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388章 暗潮涌动

临江城郊,一处早已废弃、蛛网尘封的秘密据点深处,唯一的微光来自角落里一枚散发着幽幽绿芒的蛊石。

童妍盘膝坐在一张破旧的草席上,此刻的她,已褪去了所有幻化的伪装,显露出那副介于稚嫩与妖异之间的真实模样。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如同上好的冷玉失却了所有光泽。

那细腻得仿佛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甚至因为痛苦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带着奇异幽香的冷汗, 更添了几分病态的、令人想要怜惜和亵渎的柔弱之感。

她紧闭着双眼,长而卷翘的睫毛正不安地微微颤抖,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眼型天生带着微微上挑的弧度,即使闭着,也难掩其下潜藏的勾魂摄魄。

月白色的长袍略显宽大,松垮地罩在她娇小的身躯上,衣襟因为她无意识的颤抖而微微敞开, 露出了精致小巧的锁骨,以及下方若隐若现、带着与少女外貌完全不相符的惊人饱满轮廓的一抹雪腻。

胸口位置,隐约可见一小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暗沉血迹,如同白玉上的一点殷红,刺目又妖冶。

她的呼吸极其微弱,却又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急促,每一次吸气,那饱满的、形状优美的唇瓣会微微张开,露出一丝内里湿润的嫣红,仿佛无声地邀请着什么。

体内真元如同脱缰的野马般混乱冲撞,每一次试图强行引导,都会引发丹田和心脉处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纤弱的身躯控制不住地轻颤,眉头紧蹙。

那副蹙眉忍痛的模样,非但没有减少她的魅力,反而因为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脆弱,而散发出一种更加奇异、更加撩人心弦的诱惑力。

下体那从未经历过人事的娇嫩之处,火辣辣的疼痛感和被强行破开的屈辱记忆更是不断冲击着她紧守的灵台。

然而,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让她难以忍受的,

是精神上的巨大混乱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烟波楼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琉璃,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每一片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割得她灵魂生疼。

她的计划本应天衣无缝。

以黄彩婷大婚为契机,将陈卓引入烟波楼。

以天魔舞和迷魂香为引,辅以《素阴采玄诀》的精神魅惑,在他道心动摇、防御最弱之时,种下那枚她以自身精血和心念祭炼多日的“缚心蛊”。

如此一来,这个身负天玄宫传承、潜力巨大的“变数”,就将彻底沦为她掌中的提线木偶,一个对她言听计从、未来可堪大用的完美棋子和研究样本。

整个过程本该如行云流水,精准、高效,不沾染半分“凡俗”的污秽,更不会危及她为“神女使命”而必须保持的“纯净”根基。

可结果呢?!

那个该死的男人!

他那身纯阳之力的霸道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竟然硬生生抗住了她的精神侵蚀!

甚至在她试图强行种蛊的最后关头,引发了恐怖的反噬!

锁阴蛊……

那道由太上长老亲手布下、维系着她“神女”资格的禁制……

竟然就那么碎了。

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甚至可以说是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那个男人用最原始、最粗暴、最“低级”的方式贯穿了。

而她自己……她童妍……

妙音魔教的圣女,那个视天下男人为玩物、视情爱为可笑游戏的千面妖女竟然……

竟然在那种失控的、充满痛苦和羞耻的混乱中失身了……

而且……对象还是他?!

陈卓?!

这个认知带给她一种远比肉体撕裂更甚千万倍的剧痛和一种近乎荒诞的、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噗——!”

又是一口暗沉的淤血抑制不住地从唇角溢出,童妍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应该流转着魅惑与算计的红蝶瞳眸,此刻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里面交织着极致的痛苦、无法置信的羞愤、以及一种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茫然与暴戾!

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失败了……

她的完美计划,因为一个无法预料的意外,彻底失败了!

不仅仅是失败,更是……玷污!

她的身体,竟然被一个她本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以这种方式玷污了。

想到这里,一股滔天的恨意便难以抑制的从内心深处涌出。

陈卓!陈卓!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那该死的抵抗!如果不是他那身诡异的阳刚之力!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她要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用最恶毒的蛊术折磨他的灵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

就在这滔天的恨意即将吞噬她理智的边缘,

另一股更加诡异、更加无法控制的情感,

却如同鬼魅般从她灵魂最深处、从那枚反噬而回、此刻正蛰伏在她心脉中散发着不祥红芒的“缚心蛊”源头处,悄然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连接感。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带着血腥和灼热气息的锁链,将她和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以一种最扭曲、最病态的方式,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的某些片段——

他赤红着双眼、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他身体滚烫的温度和坚硬的触感;

他最终在她体内释放时那近乎崩溃的颤抖……

还有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绝望与痛苦的复杂眼神……

这些画面非但没有让她更加愤怒,反而让她心底某个地方,传来一阵阵奇异的、让她极其不适又无法忽略的悸动。

缚心蛊的反噬开始了。

恨意仍然在燃烧,但一种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和依赖感,也在内心深处疯狂滋生,试图将她的理智彻底搅乱。

“他是我的……”

一个陌生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响起,

“只有我能折磨他……只有我能毁灭他……别人……谁也不能碰……”

这种感觉让她恶心!

