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终究被甩在了身后。
自断风山一役又过一月,塞外的凛冽渐渐被江南的温润取代。
陈卓与凌楚妃并未在北羌事了后立刻动身,而是留在北境营地,又仔细调养了一个月。
得益于《启天诀》的玄妙和凌楚妃不计代价的“圣莲濯”本源滋养,陈卓那几乎濒死的重伤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虽然距离巅峰状态尚有一段距离,内腑深处厉寒川那阴损剑意留下的隐患也非一日之功可除,但至少行动无碍,真元也恢复了七八成。
更重要的是,心境在经历了那场生死考验和雪夜定情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沉稳和坚定。
凌楚妃的状态也好了许多。
白日厉寒川留下的伤势和寒毒,在《圣莲濯》的自行运转下逐渐化解,只是那次为了救陈卓而过度透支本源,让她偶尔还会感到一阵虚弱,脸色也比往日略显苍白。
二人深知,无论是陈卓体内未清的隐患,还是凌楚妃暂时的虚弱,都需要时间静养。
然而黄彩婷的婚期将近,江南道鱼龙混杂,远比北境单纯的军事对峙要复杂得多,危机四伏。
出于谨慎,也出于对陈卓安危的考量,凌楚妃在出发前,便已通过天策府的秘密渠道传讯回天都,从府中抽调了已经有过多次合作、绝对可靠的神念境供奉——柳元,先行一步抵达江南接应。
有这位经验丰富、实力强横的前辈暗中守护,此行当可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在距离黄彩婷大婚尚有半个多月的某个烟雨蒙蒙的初春时节,陈卓与凌楚妃,以及隐于暗处的柳元,终于踏入了这片不同于北境酷寒、却弥漫着另一种湿润而暧昧气息的江南水乡。
江南道的临江城,烟雨阁附近那家名为“听雨轩”的茶楼,二楼雅间,凭栏可观街景。
窗外,细雨霏霏,如烟似雾,将青石板路和往来行人的油纸伞都笼罩在一片湿润的朦胧之中。
雨打芭蕉,淅淅沥沥,伴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勾勒出江南独有的婉约与缠绵。
雅间内,檀香清渺,茶气升腾,四壁悬挂着些许名人字画,布置得清雅脱俗。
陈卓与凌楚妃相对而坐,静待故人。
陈卓一袭月白长衫,洗去了北境的征尘与杀伐气,更添了几分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望向窗外迷蒙雨景时,依旧沉淀着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平静与锐利。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绪如这窗外的烟雨,有些飘忽,却不再似从前那般为旧事所困。
凌楚妃则选了一件湖蓝色的素雅衣裙,外罩绣着淡雅兰草的白色披帛。
病后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却如同上好的宣纸遇到了水墨,反而衬得她眉目如画,清丽中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她安静地品着茶,姿态从容,眼波流转间,偶尔落在陈卓身上,便会漾开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只属于他的温柔浅笑。
雪夜定情,心意相通,两人之间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交汇,便胜过千言万语。
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茶博士引着两人走了进来。
陈卓与凌楚妃同时抬眸。
黄彩婷走在前面,身旁是略微落后半步、小心搀扶着她的徐文然。
甫一照面,陈卓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变了。
若说上次在熙平郡城主府前相见,她还带着几分被迫承欢后的憔悴与疏离,那么今日的她,竟像是雨后初绽的花朵,容光焕发,气色较之当初在天都时,甚至还要更胜几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锦缎长裙,勾勒出因怀孕而愈发丰腴饱满的身段,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宽松的衣衫下已十分明显,却并未显得臃肿,反而增添了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柔媚风韵。
她的肌肤莹润白皙,仿佛能掐出水来,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聪慧与清冷的眼眸,此刻也似乎水润了许多,顾盼之间,竟隐隐流淌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媚意。
正如那好事者排出的“胭脂榜”所言,自天都归来,她的姿色,竟真的更胜往昔,风华再攀新峰。
只是……这份外在的“盛放”,
却似乎难以掩盖她眉宇间那一抹极淡、却挥之不去的沉静与认命。
那双水润的眸子深处,缺少了昔日那份灵动的光彩,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
徐文然着一身锦衣华服,只是少了许多轻佻的配饰,显得“稳重”了些。
他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扶着黄彩婷的动作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珍视,看向她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某种因拥有了“胭脂榜美人”而产生的自得。
“陈老弟,凌郡主,让二位久等了,罪过罪过!”
