起来,再翻倍,得有五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况且,那些利息早就被裴行凛夫妇用完了。
裴行凛如今只是兵部的一个小主事,身边没什么可用的人,还得依靠杜家,因此,即便再困难,裴行凛也不敢反驳,只得咬牙认了。
“这是应该的,不仅所罚之钱由我们来上缴,岳父罚的俸禄也当补上。”听到这番话,杜侯心里舒服多了,他又看了儿子一眼,暗示裴行凛应当表示表示。
裴行凛明白了杜侯的意思,心里却十分不满。
虽说杜家二郎是被他们牵连了,可那些利息杜家可没少要。
再说了,杜家二郎之所以被罚这么狠,更多是因为他从前假公济私,故意陷害同僚。
可他不敢说出来,只好咬了咬牙认了:“除此之外,再补给二哥两千两银子。”
杜侯:“两千两对你们定南侯府而言也不算多,以后记得补上。”裴行凛:“是,小婿一定记得。”
出了杜家,裴行凛的脸沉了下来。
杜氏急得不行:“二爷,咱们去哪里弄那么多钱?”
虽说她管家多年,从府里捞了不少油水,可他们二人的花销也大,根本就没存住银钱。如今管家权也被收了回去,还能去哪里弄钱。
裴行凛:“你现在知道着急了,方才越发让咱们还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提出来?”杜氏不敢看裴行凛的眼睛,道:“二哥本就是被咱们牵连了,咱们出钱也是应该的。”
裴行凛:“出钱可以,应该按照所得利息来出。”
杜氏:“二哥替咱们受了罚,咱们也该补偿补偿……”
裴行凛脸色愈加难看:“你别忘了自己已经嫁入裴家了。”
杜氏:“我怎么可能会忘呢,那咱们去哪里弄钱?”
若是从前,裴行凛还能去求一求裴行舟,可在这件事上,裴行舟不仅没有帮他们,还在后面扯后腿。裴行舟是指望不上了。
“只好去求一求母亲了。”
杜氏眼前一亮,顿时松了一口气。
“母亲有钱,又心疼夫君,定会给咱们出钱的。”
裴行凛提醒:“你少惦记母亲手里的钱。”
杜氏:“怎么会呢。”
裴行凛:“一会儿去了母亲那里你什么都别说,哭就行了,我让你说的时候你再说。”
杜氏:“好。”
姜老夫人听到儿子和儿媳的来意,十分失望。
“你们早听我和你大哥的话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一听母亲提到了裴行舟,裴行凛心里十分不悦。
“母亲,若大哥没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什么事都没有。”
姜老夫人:“你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裴行凛想到自己是来要钱的,只好将不满压了下去。
“儿子知错了,早就知道错了。儿子应该在发现阿敏放印子钱的时候阻止她,而不是纵容她。阿敏也知道错了。”
说着,裴行凛看了杜氏一眼。
杜氏连忙停止哭泣,哽咽道:“儿媳知道错了,不该做这种糊涂事。”姜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媳,站在自己身侧的儿子,道:“这个钱我可以出,走我的私库,将来我身故,这笔钱也要算进去,就当做是提前分给你了。”
裴行凛愣了一下。
从前他问母亲要钱时母亲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母亲,何必算得那么清楚。如今母亲管家,直接从侯府的账上拿银钱不就好了。”姜老夫人:“不可,侯府是你大哥的,账上的钱也属于他。虽说我管家,但也是替他管的,不能随意支取。”
裴行凛:“母亲,您真的用了大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裴行舟一向顾全侯府的颜面,若是母亲出面,他定不会多说什么。
姜老夫人皱眉:“行凛,从前就算了,如今你和你大哥皆已成亲,有些事应当算清楚了。”
裴行凛见母亲变了脸色,不敢再在此事上多说什么。
姜老夫人给儿子拿了钱,道:“我乏了,你二人退下吧。”
裴行凛:“母亲好好休息。”
裴行凛和杜氏离开后,姜老夫人眼底难掩失望之色。这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和儿媳,可却做出来最令自己失望的事情。
裴行凛出门后就把钱交给了杜氏。
“我晚上不回去了,明日你自己回娘家去还钱,”
说完,朝着西边的小院走去,那里住着裴行凛的妾侍。
杜氏气得不行,可她犯了错,也不敢多说什么。
二房那边乱糟糟的,邵婉淑此刻正坐在榻上看书。
她这几日过得很充实。
白日里,她几乎日日都出去,和辛卿卿聊一聊京城的趣事,听听小曲,看看铺子的情况,比每日待在侯府里舒服多了。
晚上也充实得很,不知为何她最近频繁梦到前世的事情。
或许是心不静吧,她拿起书看了起来,静静心。
没过多久,信管家从外面回来了,去书房见裴行舟。
“飘香楼的伙计明日就能去夫人的铺子里做工了。”
裴行舟:“这些日子他去做什么了,为何耽搁这么久?”
信管家:“那个叫阿福的伙计一直都在酒楼里做活,飘香楼的掌柜的得知夫人要用阿福,故意推三阻四,不让阿福去夫人的铺子里。”
裴行舟想也不想,直接说道:“将掌柜的换掉。”
信管家犹豫了一下。
裴行舟看向信管家。
信管家:“侯爷有所不知,他是姜家那边的人,和老夫人沾亲带故。”裴行舟:“换掉。”
信管家看出来裴行舟的态度,不再犹豫,道:“是。”
裴行舟:“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信管家:“老奴明白。”
裴行舟看向青云:“你去跟夫人说一声,明日阿福会来见夫人。”青云:“是。”
青云出去后,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亥时左右,邵婉淑感觉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合上了书。
阿梨提醒道:“夫人不如再看会儿书吧。”
邵婉淑不解:“为何?”
阿梨怕邵婉淑看出来端倪,垂头道:“夫人最近总是做噩梦,兴许是睡得太早,今日晚睡片刻,看看能不能睡得熟,不做噩梦。”
邵婉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又打开书看了起来。结果看了没几页就撑不住了,还是合上了书。
阿梨急得不行,见侯爷一直没来,也不敢再劝夫人了。
邵婉淑洗漱了一番去睡了。
裴行舟一直在外院处理公务,等全都处理完已经子时了。
他从书房出去,去一旁的厢房沐浴。
出来后,他没有去睡觉,而是坐在一旁的桌前用起了茶。
青云:“侯爷,属下突然想起来刚刚忘了去内宅跟夫人说伙计的事情了。”裴行舟手微微一顿,斥道:“夫人的事你也能忘。”
青云:“是属下疏忽,请侯爷责罚。”
裴行舟没再看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穿上外衣,抬步朝着内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