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你给我起床,你这个大懒猪!”
迷糊中,我耳边传来竹子带着娇嗔的声音,好似被春风拂过的风铃。
我费了老大劲,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就看到在床边气鼓鼓的竹子。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床头柜那个好像又没有响铃的闹钟,七点十分。
我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啊,竹子,我的闹钟好像又没响……”话还没说完,林在竹就像被点燃的小炮仗,一下子炸开了。
“响了,我在厨房都听到了,你肯定是把它关掉后又睡过去了!”林在竹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笃定,跺了跺脚,小熊拖鞋与地面碰撞发出“啪嗒”的声音。
此时的他,像极了一只炸了毛的猫,圆瞪着双眼,脸颊因为生气泛起淡淡的红晕,明明带着点小脾气,却又无比的可爱。
我赶紧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下,一边手忙脚乱地快速套着衣服,一边讨好地说道:“竹子,我错啦,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在竹子面前,我深知认错一定快,态度一定要好,毕竟让他气消比什么都要紧。
“穿完衣服后赶紧去洗漱,然后出来吃早餐,再磨蹭我们可就要迟到了。”林在竹大概是看我态度还算诚恳,红着脸,就逃开了。
洗漱时,我看到了洗漱台边的架子上的一对蕾丝花边乳贴,是竹子昨晚换下来的。
竹子换下来的乳贴一般都会马上扔掉的,但有时候也会出现这样放在架子上忘了扔的情况。
男人也需要常常戴乳贴吗?我不敢问,怕自己乳头又被竹子玩弄。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那对乳贴,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布料,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竹子戴着这对乳贴时的样子——蕾丝花边的乳贴覆盖住粉嫩的乳尖,而乳晕则在蕾丝花边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我发现自己好像不单不反感,还有点性奋?
(惊)
我像触电似的赶紧把这对乳贴扔到洗漱台下的垃圾桶,紧接着,迅速捧起一掬冷水往脸上泼去,仿佛脑海的杂念也随着脸上洗面霜的泡沫一同洗去。
用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后,再往脸上涂抹一点竹子帮忙买的精华和乳霜,一顿操作下来,皮肤瞬间变得清清爽爽,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竹子在一起生活的细节上考虑得非常周全。
不单是浴室里一应俱全的洗漱用品,公寓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他负责添置的。
早餐和晚餐也都由他一人承包。
我伫立在镜子前,目光直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脸上还带着竹子精心挑选的护肤品的湿润。
此时我才惊觉,他给予我的关怀与照顾,细腻得如同涓涓细流,早已渗透进我生活的每一处角落,彻底融入我的生活。
“性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轻声自语,头一次想要认真思考这个此前从无考虑过的问题。
走到客厅便能看到桌子上放好的为自己准备的早餐,以及已经吃好早餐,坐在那里的竹子。
12 月的 Y 城并不算冷,竹子身着一件浅色竖条纹衬衫,微微敞开领口,露出内搭的白色 T 恤清爽而不失层次感。
下身是卡其色工装阔腿裤,整体简约而不失格调。
他那齐肩的中长发被精心扎了个浪人头,几缕碎发随意散落,发丝间透着不羁与洒脱。
眉眼如画,双唇又仿若樱花轻绽。
竹子一直都是这么好看吗?
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扫来,我慌忙低下头吃早餐,不敢与他对视,怕自己的心思被一眼看穿。
昨晚,竹子向我袒露了他心底的秘密,而且,我们还做了超越兄弟情谊的事情。
现在,只要一回想起,我便感觉自己的脸烫烫的,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羞涩,但又有几分喜悦。
我不禁暗自思忖,竹子他……究竟对我怀着怎样的心思?
他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他会喜欢我吗?
要是我贸然向他表白,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或者另有所图?