徐文然朗声笑道,拱手行礼,目光在凌楚妃身上惊艳地一顿,随即落在陈卓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热络。
黄彩婷也跟着微微福身,声音轻柔:“陈公子,郡主。”
她的目光与陈卓的视线短暂相触,如同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转而看向凌楚妃,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
或许是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对那份清冷从容背后力量的羡慕。
“徐兄,黄姑娘,不必客气,请坐。”
陈卓起身回礼,声音平和,目光在黄彩婷那明显隆起的小腹和她焕发的容光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并无波澜,只剩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造化弄人,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凌楚妃则安然端坐,微笑着颔首:“二位请坐。”
她坦然接受着黄彩婷的打量,目光平静地掠过徐文然脸上那过于外露的得意,心中自有判断。
四人重新落座,茶博士奉上新的茶水点心后便悄然退下。
雅间内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还是徐文然先开了口,他拿起茶壶,殷勤地为陈卓和凌楚妃添茶,笑着打破僵局:“说起来,江南这几日总是阴雨连绵,倒是滋养人得很。”
“彩婷最近气色是越来越好了,连那什么劳什子胭脂榜都把她排了进去,虽是榜末,倒也算给我徐某人长脸了,哈哈!”
他这话看似是闲聊,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炫耀黄彩婷的美貌,也是在强调她是“他徐某人”的女人。
黄彩婷听他提及胭脂榜,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红晕,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不过是些无聊人的戏言罢了,当不得真。”
语气虽是斥责,却并不严厉,反而带着几分被恭维后的娇嗔。
陈卓安静地听着,并未接话。
他想起了在天都时,黄彩婷寄来的信,信中对他的依赖和期盼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她似乎已经适应了新的身份,甚至……开始享受这份由他人带来的“荣光”?
他心中并无酸涩,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怅然。
凌楚妃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在黄彩婷那飞上红霞的脸颊和徐文然得意的表情上转了一圈,轻声道:“黄姑娘天生丽质,得此赞誉也是实至名归。徐公子好福气。”
她的话语既称赞了黄彩婷,也点明了徐文然的“幸运”,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让徐文然那点炫耀的心思无形中被压了下去。
徐文然干笑两声,连忙将话题转向陈卓:“说起来,陈老弟才是真正让人佩服!北境力挽狂澜,连罗浮剑派的高手都败在你手上,这等功绩,真是羡煞旁人!什么时候也传授兄弟几招?”
陈卓神色平淡道:“侥幸而已。徐兄过誉了。”
他不想在北境的话题上多做纠缠,那段经历对他而言,并非荣耀。
“陈卓此行只是为国尽忠,谈不上什么功绩。”
凌楚妃再次自然地接过话头,将陈卓与自己并列,“倒是二位的婚礼在即,乃是人生大事,我与陈卓此番前来,便是真心实意送上祝福。”
她再次强调“我与陈卓”,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密。
黄彩婷端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听着凌楚妃的话,尤其是那句自然的“我与陈卓”,心头那丝微弱的涟漪再次泛起,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端庄的笑容:“多谢郡主和陈公子美意。届时定要请二位多喝几杯喜酒。”
徐文然见状,也连忙附和,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婚礼的筹备多么盛大,邀请了多少江南名流,烟雨阁为此投入了多少心血,言语间极力彰显自己的财力和对这场婚事的“重视”。
陈卓和凌楚妃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却很少插话。
陈卓看着眼前这对“准夫妇”。
徐文然的殷勤体贴中,始终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和对“所有物”的看管意味。
而黄彩婷,她的平静和顺从之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疲惫和空洞。
那份外在的“容光焕发”,更像是……一种用尽全力维持的体面,或者是孕期带来的生理变化,而非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或许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甚至在与徐文然的日常相处中产生了一丝扭曲的依赖或习惯,但那应该不是幸福。
陈卓心中那最后一丝关于过去的牵绊,彻底断了。
他不再为她感到难过或不平,只希望她……
未来能真的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安宁,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凌楚妃则看得更透彻。
她从黄彩婷那努力维持的平静笑容下,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被压抑的聪慧。
这个女子,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复杂。
而徐文然,在她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只是他此刻恰好是黄彩婷名义上的“归宿”。
她更关注的是,这场联姻背后,烟雨阁和江南道的势力,将会对未来的局势产生何种影响。
一盏茶的时间,在各怀心事中悄然流逝。
最终,还是徐文然先起身告辞:“陈老弟,郡主,今日相谈甚欢,只是彩婷身子重,不宜久坐,我们便先回去了。婚礼当日,定当恭候二位大驾。”
“好,徐兄慢走。” 陈卓起身相送。
黄彩婷也缓缓站起,对着凌楚妃和陈卓再次屈膝一礼,声音轻柔道:“那……彩婷告辞。”
“黄姑娘保重。” 凌楚妃微笑道。
徐文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黄彩婷,两人并肩离去。
那背影,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步履沉静,看起来竟也有几分“登对”。
陈卓目送他们消失在楼梯口,收回目光时,恰好对上凌楚妃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清澈如水,带着一丝了然和询问。
陈卓心中释然,对着她微微一笑。无需言语,她懂他。
凌楚妃也回以一笑,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就像在熙平郡时那样,却又多了几分雪夜定情后的亲昵与坦然。
“走吧,”
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听了半天别人家的喜事,我倒是有些饿了,不知这临江城,有什么好吃的?”
