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坞比我想象中要宽敞许多,高大的金属支架支撑着数个维修平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几位维修舰娘在设备间穿梭,手中的工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飞燕在第三平台。”玉蕊轻声说道,指了指右前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夜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张,难得没有毒舌,而是悄悄捏了捏我的手。
登上金属楼梯时,我的脚步越来越沉。
飞燕是因为我的指挥失误才受伤的——虽然我没有这段记忆,但既然玉蕊这么说,那责任肯定在我。
作为指挥官,让自己的舰娘受伤是最不可原谅的错误。
“指挥官,别摆出那种表情嘛。”玉蕊温柔地说,“飞燕看到您难过的话,她也会难过的。”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第三维修平台终于完全展现在眼前。
巨大的航母舰装被固定在支架上,舰体上触目惊心的裂痕和焦黑让我胃部一阵绞痛。
而在舰装旁边的小床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
“飞燕,你看谁来了。”玉蕊轻声唤道。
那个身影猛地一颤,迅速转过身来。
橙色的短发像一团活泼的火焰,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显得生机勃勃。飞燕的脸比记忆中瘦了一圈,右眼缠着绷带,露出的左眼却瞬间亮了起来。
“指……指挥官?!”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手中的东西——一个小巧的飞机模型——掉在了床上。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飞燕在游戏中是我最早获得的航母之一,虽然后期有更强力的舰娘加入,但我始终没有将她编入二线。
记得她最喜欢说的台词是“指挥官,飞燕的飞机永远不会迷路哦!”,而每次她说这句话时,屏幕上那个灿烂的笑容总能让我心情变好。
现在,那个笑容就在眼前,却带着伤疤和疲惫。
“您终于回来了……”飞燕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床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躺着就好。”
飞燕固执地摇摇头:“不行,见到指挥官要敬礼的,这是规——”
“今天破例。”我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这是……命令。”
飞燕眨了眨眼,随后扑哧一声笑了:“指挥官还是老样子,总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固执。”她放松身体靠回枕头上,“不过……遵命啦。”
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查看她的伤势。
除了右眼的绷带,她的左臂也打着石膏,制服下隐约能看到缠绕全身的绷带。
难以想象这个总是活力四射的女孩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很丑吧?”飞燕注意到我的视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右眼的绷带,“维修组的姐妹们说可能会留疤……不过没关系!这样看起来更酷了,像身经百战的老兵一样!”
她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着,但微微发抖的嘴角出卖了她。没有女孩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尤其是像飞燕这样爱美的舰娘。
“不,很帅。”我认真地说,“像真正的英雄。”
飞燕愣住了,眼眶突然变红。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被子:“指……指挥官太狡猾了,突然说这种话……”
夜莺不知何时走到了床边,罕见地没有嘲讽,而是轻轻拍了拍飞燕的脑袋:“笨蛋,想哭就哭啊,憋着多难受。”
“谁、谁要哭了!”飞燕抬起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只是……只是眼睛有点疼……”
玉蕊适时地递过手帕:“我们带了布丁来,要吃吗?”
“玉蕊姐的布丁!”飞燕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眼泪奇迹般地收了回去,“要吃要吃!啊,不过……”她突然犹豫地看向我,“指挥官喂我可以吗?就像……就像以前那样……”
我愣了一下。游戏中确实有喂食互动,但那只是点击屏幕的简单操作。现在要真实地……
“当、当然不行!太不知羞耻了!”夜莺突然炸毛,“而而且指挥官为什么要喂你啊!”
飞燕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夜莺吃醋了~”
“谁吃醋啊!”
看着她们斗嘴,我忍不住笑了。某些地方,真的和游戏里一模一样。我从玉蕊手中接过布丁盒,坐在飞燕床边:“好啊,我喂你。”
夜莺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飞燕则露出胜利的笑容,乖乖张开嘴。
布丁勺递到她嘴边时,我突然注意到她颈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牌——那是我在游戏里送给她的第一件装备,一个增加航空值的普通金色装备,早就被更高级的装备取代了。
没想到她还留着……
“怎么了,指挥官?”飞燕歪着头问。
“你还留着这个啊。”我轻轻碰了碰那个金属牌。
飞燕的表情突然变得柔软:“当然啦,这是指挥官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嘛。”她小心地用指尖抚过金属牌表面,“记得当时我还很弱,每次出击都拖后腿,但指挥官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后来有了更好的装备,您也一直把我带在身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所以这次……这次能保护大家,我真的好开心……终于……终于也能帮上指挥官的忙了……”
一滴眼泪终于挣脱束缚,滑过她带着擦伤的脸颊。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在游戏中,舰娘们只是数据,是战斗的工具。
我会为了强度培养某些舰娘,也会冷落那些不够强的。
但在这里,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存在,都有着自己的感情和记忆。
“飞燕……”我放下布丁,轻轻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飞燕摇摇头,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指挥官不需要道歉啦。只要您平安回来,这点小伤算什么!”她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对了,我有个好消息!维修组的姐妹说,再有两周我就能重新起飞了!到时候——”
“不行。”我打断她,“你必须完全康复才能出击,这是命令。”
“诶~怎么这样!”飞燕鼓起脸颊,“指挥官好过分!”
“指挥官说得对。”玉蕊温柔但坚定地说,“不好好养伤的话,会留下后遗症的。”
夜莺也难得附和:“就、就是!你这种半吊子状态出击,只会拖大家后腿!”
飞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泄气地耷拉下肩膀:“好吧……不过!”她又突然精神起来,“等我伤好了,指挥官要第一个带我出击哦!我们约好了!”
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拇指,我忍不住笑了,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她的:“嗯,约好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飞燕开心地晃着我们相连的手指,然后突然凑近,在我反应过来前,轻轻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是定金!”
“飞燕!”夜莺尖叫起来,“你你你太不知羞耻了!”
“嘿嘿,夜莺又吃醋了~”
“谁吃醋啊!”
玉蕊在一旁掩嘴轻笑,眼神温柔地看着我们打闹。阳光透过船坞的天窗洒落,将这一刻镀上金色的光晕。
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我曾经隔着屏幕向往的“日常”——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紧张的活动,只是简简单单地和她们在一起,分享着平凡的快乐。
“指挥官,”飞燕突然认真地说,“能再见到您真好。”
我看着她缠着绷带的脸,夜莺气鼓鼓的表情,玉蕊温柔的微笑,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我也是。”我轻声回答,“能回来真好。”
玉蕊适时地打开布丁盒:“好了,再不吃布丁要化了哦。”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四人分享着布丁,聊着港区里发生的各种趣事。
飞燕绘声绘色地描述夜莺在我失踪期间如何坐立不安,夜莺则红着脸反驳;玉蕊温柔地补充细节,时不时递上手帕给动作太大牵动伤口的飞燕。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充满机油味的船坞里,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里就是我的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