这般复杂纠结的思绪,像一团怎么也解不开的乱麻,紧紧缠绕着我。
从早餐开始,到上午的课程,直至现在中午吃饭,面对餐盘里的饭菜,我也味同嚼蜡,毫无食欲,满脑子是过去和竹子相处的种种经历。
那些细微的互动,那些不经意间的触碰,现在回想起来,都仿佛带着一丝朦胧和暧昧。
我突然想起跟竹子一起去的扶桑,那段短暂却充满快乐的旅行。
在那片樱花盛开的地方,我跟竹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努力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股突如其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我在那里看到的,闻到的,触碰到的……所有一切都像是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海里快速播放。
“阿南,我喜欢你……”林在竹当时动情地呢喃,眼里充满了期盼;“不要拒绝我好吗?”他甚至带着一丝痛苦地哀求;我当时听到“忘了今天的事吧”时的脑袋空空;最后,竹子那一声带着哽咽的“对不起”,以及他眼眶里的泪光……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全部都……我感到一阵喘不过气的痛苦,眼泪再也无法抑制,一滴滴落在面前的餐盘里。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传来“嗡嗡”的震动声,是老爸。
我擦干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接通电话,老爸熟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阿南,你学校啥时候放假吗,我寻思着你那边一个学期也快结束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思索片刻:“快了,再过一周就开始考试,考完就放假了。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爸清了清嗓子说:“哦哦,是这样,我们在郊区有个农家乐。那边现在说是要打造 5A 景区。咱们的农家乐正好在规划范围内,得拆迁,你到时候回来帮忙去瞅瞅。”
“可我也不懂啊?”我一听,顿时有些犯难了,自己也不懂拆迁的事啊!
“没事,你七伯懂,他每天都在那喂鸡,情况熟得很。”
“那行,我妈呢?”
老爸应了句:“那我让你妈接电话”
短暂的停顿后,听筒里传来老妈温柔的声音:“阿南啊,在学校过得咋样?有没有跟同学好好相处?”
“妈,我挺好的。”
一阵家庭和睦的对话后。
“我和你爸呢,打算等你放假回来,就去欧洲旅游,春节前才回来。你到时候不是要去农家乐那边嘛,记得带上竹子一起去玩。”老妈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我听后,有些惊讶,脱口而出:“啊?”
老妈嗔怪道:“啊什么啊,你爸不想你变成那些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所以高考前,我们把家里的情况瞒得可辛苦了。你都不知道,一边经营便利店,一边还得忙出租屋和拆迁的事,我俩有多忙……没啥别的事,我们就挂电话啦?”
“先别……”这两字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握着手机的手心里也全是汗,一番挣扎下,我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妈,爸,其实我有件事,想要听听你们的意见。”我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爸的声音瞬间冒了出来,打趣道:“你小子,这么严肃?是不是找了个女朋友,不知道怎么带回来?”
“也不是,但……好像也差不多。”我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能听到后,心一横,小声却异常坚定地说道:“爸,妈,我好像……喜欢上竹子了。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是……是想要跟他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既然开了头,积压在心底的痛苦便如洪水般再也收不住了。
我越说越急,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退缩:“我知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我这人很幼稚,感情迟钝,不懂表达,也不懂感受。我甚至不知道竹子对我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我越说越是感到难过,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就像一只在幽深森林里迷失方向、孤立无援的小鹿:“但我就是想跟他在一起,我特别想跟竹子表白,我想把满心的想法告诉他,我不想只跟他当兄弟了……爸,妈,我可能,就是个 GAY。”我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泪水已在眼眶打转。
竹子出现性转可能只是导火索,让我不得不直面内心深处那份早已存在的对竹子的情感。
回顾从小到大与他相处的这几年,我常常会害怕惹他生气,害怕领会错他的意思,更害怕他会离自己远去。
我想把他放在自己身边,也想要他留在自己身边。
我无比确定,自己并不是因为竹子出现性转或者扶桑的事情而对他产生异样情感,而是因为他是竹子,所以我对他早就有着异样的情感。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这种无声的审批,比骂我一顿打我一顿还要难受。
就在我快要被这无尽的沉默彻底压垮,满心绝望之时,老爸那低沉且微微发颤的声音,终于顺着电波艰难地传了过来。
“我们早该发现的,我们早该知道的……”老爸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隐隐还听到老妈在那头哭,哭得很难受,听得我心如刀割。
“高中不愿意住校,大学也不愿意住校,两人天天在一起……”老爸顿了顿,似乎在安抚老妈,又似乎在说服自己,“阿南,如果……如果你们真在一起,那……过年就一起回来吧”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我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刚刚的电话用光了所有力气,但心底那块巨石,却奇迹般地落了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竹子发来的消息:“阿南,明天周六,我们去市区玩吧!我同学推荐了一家桌游店,听说可有意思了!”
看着这条信息,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泪还未干,笑意却先出来了。
我用手指轻轻敲击屏幕,回复道:“好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下午四点半左右下课,然后咱们一起去超市买点菜,也买点零食带路上吃。”
很快,竹子的信息秒回:“哟,阿南,长大了啊,也知道参与家里的事啦!那我等你!”
