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梁嬷嬷回府。

第二日一早, 邵婉淑忙完事情去了祥和院。

今日杜氏依旧在讨好姜老夫人。

这两日邵婉淑也看明白了,多半是杜氏在说,姜老夫人不怎么开口。

从前姜老夫人对杜氏的态度可比现在热络些, 由此看, 之前那些事还是影响了老夫人对杜氏的态度。

虽说老夫人不怎么开口,但裴明英在一旁帮衬着,倒也不冷场。

过了一会儿,信管家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人。

两个小厮压着一个婆子, 那婆子被打得几乎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站也站不稳,半拖半走进来的。

姜老夫人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婆子在屋里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人身上,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二夫人,救我!”

杜氏心里升起怒火, 质问道:“信管家, 你这是什么意思?元婆子是我的人,她做了什么事你竟把她打了。”

信管家:“回老夫人,二夫人, 前些日子府中发现这个婆子手脚不干净,昨日去搜了一下,从她住处发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其他东西还好说, 有一样东西有些特别,老奴觉得应该给老夫人看一眼。”

说着, 信管家把东西递了上去。

东西是用一块蓝色的绸缎包着, 李嬷嬷接过来之后, 打开了绸缎,一支金钗呈现在老夫人的眼前。

姜老夫人看着绸缎里的金钗,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裴明英本来不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在看到金钗时愣了一下,上前拿过了金钗,道:“这不是我去年丢的那支金钗么,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这话,姜老夫人也想起了一些事,问道:“去年梁嬷嬷偷的那支金钗吗?”裴明英:“对。”

姜老夫人皱眉,看向了杜氏。当时杜氏在管家,这些事都是她来办的。

“金钗不是被梁嬷嬷偷走了吗,怎么会在元婆子那里?”

杜氏也没料到竟然是这件事被发现了,她心里快速思索着对策。

看着元婆子祈求的目光,她当机立断,道:“可是你这婆子后来从梁嬷嬷那里偷走了明英的金钗?”

杜氏这话很清楚了,意思是让元婆子承认偷了东西,但不能承认从裴明英那里偷的,要说是从梁嬷嬷那里偷的。

如此一来,依旧可以坐实梁嬷嬷偷了东西,而元婆子的错就会少很多。

只要元婆子不是傻的就应该知道该如何作答。

元婆子的确听懂了,可她并未照做,一直在摇头,并未为自己辩解。

杜氏等了一会儿,见元婆子跟傻了似的,有些不悦。

她只好自顾自说道:“你这婆子是怎么回事,既然从梁嬷嬷那里拿来了金钗为何不交给我?”

元婆子依旧没有辩解,一副有话想说但不知该如何说的表情。

杜氏没有懂她的意思,也没再看她,她看向姜老夫人,说道:“母亲,定是她从梁嬷嬷那里拿走的。明英是女儿家,她的东西若是落入别人的手中定会有些麻烦的,好在信管家把东西找回来了,也算是幸事一件。”

姜老夫人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嗯。”

这时,信管家再次开口了:“二夫人误会了,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婆子偷走的二姑娘的金钗,梁嬷嬷是被冤枉的。”

裴明英愣了一下。

姜老夫人抬眼看向杜氏。

杜氏心里一惊,此刻她终于明白元婆子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了,原来信管家早已把所有的事情调查清楚了。

如若此刻坐实了此事,那岂不是说她冤枉了梁嬷嬷?

而元婆子还是她的人,因为之前的事情婆母已经对她不满了,要是再加上这件事,她不知还能不能挽回婆母的信任。

不,她绝不能承认。

只要元婆子不承认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这些年来婆母一向信任她。

“这怎么可能呢,分明就是梁嬷嬷偷走的明英的金钗,不会错的。”信管家看向元婆子:“你自己说。”

元婆子垂着头道:“是我偷的。”

杜氏心顿时沉入谷底,看元婆子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这个蠢货!

原本一直没做声的裴明英突然说道:“当初你为何说看到梁嬷嬷偷的?”元婆子吓得哆嗦了一下,道:“我……我……”

惊慌失措之下,她看了杜氏一眼。

杜氏眯了眯眼。

这个老货当真是蠢到家了,这种时候了还敢拉她下水。

看着杜氏的表情,想到还在杜家的儿子,元婆子连忙低头,没敢说出来杜氏:“是我故意冤枉她的。”

裴明英心里难受极了。

梁嬷嬷从前是她最信任的嬷嬷,后来得知她偷了自己的东西,她很生气,把她赶出了府。

如今却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梁嬷嬷并没有偷她的东西,她是被冤枉的。

她可真是糊涂啊,竟然听信了一个外人的话。

姜老夫人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你是芳华院中的婆子,梁嬷嬷是明英身边的,你们二人并没有任何的过节,你为何要冤枉她?”