让她惊恐!

她童妍,怎么可能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可笑的情感?!

这一定是蛊毒的反噬!一定是!

她猛地运气,试图强行压制住这股异样的感觉,却牵动了心脉的伤势,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她闷哼一声。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身体的创伤、计划的失败、贞洁的失去、锁阴蛊的破碎、缚心蛊的反噬、以及那份让她憎恶却又无法摆脱的扭曲连接感……

这所有的一切,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的无力。

她躺倒在冰冷的草席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的虚空。

计划失败了……

纯净被玷污了……

甚至连内心都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该立刻找到陈卓,不顾一切地杀了他,以泄心头之恨,并试图斩断这该死的联系?

不……

童妍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而且杀了他就真的能摆脱这缚心蛊的影响吗?

她不确定。

更何况杀了这个“唯一”能让她产生如此强烈反应的“变数”,似乎……有点可惜?

那该怎么办?

像以前一样,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棋子,继续暗中操控?

似乎……也不够了。

经历了昨夜,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不再是简单的猎人与猎物、棋子与棋手。

不论她多么厌恶,多么不愿意承认,那份深入骨髓的连接,已经让她在面对陈卓时,无法再像对待其他棋子那样“客观”、“冷静”。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临江王府的方向,看到了那个可能同样处于崩溃边缘的身影。

凌楚妃……贡迦……

对了!还有他们!

她的计划虽然在陈卓这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败,但针对凌楚妃和贡迦的部分,似乎还在按照预想进行着。

一缕新的、更加阴暗的念头悄然探出了头。

既然直接控制陈卓的计划失败了……

既然这份与他的连接暂时无法斩断……

那么……

何不换一种玩法呢?

她无法忍受自己“失败”和“失控”的事实。

她需要重新找回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需要证明自己依然是那个能玩弄天下于股掌之间的童妍。

而摧毁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肉体消灭。

而是……诛心!

她要让陈卓活着,清醒地活着,然后一点一点地剥夺掉他所有在乎的东西,碾碎他所有的希望和信念!

凌楚妃……

对,就是凌楚妃!

那个女人,是陈卓心中最后的光,不是吗?

只要彻底“杀死”凌楚妃在陈卓心中的位置,让他相信她已经彻底背叛、堕落……

那么,陈卓这可怜的“光”,也就彻底熄灭了。

一个心中再无光明、只剩下黑暗和绝望的陈卓,一个被她用最残酷方式“证明”了世间并无真情、只有背叛和利用的陈卓……

那样的他,是不是……

才更“配”得上与她童妍……

更适合跟她永远的纠缠在一起呢?

心思急转之间,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恶毒、也更加“有趣”的计划,开始在她混乱而疯狂的脑海中飞速成型。

她要搅乱这盘棋,让天下所有人都成为她棋盘上的棋子!

她要让凌楚妃为她的“纯洁”和“高贵”付出代价!

更要让陈卓为他毁了她的一切,付出永恒痛苦的代价!

至于她自己……

童妍缓缓坐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失去的,她会用别的方式加倍拿回来。

失控的,她会用更强的手段重新掌控。

至于那份让她厌恶的连接感……

或许,也可以成为一种新的武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容的厌恶和一丝隐晦到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更强大的意志所压制。

她还是童妍。

千面妖女,童妍。

只不过,从今往后,她的游戏,将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

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是真正不能失去的了。

……

天都长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两侧商铺林立,幌子招展,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的辚辚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繁华而鲜活的尘世之歌。

薛莹一袭再普通不过的青灰色布裙,头上戴着一顶式样简单的帷帽。

薄纱垂落,遮住了她那足以引人注目的绝色容颜。

她的身姿带着一种江南水乡女子般的、不经意的柔婉, 步履间的从容和隐藏在步态下的某种韵律感,让她在熙攘的人潮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引人侧目的特殊气质。

她看似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目光透过薄纱,似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温和, 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街边店铺的布局、行人的衣着神态、乃至巡逻卫兵的换防规律。

然而,在那看似随意的眼波流转之下,却隐藏着洞察秋毫的冷静计算, 一切信息都如同数据般被她迅速捕捉、分析、归档。

她正以一种外松内紧的方式,耐心而警惕地熟悉着这里的每一寸气息。

就在她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街角时,一阵不大不小的喧哗声吸引了她的注意,也让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投去看热闹的目光。