陈卓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和暖意,心中的最后一点阴霾也彻底散去。
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笑道:“好,我们去找找看。”
……
雨后的临江城,空气清新得如同被洗过一般,带着湿润的泥土和淡淡的水汽芬芳。
青石板路面倒映着天光,两侧粉墙黛瓦的屋檐下,偶有水珠滴落,溅起细小的涟漪。
望江楼二楼的雅间内,气氛温馨而恬静。
陈卓与凌楚妃相对而坐,桌上摆放着几道精致的江南小菜,色香味俱佳。
窗外是烟波浩渺的江景,雨后的天空逐渐放晴,甚至有几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说饿是真的,”
凌楚妃用玉箸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龙井虾仁,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才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轻轻晃了晃陈卓的手臂,语气里是难得一闻的娇憨,“调养了这些时日,口中实在寡淡无味,你再不带我尝些好的,我这舌头怕是都要尝不出滋味了。”
陈卓失笑,反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握在掌心,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和传递过来的暖意。
他看着她此刻放松的神情,那份卸下了郡主重担、于细微处流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的模样,让他心头一片柔软,仿佛所有的伤痛和疲惫都被这温柔的时光抚平了。
陈卓也夹了一块她方才赞不绝口的松鼠鳜鱼,笑道:“这望江楼的菜肴确实名不虚传。等过几日,我们再去城南那家据说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尝尝他们的蟹粉小笼和桂花糖藕?”
“好啊。”
凌楚妃眼眸亮晶晶的,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都听你的安排。”
两人一边品尝着佳肴,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从江南的园林景致,聊到北境的风土人情;从天都书院的趣闻轶事,聊到无忧宫的奇花异草。气氛轻松而融洽,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凌楚妃听着陈卓讲述他在天华剑宗的一些经历,偶尔会蹙眉追问细节,或是轻笑着点评几句,展现出她聪慧敏锐的一面。
而陈卓看着她专注倾听的模样,看着她因听到有趣之处而弯起的嘴角,心中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珍视。
就在这时,凌楚妃似乎不经意地抬手掠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间,
她手腕上系着的一条看似普通的、串着几颗不起眼玉珠的手链,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几不可察的幽光。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飞快地掠过那手链,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
陈卓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仍在兴致勃勃地描述着天都某条小巷里的特色小吃。
凌楚妃安静地听他说完,才状似随意地开口道:“对了,差点忘了件事。”
她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来之前托本地无忧宫据点的人帮忙寻一样东西,说是有些眉目了,约好了今日午后若方便可去看看。”
“正好离这里不算太远,左右无事,我想着不如现在过去一趟,免得晚了店家关门。”
她将事情说得像是临时起意,要去取一件早就托人留意的小物件,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异常。
“哦?是什么东西?要紧吗?需要我陪你一起去?”