元婆子:“我……我见钱眼开,想要二姑娘的金钗。”

姜老夫人拍了一下桌子:“说实话!”

元婆子又哆嗦了一下,还是死咬着自己贪财。

见姜老夫人发火,杜氏心里突然有些慌。

她稳了稳心神,上去给了元婆子一巴掌,怒斥:“你这老婆子竟做出这种事!亏我之前那么信任你,你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你还不快给明英道歉!”

元婆子:“二姑娘,对不住,都是我的错。”

裴明英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杜氏看向姜老夫人:“母亲,您千万别因为这样的人动怒,气坏身子就不好了。”姜老夫人看向杜氏,她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问道:“梁嬷嬷去了庄子上?”“对。”杜氏听出了姜老夫人的意思,又继续说道,“不过,她被撵去庄子上也并非只是因为这一件事。当初她在明英身边,做了几件事明英都不太满意。对吧,明英?”

裴明英正沉浸在后悔的情绪中,听到这话恍然想起了那些事。

梁嬷嬷刚来自己身边时还好,事事都听她的,后来仗着自己的宠信,对自己做的事情指手画脚,渐渐地她也越来越不喜欢她。

“对。”

姜老夫人有些疑惑:“还有这种事?”

杜氏:“可不是么,那梁嬷嬷在母亲面前装得极好,私底下不仅管着明英吃什么穿什么,就连明英跟别的府的姑娘多说两句话都要教育她,还让她多和尚书府的庶女接触。”

裴明英也回忆起了那些事,脸上浮现出来厌恶,道:“对啊,那王尚书家的庶女一副狐媚模样,我瞧不上,就没搭理她,结果梁嬷嬷回头说了我几句。”

一听到庶女二字,姜老夫人顿时歇了把梁嬷嬷调回府中的心思。

信管家却在这时突然说道:“侯爷说了,定南侯府处事要公平,梁嬷嬷既然没有犯错,就不该被撵到庄子上,况且,梁嬷嬷当初也是老夫人安排入府的。”

姜老夫人有些意外:“这件事是侯爷让你查的?”

信管家:“对,侯爷关心二姑娘,所以让老奴彻查了此事。”

听到儿子是为了她和女儿,姜老夫人心里十分熨帖。

她本就跟儿子有嫌隙,不愿在这件事上反驳儿子,但女儿又明显不喜欢梁嬷嬷,也不好把她再安排到女儿身边。

邵婉淑看出来姜老夫人的为难,她本也没打算让梁嬷嬷再回到裴明英身边。

“母亲,我刚管家,身边还缺人手。既然当初是母亲安排她入府的,想必此人也十分有能力。二妹妹身边不缺人,不好再把梁嬷嬷安排过去。不如就把她交给我吧,我来安排。”

姜老夫人立即就答应了:“好,你安排吧。”

邵婉淑:“我先去安排了。”

姜老夫人:“好,你去吧。”

邵婉淑从屋里出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梁嬷嬷。

“跟我走吧。”

梁嬷嬷:“是。”

信管家将元婆子扔去了浆洗房。

回到韶华院后,梁嬷嬷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刚刚屋里的谈话她全都听到了,这一年她在庄子上反反复复想着整件事,渐渐地也琢磨过来了。

这事儿多半就是二夫人在背后搞的鬼,二姑娘有没有参与其中她不太确定。

当初她便发现二夫人时常撺掇二姑娘做一些事,哄骗二姑娘,有什么她不好办的事儿就让二姑娘去老夫人那里说。

她觉得二夫人这个人不真诚,就劝二姑娘离二夫人远一些。

定是二夫人知道了此事,所以才设计把她赶出了府。

刚刚在外面听着屋里的谈话,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她感念老夫人的知遇之恩,掏心掏肺对二姑娘,没想到二姑娘竟然根本就不想她回来。

还好侯爷和侯夫人是明事理的人。

邵婉淑:“为何跪我?”

