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噩梦

半夜。

裴雪欢被困在一个极其压抑、甚至让人窒息的梦境里。

梦里,陆晋辰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将她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钉在床上,强行占有了她。

梦里的他面无表情,眼神极冷,不管她如何凄厉地哭叫、如何卑微地求饶,他都不为所动。

她只记得梦里很痛,极其真实的撕裂感和恐惧感将她彻底淹没。

裴雪欢浑身猛地一颤,伴随着一身的冷汗,从无尽的下坠感中骤然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

还没等她从梦境的余悸中回过神来,就僵硬地发现,自己此刻正被陆晋辰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现实与梦境的可怕重叠,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起来。

陆晋辰向来是个浅眠的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惊醒。

裴雪欢惊惧的颤动和急促的呼吸,在静谧的黑夜里被无限放大。她刚一醒,陆晋辰就跟着醒了。

对于他来说,在好不容易睡着的时候被惊醒,是一件极其让人烦躁的事。

陆晋辰下意识地皱起了眉,黑暗中,他低沉且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在裴雪欢头顶响起:“怎么了?”

裴雪欢吓得呼吸一滞。

她的大脑迅速运转,立刻想起了睡前陆晋辰那句冷冰冰的警告——我不希望你影响我的睡眠。

她死死掐住手心,强迫自己深呼吸,极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微弱地回答:“……没事。”

陆晋辰当然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怀里搂着的这具身体此刻如此僵硬,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失控的颤抖和极其不稳的呼吸,还有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声音里的起床气散去了一点,问:“做噩梦了?”

裴雪欢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咬着唇保持沉默。

黑暗中,陆晋辰并没有发脾气。

他只是稍微收拢了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更深地按了按,修长的手指落在她柔顺的长发上,极其生疏却又刻意地放轻了动作,顺着她的后脑勺安抚地摸了摸。

“没事,别怕。”他低声说道。

这四个字一出,裴雪欢浑身猛地一僵,指甲甚至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八年前那个白雪皑皑的滑雪场上,当她因为害怕摔倒而不敢往下滑时,那个眉眼温润的少年,也曾用这四个字,给予了她最大的安全感和鼓励,甚至连声音也是一样的。

可是,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大、这么可怕?

裴雪欢闭上眼睛,这个现在抱着她、说着“别怕”的男人,在第一、第二次想要强行占有她的时候,眼神里根本没有一丝怜惜。

那个时候的他,好像完全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当成了一个可以让他用钱买断、随心所欲去泄欲和摆弄的物件。

她之所以最终同意这个屈辱的交易,是因为父亲半生的心血不能毁于一旦,但这绝不代表,她在心里认可了这个交易在道德上的合理性。

往日的滤镜与现实的残忍在脑海中疯狂撕扯,裴雪欢的睡意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凄凉与清醒。

而陆晋辰在被惊醒之后,向来是极难再入眠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黑暗的床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陆晋辰清楚地知道她根本没睡着,突然在黑暗中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刚刚梦见什么了?”

裴雪欢的呼吸突地一滞。

陆晋辰等不到回答,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一个极其聪明且极具自知之明的人。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在她被保护得极其单纯的二十一年人生里,能把她吓到做噩梦惊醒出一身冷汗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没什么……”裴雪欢终于挤出干涩的三个字。

陆晋辰又沉默了几秒,直白地戳破了她的掩饰:“是关于我吗?”

裴雪欢咬紧了下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不敢骗他,因为她知道陆晋辰有多敏锐,谎言一戳就破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但她更加不敢说实话,不敢告诉他,在她的潜意识里,他就是一个连求饶都不听的混蛋。

感受着怀里女孩那种连呼吸都在小心翼翼地权衡和防备的紧绷感,陆晋辰突然觉得极其没意思。

他缓缓松开了揽着她的手臂,将她放开。黑暗中,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你不用这么害怕我。”

裴雪欢平躺在自己那一侧,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用这么害怕?她亲自体会过他手段的残忍,领教过他脾气的喜怒无常,她怎么能不怕?

但在这个绝对掌控者的地盘上,她没有反驳的权利。过了一会儿,裴雪欢只能咬着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顺从而乖巧的应答:

“……嗯。”

听着这声没有丝毫灵魂的“嗯”,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皱起眉头,心底不可遏制地有些懊悔悔。

他承认自己前两天的确做得太过分了,把人逼得太紧。

可懊悔的同时,一股烦躁和不爽又跟着涌了上来。

他明明已经为了她退让了这么多,甚至连碰都不碰她了,她为什么还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难道他就真的这么十恶不赦?

烦躁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害怕自己再开口又会控制不住语气,说出什么更严厉的话把她吓死。

于是,他不耐烦地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冷硬的后背。

然而,仅仅只是他翻身时床垫的轻微震动,又让裴雪欢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发脾气。

她瞬间屏住呼吸,僵硬地贴着床沿,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这个极其压抑的夜晚,两个人背对着背,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再睡着。

第二天早晨,七点多。

裴雪欢一直硬生生地熬着,直到听见身边的陆晋辰掀开被子起床去了洗手间,她才敢撑着酸痛僵硬的身体跟着起来。

一楼餐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只剩下餐具偶尔触碰餐盘的细微声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吃过早饭,陆晋辰擦了擦手,站起身,在门边声音冷淡地吩咐管家:“让王海送她去学校。”

说完,他拿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径直出门,自己开车去了公司。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