陈卓立刻问道,带着关切。
“不必啦,”
凌楚妃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过是些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只是图个新鲜有趣罢了。”
“我自己去就好,省得你跟着我瞎逛。你先在这里吃着,或者看看江景,我速去速回,很快就回来找你。”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披帛,动作从容优雅。
“此地离得不远,你安心等我片刻便是。”
她再次强调,带着安抚的意味。
陈卓看着她轻松自然的模样,不疑有他。
想到她确实可能有些私下里的小爱好或安排,便点了点头,叮嘱道:“也好,那你自己小心些。早些回来。”
他并未坚持要陪同,一则是不想打扰她可能的“小乐趣”,二则也是出于对她实力的信任,在这临江城内,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
“嗯。” 凌楚妃应了一声,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转身,步履轻快地推门而出。
陈卓目送着她湖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中并无太多担忧,反而开始期待她回来时会带回什么“惊喜”。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烟雨渐收的江景,心情依旧是轻松而愉悦的。
凌楚妃走出望江楼,脸上轻松的笑意便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与审慎。
方才那手链的微光是无忧宫内部一种极其隐秘的联络方式,表示附近区域有同门或需要关注的目标出现,需要她亲自去确认。
她并未直接前往约定的地点,而是在街角拐弯后,身形几个飘忽,便融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气息也变得更加内敛。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信号来源的大致方向靠近,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行人,步步为营。
她离开的方向,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后,恰好需要经过城西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
……
江南道临江城,掬月亭内。
贡迦盘膝而坐,古井无波的面容下,心绪却如暗流涌动。
他仔细梳理着与妙音魔教合作的种种可能,权衡着风险与收益。
今夜的会面,关乎他能否更快地触及那无上大道,以及……
能否有机会染指那传说中至纯至净、能助他欢喜禅法大成的完美“明妃”。
就在此时,一股极其纯净、清冷,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奇异芬芳,能直接渗透神魂、让他体内欢喜禅真元都为之雀跃、渴望亲近的气息,如同最温柔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贡迦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这气息……是圣莲濯!
绝对不会错!
他霍然转头,循着气息来源望去。
只见亭子对岸的湖边小径上,薄雾缭绕之中,一道紫色的身影缓缓行来。
一袭雅致的紫色宫装,裙摆绣着暗金色的莲纹,在皎洁的月光下流淌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
发髻高挽,一支白玉莲花簪简约却不失威仪。
月光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映照出那张完美得近乎虚幻、清冷孤高、令他日思夜想的面容——
永明郡主,凌楚妃!
她的步履虽带着贵女特有的从容与优雅,但每一步都落得极其沉稳,目光也不仅仅止于流连残景,而是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的每一处阴影与角落,带着一种几乎融入本能的审慎与戒备。
周身散发出的通玄境修为波动清晰可感,稳定而凝练,隐隐透出一股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内敛锋芒。
然而, 这份本该让任何窥视者心生警惕的姿态,在贡迦眼中却被另一股更强大、更具诱惑力的存在彻底掩盖了!
那股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洗涤灵魂,却又对他体内的欢喜禅法产生致命吸引力的圣莲濯气息!
是她!真的是她!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抑制的贪婪瞬间冲垮了贡迦的理智堤坝。
他体内的欢喜禅真元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一股燥热自小腹升腾,几乎让他维持不住僧人的仪态。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狂热之语,同时条件反射般地将自身所有邪异气息收敛到极致。
贡迦摆出一副更加谦卑、更加无害的姿态,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念头飞速转动:“凌楚妃!竟然真的独自一人出现在此地!这也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馅饼”而疯狂跳动。
“算算时间,妙音魔教的那个妖女也快到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丝,飞快地盘算着,“虽然不知那妖女究竟是何等实力,但传闻至少也是通玄境上品的修士,而且她既然敢与我合作,想必非同一般。”
虽然他不在北境,但已经通过各个渠道的消息确认,
两个月前凌楚妃为了救治陈卓,近乎油尽灯枯,如今虽然经过了近两个月的调养生息,大概也达不到全盛状态。
“若是……若是我与她二人联手,在此地……有没有可能……直接将这圣莲拿下?!”
这个念头倏一出现,就让他口干舌燥。
“若能在此功成,便可省去日后变数无穷的诸多麻烦!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将这完美明妃彻底占有的极乐景象。
“不行,须得谨慎!先稳住她,探探她的虚实……”
瞬息之间,贡迦心中已转过千百个念头,最终决定先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但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已然燃起了熊熊的贪婪之火和算计的光芒。
凌楚妃似乎这才“发现”亭中有人,脚步微微一顿。
她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迅速蒙上了一层冰冷的警惕和审视,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贡迦身上。
“你是何人?”
她的声音清冷如碎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隔着数步之遥便已开口,“深夜在此荒僻之地鬼祟,意欲何为?”
那种天然的距离感和上位者的气场,让贡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阿弥陀佛!”
贡迦连忙起身,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贫僧贡迦,乃西域云游僧人,偶经此地,见月色甚美,故在此打坐片刻,不想惊扰了郡主殿下清修,罪过,罪过。”
“西域云游僧?”
凌楚妃秀眉微蹙,似乎并不相信,她缓步走近了几步,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
“我观你身上气息驳杂,虽有佛门暖意流转,却暗藏一股……掠夺与侵占的意味,与我所知慈悲为怀的佛法似乎大相径庭。”
“哼,西域密宗派别繁多,亦有正邪之分。大师所修,可曾持戒?”