梁嬷嬷:“信管家跟我说了,是夫人发现这件事有异常,侯爷才安排他去查的。若不是夫人,我这一辈子都要安上偷窃主家财物的罪名了。我愿为夫人肝脑涂地。”

还好这是个聪明人,也不枉她去求裴行舟。

“起来吧,在我这里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梁嬷嬷站起身来。

邵婉淑:“我的确有一件事想要安排你去做。”

梁嬷嬷:“夫人请说。”

邵婉淑:“二夫人近来做了许多不利于府中的事情,我身为侯夫人自然不能姑息。你去帮我盯着芳华院,她有任何异动都来报我。”

梁嬷嬷和侯夫人并没有什么情感,两人甚至都不认识。

侯夫人救她定是有目的的。

此刻听到邵婉淑的安排,她的心落到了实处。

侯夫人知道她是被二夫人冤枉的,所以重新把她叫回了府中,安排她盯着二夫人。

邵婉淑:“你记住了,我只要实证,不可随意造假糊弄我。”

梁嬷嬷:“老奴明白。”

邵婉淑:“以后府里的花草就交由你统管了,这样也方便你做事。”整个府中到处都是花草,每个院中也有花草,所以这个活儿十分适合查一些什么人。

梁嬷嬷:“多谢夫人。”

傍晚,阿桔把这几日调查来的结果递给了邵婉淑。

“阿运跟了二爷几日,发现他每日都和同僚去吃酒。”

邵婉淑:“具体是哪些人?”

阿桔指了指名单上的几个人:“这几个。”

邵婉淑看着上面的一个名字,问:“还有户部的人?”

户部是二皇子的,虽说如今大皇子占了长子的身份,三皇子占了皇上的宠爱,这二人看似最有可能成为储君,可二皇子手里的权力可比三皇子大得多,在朝中也颇有势力。

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太对付。兵部是大皇子的,户部是二皇子的,兵部官员吃酒为何要带上户部的人?

阿桔点头:“对,有个户部的官员,他是兵部王大人的表弟,王大人同二爷吃酒,他去过一次。”

原来是这样。

“二爷跟二皇子那边的人可有什么联系?”

阿桔:“暂时没有发现。”

邵婉淑:“换个人跟着吧,不必离太近,只需知道裴行凛每日去干了什么就行。”阿桔:“其实也不必换人。”

邵婉淑:“嗯?”

阿桔:“说起来阿运也十分机灵,他有个同乡在临河酒楼当伙计,自从发现二爷时常去临河酒楼,他便给了同乡一些银钱,让他每日盯着,只要二爷去吃酒就告诉他,他也不会去偷听,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邵婉淑赞赏地道:“这法子不错,赏他。”

阿桔:“是。”

邵婉淑看完后看向阿梨:“三爷那边呢?”

阿梨:“三爷这边简单的多,奴婢本想着查出来一些东西再跟夫人说的。”邵婉淑:“哦?你说说看。”

阿梨:“三爷几乎不出门,一个月才出门一次,每日都在外院书房读书,最多出去和朋友小聚一下,每次待上半日就回来。”

邵婉淑:“他的朋友都有谁?”

阿梨:“一些落第的学子和大家庶子。”

阿梨说了几个名字,邵婉淑一个也不认识,全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即便是后面两年她也没听过。

裴璃要是真想夺爵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的,还是裴行凛的嫌疑更大一些。只是,他前世在裴行舟死后鬼鬼祟祟的行为实在是解释不通。

“你不必费心了,让人盯着裴璃,只要他出门就来告诉我。”

阿梨:“是。”

说完事后,阿梨看了邵婉淑一眼,有些迟疑。

邵婉淑:“说吧。”

阿梨:“宸少爷那边咱们还要查一查吗?”

邵婉淑沉默了。于先生说阿弟最近书读得不好,有些分心。她昨日跟阿弟发生了不愉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不用了。”

经历了前世的事情,邵婉淑的心已经变得十分坚硬。

连爹娘都会盼着她死,弟弟的冷漠反应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她只用一日的时间就接受这件事。

他既不把她当亲人,她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功夫。

亥时,邵婉淑正欲去休息,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冷风灌了进来。

今生醒来时是在初夏,一转眼已经要入秋了。

冷风一吹,她没有觉得悲凉,反倒是舒服了许多。

如今她已经把所有有可能害死她的人都盯紧了,内宅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也不怕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了。

阿梨正要上前去管窗户,邵婉淑阻止了。见外面似乎开始落雨,她起身去了外面,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了一下雨。

雨滴落在了手上,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裴行舟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邵婉淑一袭水蓝色锦缎衣裳,裙角被风吹得来回摆动,嫩白的手掌置于雨中,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冷,像个仙子一般,让人觉得不真实。

他们之间似乎比从前更加亲密了,可他却觉得越来越看不懂邵婉淑了。

察觉到有人来了,邵婉淑收回了手,看了过去,见来人是裴行舟,她有些意外。

她昨日来了月事,她以为他不会过来了。

裴行舟大步走了过去:“你身子不舒服,不要吹冷风了。”

看着裴行舟眼底的关心,邵婉淑眼睫轻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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