虽然见不着竹子的表情,但我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他那副嘴角微勾、眼中满是狡黠笑意的模样。
一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温暖的感觉将我彻底包围,让我真切感受到,即使世界上有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但只要有他在,生活就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
超市里,我轻轻地拉着小购物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正认真挑拣着鲜肉的竹子身上。
竹子下身依然是上午的工装阔腿裤,上身则换为一件复古风格的休闲毛呢黑色休闲西服,头上那顶灰黑色的短檐帽恰到好处地修饰着他那一头没怎么精心打理却依然有形的中长发。
只见他双唇微微抿起,似在思索哪块鲜肉更为合适,一举一动间,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竹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眼中满是疑惑,随后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阿南,你还想吃什么肉?”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于是慌乱地拿了两包腌制好的黑椒牛排,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个牛排看着好像还不错,我们买来试试吧。”竹子没有多问,接过牛排,看了看背面的信息后,笑着说:“行,那今晚我们试试煎牛排。”
结完账走出超市,我们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去。秋风裹挟着浓浓的秋意,凉意丝丝渗入肌肤。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竹子没有提东西的左手上,白皙修长,指节分明,修剪整齐的指甲盖透着健康的粉红。
咚咚咚!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我可以牵上这只手吗?我如果装作不小心地牵上去,他会甩开吗?
来不及犹豫了,我缓缓探出右手,一点点地往他的左手靠近,轻缓得如同怕惊飞一只脆弱的蝴蝶。
终于,我的手背轻轻触碰到他的手背,他的皮肤细腻嫩滑,又冰凉凉的。
他会把手缩回去吗?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然而,他没有缩回去!
惊喜瞬间如烟花般在心底轰然绽放,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翻转手掌,轻轻地握住了他那纤细的手。
那一刻,我只感觉心情激动和愉悦到了顶点,就好像整个人都被幸福的光芒所笼罩,周围的秋风都不再那么清冷了。
此刻,周围有什么人,有什么风景,都无所谓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满心满眼都只剩下手中那只微凉又无比温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竹子软糯清甜,却又带着一丝憋笑的声音:“阿南,再走就要出省啦。”
我猛地回过神来,茫然环顾四周,才发现两人早已越过了停电瓶车的地方,不知不觉又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
我有些慌乱,但是回头的话,我们转身是不是就要松开手了?我可以牵着他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吗?竹子还会让我牵吗?
但我还是边失落地松开手,边向竹子道歉。我突然感觉自己很恶心,或许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正要转身往回走时,竹子突然说道:“阿南,走我左边。”
我微微一怔,旋即依言走到他的左边。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手心一软,竹子那凉凉的左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掌缘。
我的内心瞬间涌起一阵狂喜,想都没想,立刻反掌紧紧握住他的手。
抬眼望去,只见竹子微微扭过头,将侧脸藏在近乎齐肩的如瀑的秀发之后,可那发丝间露出来的小巧耳朵,此刻却红彤彤的,恰似熟透的樱桃,煞是可爱。
“竹子……”我的声音一定哑得厉害。
“嗯?”竹子没有回头,只是鼻音轻轻应了一声。
我只觉心脏好似要冲破胸膛,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再没有什么“可能”,也没有什么“试探”了。
我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将心底压抑已久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我是……竹子,我喜欢你,我不想再跟你做兄弟了,我想牵你的手,想抱你,想跟你在一辈子。”
“你……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竹子微微转过头来看向我,脸上已满是红晕,他眼眸中满是温柔,用几不可闻却又坚定的声音说道:“……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如同一道春雷,在我心中炸响,带来无尽的狂喜。
我们没再说什么,往电瓶车方向走去,只是牵着的手慢慢变成了交扣。
骑电瓶车回公寓的路上,我感觉竹子从背后抱得更紧,身体贴得更近,几乎与我融为一体。
风声呼啸中,我听到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阿南,你会害怕吗?”
“会啊。”我坦诚地回答道。其实,我很害怕未来会面临的诸多未知,害怕外界异样的眼光,害怕这份感情会遭受的种种挫折。
“那你为什么还……”
“但是比起未来那些可能存在的困难,我更害怕失去你啊……”
“竹子,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或许在去扶桑之前的更早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向你表白,我是下定了决心的;未来想跟你在一起,我也是下定了决心的。”我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希望吹来的风能将我的心意准确无误地传递给竹子。
腰间的手臂收紧又收紧,勒得我有些不适,但我却笑得像个傻子。
过了良久,身后传来竹子带着鼻音、软糯却同样坚定的回应:“嗯……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你,阿南,我也是下定了决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