“所候之人,若真有其人,又是否行止端正?”
“此地虽荒僻,亦属我大景疆土,容不得宵小之辈在此行鬼蜮伎俩!”
她一番话绵里藏针,既点破了他气息的异常,又上升到正邪、规矩、疆土的高度。
这种严谨守序、不容含糊的姿态,除了凌楚妃本人还能是谁!
贡迦额头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连忙辩解:“郡主明鉴!贫僧所修乃密宗古法一支,确与中土禅宗不同,但亦恪守本心,不敢逾越雷池。”
“今夜在此,实是等候一位故友传递家乡讯息,绝无他意。若有惊扰,贫僧这便离去。”
他说得诚惶诚恐,试图尽快打消对方的疑虑。
凌楚妃看着他那副“恭谨”的模样,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减少,反而似乎更加锐利了。
“你的来历,自有天策府去查证。”
她语气稍缓,却话锋一转,仿佛陷入了某种修行上的困惑,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她缓缓抬起素手,掌心向上。
一枚鸽血红的赤珠悄然出现,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而诱人的光泽。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我近日偶然得到此珠,气息奇特,竟能隐隐引动我体内真元,似乎蕴含着某种与‘阴阳’、‘本源’相关的力量,却又并非纯粹的圣莲之力。”
“我正为此物烦恼,欲解其奥秘,却又恐误入歧途,引动心魔。”
她看向贡迦,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评估他是否有资格参与讨论:“听闻西域密宗欢喜禅一脉,最擅洞悉阴阳本质,辨识鼎炉优劣。”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贡迦心头狂跳!
她竟然知道欢喜禅?!还知道辨识炉鼎?!
难道她对这方面也有兴趣?
或者……
她看出了我的根底?!
就在贡迦心神剧震之际,凌楚妃继续说道,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考较意味:“大师既精通此道,且不论你方才言语真假,我便来考较你一番。世人看我,多重皮相,或沉溺于这副躯壳,或拘泥于圣莲濯的表象。”
“你若真有几分‘慧根’,便凭你的‘道心’去感应。”
“说说看,我之内蕴,与你平生所见、那些或许同样拥有‘炉鼎’资质的女子相比,其最根本的‘道心’差异,究竟在何处?”
“若你能勘破此点,而非只言皮相,我或许才信你几分眼力,让你参详此珠一二。”
这考较直指核心,难度极大,却也正中贡迦下怀!
他认为这是凌楚妃在用独特的方式试探他,甚至可能是在暗示某种“可能性”!
只要回答得好,不仅能一窥赤珠奥秘,更能赢得这位完美明妃的青睐!
若真能如此,他也不再需要跟那妖女合作了,既省了巨大的风险,又能跟这位天下第一的美人儿结成神仙眷侣,岂不美哉?
贡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欲念。
集中所有精神,开始了他此生最艰难的一次“辨心”。
他知道,眼前的凌楚妃提出的考较,正是他以《密宗欢喜禅定》之法,窥探其“真实相”的绝佳机会!
欢喜禅法不仅重外相与密相,更重真实相——
那关乎明妃的心性、灵韵以及与自身功法的契合度,是决定采补效果和自身能否突破的关键!
他早已认定凌楚妃外相完美,密相也极可能符合“具莲女相”的至高标准。
此刻,他要做的,就是透过这完美的皮囊和强大的修为,去感应那最核心的“真实相”!
他运转欢喜禅特有的灵觉,贪婪地“品味”着那股模拟出的、纯净到极致的圣莲濯气息,试图从中捕捉“道心”的本质痕迹——
纯净? 是的,如同冰封雪莲,毫无杂质。
坚韧? 绝对,气息中蕴含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道意。
清冷? 毋庸置疑,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九天寒月。
这些都完美符合传说中圣莲濯体质应有的“真实相”特征——
专注大道,心无旁骛,纯粹而强大。
但……似乎,还有别的?
他紧盯着“凌楚妃”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试图从那刻意扮演的清冷和“求道困惑”中,挖掘更深层次、更本质的东西。
欢喜禅法让他对人性的细微之处,尤其是与情欲、心性相关的波动,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
忽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
这不是简单的气息或表情,而是更深层次的“心性”流露,是“真实相”的微小裂痕!
