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妩也正好想和他“聊聊”。
她坐到副驾驶，用力甩上的车门显露冷冷的怒气。
她转头对他说：“那张照片尽快找新闻社撤回。”
厄索斯转动方向盘，轿车缓缓驶入大道，插入穿梭不息的车流中。
他耸耸肩膀，语气有些无谓：“怎么了？那只是一张朋友之间的照片。”
“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明知道夏娃的意愿会影响民众的投票，你想营造出一种假象，好似我属意你一般。”荔妩不耐烦道，“停止这种行为吧，厄索斯。你的小心思很无聊。”
厄索斯眯了眯眼，眸中冷光迸射。
“如果选举亚当只是你的谎言，我警告过你，共妻就是你的下场。到时候你就不止要应付我了。”
“那听上去似乎比‘嫁给厄索斯’好。”荔妩不甘示弱地冷笑。
厄索斯表情有些受伤，但那只是很短的一瞬，快得荔妩以为那是错觉。
厄索斯这种人怎么会受伤呢？利益至上的蛇族，恐怕身体里流动的血都是冰冷的吧。
“你果然还是想选梵吗？”
他忽然开口，不等荔妩回答，他又说道：“别怪我没劝过你。你嫁给梵，没几年就得守寡了。梵最终会落到和他叔叔一个下场，这一点已经成为大家的共识。”
“……什么意思？”荔妩心头一紧，“他马上要手术了，神血不会再继续影响他了。”
神血是三百年前实验室误打误撞的创造，当年，发觉它的本质是“透支未来”，在优化血统的同时会带来可怖的反噬后，她和师哥做了将其彻底封存的决定。
后来战争爆发，他们撤离费城。当时非常匆忙，资料遗失不少。
再后来，有人进入了那间实验室，得到了“神血”的配方，并对其加以改造。
“你以为这种力量会没有任何代价吗？狼家没告诉过你吧？换血手术固然可以短暂压制后遗症，但每一次手术都会将寿命缩短三至七年。”
荔妩如坠冰窟。
“奥瑞利安解剖了利维坦的尸体，证明了一件联邦早有推测的事实：畸变种正在高速进化。从前能评为A级的畸变种，现在或许评为B级都勉强，它们进化的速度远远超过人类。”
越高级的进化，越以吞噬理智为代价。人类还想保持人性，就必须压制血统，可畸变种就没有这样的顾虑。越疯狂，越强大。
一个努力压制，一个放肆疯狂。可想而知，人类怎么可能敌过畸变种呢？这三百年的坚持，已经是这个种族最顽强，最不屈的意志体现。
可风雪中渺茫的火种，还能燃烧多久？
厄索斯不知道她的想法，目视前方道：“近年来各地畸变种袭城事件越发频繁，它们也越来越强大，梵在威慑司总司这个职位上，他必须承担解决这些灾厄的责任。也就是说，神血的使用是无法避免的，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坚持多久？”
“圈内有句流行的话：找对象不要找威慑司的人，因为他们大多早死。”厄索斯轻轻笑了一下，“即便他没有死在畸变种口中，没有堕化，没有折寿早夭，可换血手术也不是那么一劳永逸的。它通过强硬手段稳固基因的那道屏障，但你理应知晓，人体自有调节规律，太多的人为干涉也会导致身体的崩溃。”
“诚然，你喜欢他，偏爱他。可是这份偏爱能支撑到几时？荔妩，做一个理性的人吧，爱与不爱的有什么紧要呢？想想自己的未来，是选一个迟早会被联邦清除的危险分子，还是选择更有保障的生活？我相信你会有正确的决断。”
荔妩已经听不清他后面在说什么了。她的神思陷入了一种恍惚的境界。
必须……她必须加快进度，必须早点找到师哥。
她必须得到那个秘密——父亲亲口说过，能让基因的畸形进化彻底消失的秘密。
她从未有过如此的焦虑，也从未有过如此的迫切。甚至想现在就跳下车，一头扎进实验室黑匣子波形的解析中。
便在这时，她接到了戴安娜的视讯，恍恍惚惚接通。
“宝贝，你的发带真漂亮，适合你。”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发带？
荔妩今天确实和戴安娜见过面，不过那时她可没有扎发带。在离开裁决庭后，风太大，她才把乱飞的头发用发带扎起来的。
戴安娜怎么会知道？
荔妩开始到处看车内，是否被提前安装了摄像头。毕竟戴安娜离开时怒气冲冲，扬言要给瓦伦泰因一个报复。
“别找了，宝贝。我在你西南方向的大楼顶上。”
联邦大厦的顶端，一道曼妙的人影匍匐着。她手中架着狙击枪，准星里荔妩的小脸莹净美好，就是被她挡在侧面的厄索斯太碍眼了。
“一会儿你就假装有事，让蛇家的小子在路边停车，记得走远一点，免得血溅在你的小裙子上。”
荔妩深吸一口气。
她怎么忘记了这一茬？
梵曾经说过，姑姑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连他都稍逊一筹。
虽然这个距离不止百步了，但是荔妩相信，无论是天气还是风向都难以影响戴安娜的准度。当然，她也更不会怀疑她爆头厄索斯的决心。
“掉头。”荔妩挂断视讯，冷不丁开口，“别往奥瑞利安的宅邸走了，直接回你自己家，中途别停留，直到把车开进车库。”
“你想跟我回家？”厄索斯对有枪瞄准自己浑然不知，诧异道，“你被我说动了？”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口才挺好，但他以为荔妩多少会再负隅顽抗一会儿。
荔妩冷笑。
“戴安娜在瞄准你，就在联邦大厦顶端。”
不过有她在，戴安娜为了不误伤她，绝不会开枪。
厄索斯笑容一僵。
父亲的下场历历在目，他丝毫不怀疑荔妩是在开玩笑。厄索斯立即闭上了嘴，像死人一样安静，只沉默着把油门踩到了底。
荔妩从没觉得他这么安静过，从车内后视镜看见厄索斯的脸色，他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
直到开进瓦伦泰因的车库，他才松了口气，半瘫在驾驶座上。
荔妩下车，甩上车门，上身从车窗探进去，冷冷道：“你帮我一次，我还你一次，我们扯平了。把照片从头条撤下来，不要再暗示民众我们有任何超出点头之交外的瓜葛。”
厄索斯惊魂未定般，一言不发。
荔妩懒得理会，直接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厄索斯低低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告诉梵，他恨错了对象。当年奥古斯塔畸变之后，给他下达开枪命令的人，不是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