只见街角边,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汉正惶恐地跪坐在地上,他面前散落了一地制作粗糙却颇为精巧的小木雕。

有展翅的飞鸟、奔跑的麋鹿、还有憨态可掬的狸奴,显然是他赖以为生的小玩意。

几个木雕已经摔坏,断了翅膀或裂了腿。

围着老汉的,是两名穿着吏服、腰挎短刀的衙门差役。

看那服色,并非京畿卫或城防军的正规军士,倒像是衙门里负责跑腿杂务、却最懂狐假虎威的帮闲之流。

此刻,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正用脚尖不耐烦地踢着散落在地的木雕,唾沫横飞地呵斥着:“老东西!眼瞎了吗?冲撞了官身,还弄脏了爷爷我的靴子!这些破烂玩意儿也敢摆出来卖?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天都城里混了!”

另一个瘦高个的差役则抱着臂膀,斜眼看着老汉,阴阳怪气地说道:“三哥,跟他废什么话?我看这老儿就是故意找茬!要么,赔咱们哥俩二两银子的汤药费,要么,就跟咱们回衙门里说道说道!”

二两银子?

那几乎是老汉这批小木雕全部卖掉也未必能凑够的数目!

老汉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将里面所有的铜板都倒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捧着,哀求道:“官爷……官爷饶命啊!小老儿……小老儿真不是故意的……就……就这点钱了……您……您高抬贵手……”

那横肉差役看都懒得看一眼那堆可怜的铜板,不耐烦地一脚踢开老汉的手,铜板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

“滚开!拿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没钱?没钱就拿你这把老骨头来抵!”

说着,竟真的要伸手去揪老汉的衣领。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但更多的是麻木和事不关己。

在这天子脚下,这样的事情,实在算不得稀奇。

薛莹站在人群外围,隔着薄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此时的她,仿佛只是一个被热闹吸引、略感好奇的寻常女子。

然而,就在那横肉差役的手即将碰到老汉那瘦骨嶙峋的肩膀,就在老汉眼中流露出彻底绝望和恐惧的瞬间,就在那几个摔坏的小木雕——

特别是那只断了翅膀的小鸟,映入她眼帘深处时……

薛莹那隐藏在帷帽下的、原本带着一丝温和弧度的唇角,微不可查地抿了一下。

这丝波动快得如同幻觉,立刻被她不动声色地抚平。

薛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微微前倾看热闹的姿态都没有改变。

她继续往前走着,脚步轻盈得如同拂过水面的柳絮,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即将离开的普通看客。

但就在她与那两个差役擦身而过的刹那——

没有人看到她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衣袖都没有拂动一下。

可那个正要动手的横肉差役,却突然“哎哟”一声怪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极其狼狈地向前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周围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也让另一个瘦高个差役愣在了原地。

“三哥!你……”

瘦高个差役刚要上前扶起同伴,却被周围突然响起的议论声和指指点点弄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横肉差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泥污,听到周围毫不掩饰的嗤笑声,更是恼羞成怒,眼中凶光一闪,似乎想将怒火变本加厉地发泄到那已经缩到墙角的老汉身上。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书生皱着眉头,忍不住高声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两位官爷何必如此为难一位老丈?些许损失,何至于此!”

他这一开口,仿佛点燃了什么。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人家老人家挣点辛苦钱不容易……”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未必有多少人真的敢和差役硬顶,但这股突然汇聚起来的舆论压力,加上刚才丢了面子,让那两个差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自知理亏,也怕事情真的闹大捅到上面去,最终那横肉差役恶狠狠地瞪了老汉和那个书生一眼,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拉着同伴走了:“晦气!算你个老东西运气好!下次别让爷爷再碰见!”

差役的离开,如同压在心头的大石瞬间被挪开。

那跪在地上的老汉,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深深的后怕!

他顾不得再去理会周围的议论和目光,也顾不上去感谢那个为他说话的书生,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只见他手脚并用地扑向地面,用那双因为年老和恐惧而依然颤抖不止的手,将散落在地的、完好的木雕和那些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铜板胡乱地拢进怀里那个破旧的布袋中。

他甚至不敢去捡那些已经摔坏的木雕,仿佛多停留一息都是危险。

将布袋死死抱在胸前,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佝偻着腰,头也不敢抬,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般,一瘸一拐地、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 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弄。

至于始作俑者,早已如同最普通的雨滴汇入江河。

薛莹不疾不徐地走过了街角,汇入了前方更密集的人流之中。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帷帽的薄纱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飘荡,偶尔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下颌线条,引人遐思,却又转瞬隐去。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混乱,那老汉的绝望与逃离,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是这繁华帝都中,一出旋生旋灭、微不足道的浮世悲喜剧罢了。