当她提及赤珠可能“引动心魔”时,那忧虑表情下,眼神最深处掠过的那抹极其短暂的星火,贡迦以欢喜禅的视角解读,那并非一个一心向道、视心魔为大敌的圣莲传人应有的纯粹排斥或警惕。
那更像是一种……对“堕落”本身、对“禁忌”力量的好奇与玩味!
这与圣莲濯本该具有的、追求极致纯净与光明的“真实相”产生了微妙的冲突。
一个真正的圣莲传人,面对可能污染道心的外物,应该是如避蛇蝎,而非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有趣”之感!
贡迦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他再次仔细感应她的气息和灵韵。
圣莲濯的清冷纯净依旧是主调。
然而,与那几乎难以察觉、完美内敛于圣莲濯之下的、属于真正玄媚之体的根基不同,贡迦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种——
极其微弱,却如同炉火余烬般挥之不去,并且感觉并非源自圣莲与玄媚和谐共生之根的“暖意”!
这并非简单的体温,更像是一种刻意模拟或压制不住而泄露的、能够引动他人情欲的潜在热力。
贡迦深知,真正的圣莲濯融合玄媚之体,其“媚”性会被圣莲的纯净道意所洗练、升华,变得内敛而高贵,绝非此刻他感应到的这种——
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原始、直接、甚至隐隐有些妖异感觉的“暖意”。
这丝暖意,并未与圣莲濯的气息水乳交融,反而像是……像是覆盖在冰层之下的一簇异种火焰,虽然被极力压制,却无法完全掩盖其本质上的不协调。
它似乎也能与他欢喜禅法中追求的“媚”性产生微弱共鸣,但这种共鸣并非来自和谐的“道骨”与“媚骨”的完美结合,更像是……
两种不同源头的力量在互相干扰、排斥,只是其中一方暂时占据了上风。
除此之外,她的一举一动都完美符合永明郡主的身份和通玄境修士的威仪,无可挑剔。
然而,贡迦凭借欢喜禅法对“真”与“伪”的洞察力,隐约感觉到这份威仪似乎……
缺少了一种从“真实相”深处自然流露的从容与大气,反而多了一丝……
刻意维持、唯恐出错的紧绷感。
就像是在努力扮演一个完美的角色,而非角色本身与“真实相”的高度统一。
真正的上位者,
其威仪是融入骨髓、发自内心的,而非时刻需要“端着”的。
这些“破绽”极其微弱,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甚至就算察觉了,也只会归咎于“郡主心性复杂难测”。
但贡迦不同,他是欢喜禅的修行者,一生都在研究“人心”与“体相”的关联,尤其是女性的“真实相”。
这些微小的、与预期“圣莲濯真实相”不符的细节,在他心中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贡迦斟酌再三,决定冒一次险,用一种巧妙的方式点出他最大的疑惑,同时试探对方的反应。
他先是按照常规思路,将凌楚妃的“道心”捧上了天:“殿下道心如琉璃映雪,纯粹通透,非凡俗女子可比。凡俗女子之心,或为情所困,或为欲所扰,或为名利所缚。”
“然殿下之心,已然超越这些樊篱,专注于大道,坚守本源,犹如九天神女,俯瞰红尘……”
在看到凌楚妃脸上似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后,他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自己的“困惑”,选择了他认为最“安全”也最能直指“真实相”差异的一个疑点:“然……贫僧斗胆,亦有一惑。殿下道心虽坚如磐石,清如明镜,却似乎……并非全然隔绝红尘烟火,只存粹然道意。”
“方才殿下提及那赤珠可能引动心魔,贫僧愚钝,竟从殿下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对‘未知险境’的探究之意,而非纯粹的排斥与警惕。”
他顿了顿,将这种异常行为向着“高深境界”的方向去解释,试图既点破问题,又不至于立刻触怒对方:“这……莫非是殿下道心修为已臻‘随心所欲不逾矩’之境,视心魔亦为‘大道’之一部分,欲从其中勘破更深玄机,以证无上道果?”
“此等境界,视‘险’为‘机’,视‘魔’为‘道’,实非常人所能揣度……”
“贫僧修行浅薄,于此‘真实相’之玄妙,实在难以参透,望殿下解惑。”
他巧妙地将那丝被他解读为“玩味”和“对禁忌好奇”的异常反应,包装成了“道心高深、不惧心魔、欲从中求道”的表现。
这样既指出了他观察到的、与预期“圣莲濯真实相”不符的地方,又将其进行了一种看似合理且极为恭维的解读,可谓是滴水不漏,试探之意十足。
听到贡迦这几乎已经触及真相边缘、小心翼翼的质疑,凌楚妃再也忍不住。
先是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银铃摇曳般的笑声,这笑声彻底打破了之前的清冷威仪,充满了妖异的魅惑。
“和尚,你这眼力……倒真有几分意思。比那些只知看脸看胸的蠢货,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童妍特有的、带着一丝甜腻和诱惑的腔调。
随着她的话语,她身上那层模拟的圣莲濯气息如同幻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腻、危险、充满诱惑的魔音气息。
贡迦如遭雷噬,脸色瞬间惨白!这气息!这声音!
眼前之人绝非凌楚妃!是那个妖女!
就在贡迦心神剧震,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时,面前的“凌楚妃”做出了一个让他目眦欲裂、血脉贲张的动作。
只见她脸上浮起慵懒而玩味的笑容,目光如同猫捉老鼠般锁定着贡迦。
她缓缓抬起一只白皙的手,慢条斯理地伸向了自己那袭紫色宫装的领口深处,在那幽深、引人遐思的乳沟之间。
贡迦的呼吸猛地一滞!她要做什么?!
在贡迦惊骇的注视下,“凌楚妃”那纤长的手指轻轻探入衣襟内,随即,一抹刺眼的、如同鲜血般鲜艳的红色丝线,被她从那柔软雪白的肌肤与紫色衣料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慢动作般的姿态缓缓拉扯出来。
那红绳似乎牵引着什么重物,每向上拉出一寸,都清晰可见地勒紧了她胸前那片极致柔软、丰腴的雪白乳肉。
贡迦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被红绳勒出的、微微凹陷的弧线上,看着那细细的红线如何在惊人的弹性下深深陷入那片温软之中,仿佛要将那完美的圆润分割开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被眼前景象撩拨起的狂热。
终于,随着红绳被继续抽出,
两枚小巧精致、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铃铛,
艰难地、被那丰盈饱满的乳肉紧紧挤压着、包裹着,从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雪白深处,被一点点地“推”了出来。
可以看到,那坚硬的金属铃铛在柔软的乳肉上压出了清晰可见的、暧昧的印痕。
它们仿佛在那温暖、紧致、充满弹性的圣地中停留了许久。
此刻被强行拉出时,
甚至带着一丝依依不舍的“粘滞感”,
在那滑腻的肌肤上缓缓滑动、摩擦,最终才“啵”的一声轻响般,彻底脱离了那片温柔的禁锢。
它们就那样紧贴着她微微起伏的、还带着被挤压后淡淡红晕的肌肤,悬挂在那因呼吸而颤动的、惊心动魄的雪白之上。
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微微晃动,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那片柔软的乳肉彻底吸收、吞噬。
“叮铃……”
直到她将整串红绳铃铛完全拿在手中,用指尖随意地轻轻一拨。
那清脆悦耳、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妖异和讽刺的铃声,才终于打破了亭中的死寂,也彻底击碎了贡迦最后的侥持。
光影流转,五官轮廓在贡迦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中飞速重塑、变幻。
仅仅一息之间,那份源自圣莲濯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威仪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足以让天地失色、令百花羞惭的绝美容颜,最终清晰地定格下来。
贡迦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妖女在面纱下的真容!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甚至从未想象过的美丽,并非凡俗意义上的温婉或清丽,而是一种极致的、带着强烈侵略性和妖异魅力的惊心动魄!
她的脸庞轮廓精致绝伦,线条流畅而完美,下颌微微收尖,带着一丝狐媚般的俏丽与危险。
肌肤并非凡俗女子的温润粉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的冷白色,仿佛常年不见日光,又似月华凝聚而成。
这极致的白皙,非但没有病态,反而衬得她五官的色彩更加鲜明、妖冶,带着一种非人间所有的质感。
月光洒落在她脸上,仿佛都无法留下丝毫阴影,只是让那份玉石般的光泽更加流转生辉。
如此倾城倾国的绝色容颜,再衬上那双有着红蝶瞳影的眼睛……
那并非简单的红色虹膜,而是如同一对被封印在最剔透琉璃中的、活生生的血色蝴蝶!
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暗红色的光点在缓缓流转、聚散,随着她目光的移动,隐隐勾勒出两只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的蝴蝶轮廓。
那红色,时而深邃如凝固的鲜血,时而又闪烁着妖异的光泽,仿佛能直接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此刻,这双惊世骇俗的红蝶瞳眸正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贡迦,那眼神中流转的光芒,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玩弄猎物于股掌之上的眼神,带着猫捉老鼠般的得意,以及一种看透了他所有心思、所有伪装后的轻蔑与嘲弄。
仿佛在她眼中,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算计和隐藏的欲望,都不过是孩童般幼稚可笑的把戏。
她的眼神既美得令人窒息,又锐利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轻易便能剥开他所有的防御,让他无所遁形。
这张脸完美地融合了极致的纯净与极致的妖冶,清纯与魅惑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达到了诡异的平衡,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令人既渴望靠近又本能畏惧的“妖异之美”。
她就像一朵盛开在深渊边缘的毒花,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芬芳,让人明知危险,却又忍不住想要沉沦。
贡迦看着这张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所有的旖旎幻想和贪婪欲念。
只剩下被彻底看穿、彻底戏耍后的惊骇、屈辱,
以及对眼前这个女子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心计的……深深恐惧。
这才是真正的魔女!
一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却藏着一颗玩弄世间、视众生为刍狗的魔心!
与此同时,一股更深层次的震撼紧随而来,几乎让他道心失守。
虽然他早就听闻过妙音魔教这位圣女有着‘千变妖女’的名头,以变幻莫测、手段诡谲着称,他之所以选择与对方合作,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看中了她的这个能力。
但他潜意识里,仍将那“变幻”理解为高明的幻术或是精妙的易容术,顶多是形似、神似。
可此刻亲身经历,他才骇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这根本已经不能称之为简单的‘易容’或‘幻术’了!
那不仅仅是外貌身段的惟妙惟肖,更是言谈举止、气质神韵,乃至方才那种属于凌楚妃独有的、带着审视和上位者威仪的姿态,都模仿得天衣无缝,几乎就是完美的‘取代’!
最……最让他感到遍体生寒、难以置信的是……
她竟然连圣莲濯那种独一无二、源自血脉与功法本源的至纯气息,都能模拟得如此惟妙惟肖,甚至骗过了他这专修欢喜禅法、对炉鼎体质感知最为敏锐的感官!
这怎么可能?!
功法气息是修士的根本印记,与神魂相连,是最难伪装的东西!
模仿外形已是难得,模仿功法气息,尤其是圣莲濯这等顶级特殊体质的气息,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彻底颠覆了他对模仿、伪装乃至幻术所能达到的极限认知!
此等手段,简直……简直近乎于妖!
难怪她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布局,难怪她能玩弄自己于股掌之间!
童妍走到面无人色的贡迦面前,将那串铃铛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妩媚,充满了俯视的嘲弄:“看来,你这和尚,眼力确实有,可惜……还是没能看穿,这层皮囊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惊喜’。”
她用戴着铃铛的手腕,轻轻拍了拍贡迦僵硬的黝黑脸颊,动作亲昵,却带着极致的侮辱意味。
“你心心念念的‘凌楚妃’?不过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一场幻梦罢了。而你的‘道心差异’?”
“呵,更是可笑!你只看到了‘不同’,却猜错了这‘不同’的根源。”
她直起身,再次把玩起另一只手中的赤珠,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这颗珠子,能锁住人的心,能让那圣莲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贡迦一眼,“只可惜,你这和尚,刚才心可不怎么‘诚’,欲望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自然是……配不上它了。”
她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去,反而悠然地走到亭中的石凳旁坐下,姿态随意,仿佛这里就是她的地盘。
她将赤珠收起,目光重新落在依旧僵立、脸色变幻不定的贡迦身上,
语气也变得平淡了几分,但那份掌控感和戏谑并未完全消失:“好了,和尚,‘开胃菜’尝得如何?”
她歪了歪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是觉得……惊喜呢,还是惊吓?”
贡迦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被彻底戏耍了,但对方展露出的实力和手段让他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至少现在不敢。
贡迦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惊惧,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回答:“……神女……手段通天,贫僧……眼拙,让神女见笑了。”
他这次的称呼用的不是“圣女”,而是用上了“神女”这个更高级的尊称,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
童妍似乎很满意他这种识时务的态度,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纠缠于刚才的“游戏”。
她纤手支颐,身体微微前倾,红蝶瞳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终于切入了正题:“见笑倒不至于。不过,看在你刚才那副‘虔诚’辨心的模样,倒也勉强算通过了我的一个小小的‘考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看来,你对那‘圣莲’,确实是……志在必得。”
贡迦心头一凛,知道正戏来了,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恭声道:“贫僧所修功法,若得圣莲濯体质相助,确能事半功倍,早证大道。此乃贫僧毕生所愿,并非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