远离了那片喧嚣后,她在一处僻静的廊檐下稍稍停顿了脚步。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的平淡语气轻声自语:“天都……藏污纳垢之地,亦是……风云际会之所。”

“既已至此……”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宫墙,望向了那片象征着至高无上权柄的紫禁之巅。

薄纱之下,一抹洞悉天机的、浅淡而惑人的笑意悄然绽放。

“那便去看看……这九天之上的风景,究竟有何不同。”

……

葬剑谷的风,凄厉如鬼哭,凛冽如刀割。

自“天戮剑”洛孤鸿传承现世的消息传开,这片位于天都百里之外、平日里人迹罕至的绝凶之地,便成了各方势力觊觎的焦点。

无数自诩实力不凡的修士,怀揣着一步登天的梦想,如同扑火的飞蛾般涌向此地。

然而葬剑谷真正的凶险,远超他们的想象。

此刻,不远万里从北羌罗浮动身、历经风尘、眉宇间难掩疲惫却更添几分孤绝之意的叶红玲,刚刚来到谷口附近。

她身着一袭略显陈旧、却干净利落的青色道袍。

这道袍的款式是罗浮剑派内门弟子常见的样式,剪裁合体,虽然并非刻意凸显,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其下那惊人的、如同精雕细琢般的完美身段曲线。

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与因长期练剑而显得挺拔饱满的胸脯,以及即使在道袍下也依稀可见的、笔直修长的双腿轮廓,构成了一种充满了力量感与女性柔韧之美的独特韵味。

她俏立于谷口嶙峋的怪石之上,山风吹拂,将她的青色袍袖和随意束起的墨色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更衬得她身形有种遗世独立的清冷与傲然。

然而,当她抬眼望向谷内时,那双本该锐利如剑的眼眸深处,却沉淀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与死寂。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凛冽之意自谷内扑面而来。

眼前并非传闻中那纯粹的、能撕裂空间的剑气风暴,而是一片更为诡异的景象。

灰蒙蒙的、如同浓雾般的奇异障壁笼罩了前方的一切,雾气中隐隐有无数细碎、凌厉的光芒生灭不定,如同鬼火闪烁。

剑意迷障。

仅仅是站在边缘,叶红玲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迷障是由无数种残留的、属于不同强者的剑意交织而成。

它并没有直接攻击闯入者的肉身,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针对心神的无形力场。

任何踏入其中的生灵,其内心深处潜藏的杂念——

无论是贪婪、恐惧、杀戮、还是狂妄……

都会被这迷障无限放大,最终引动对应属性的剑意反噬,或使其道心失守,陷入万劫不复的心魔幻境。

这入口,便已是一道残酷的筛选。

果然,在她前方不远处的迷障之中,已然上演着一幕幕丑态。

一个穿着极其华丽、周身宝光流转、气息赫然达到通玄巅峰的锦袍老者,此刻正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地挥舞着一柄金光闪闪的宝杵,对着空无一物的浓雾疯狂咆哮:“是谁?!竟敢觊觎老夫看中的‘剑髓晶’!给老夫滚出来受死!”

他身周剑意激荡,显然已将心中的贪婪与猜忌化作了真实的幻象,陷入了与其他“竞争者”厮杀的癫狂之中。

更远处,雾气翻腾,隐约可见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真元激荡,剑气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其中一人发出惊怒的嘶吼:“王老五!你我同门一场,竟为了一株不知真假的‘悟道草’便下此毒手!我跟你拼了!”

显然,这两人已被迷障勾起了同门间的猜忌和对虚幻宝物的贪念,反目成仇,生死相搏。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迷障各处不断上演。

昔日里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修士们,在这剑意迷障的映照下,纷纷露出了内心最丑陋、最不堪的一面,为了虚无缥缈的幻象或被放大的欲望而自相残杀,或癫狂疯魔。

这葬剑谷,名为藏剑,实为葬心。

……

长生殿深处,幽暗笼罩着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陈腐朽木、淡淡血腥以及某种特殊草药的冰冷气息。

巨大的殿堂空旷寂静,唯有厉寒川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恭敬地垂首侍立在殿堂下方,目光不敢直视高台之上那尊散发着无尽威压的森罗白骨王座。

王座之上,长生殿殿主,司空泽,正以一种慵懒而充满掌控感的姿态斜倚着。

他一袭墨紫长袍,那张清癯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偶尔开合间,会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玩味众生的冰冷光芒。

他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一颗硕大的、仿佛蕴含着哀嚎灵魂的黑色魂晶。

沉默,如同实质般沉重,压在厉寒川的心头。

他知道殿主在等他开口,但面对这位喜怒无常、手段酷烈的师尊,他每一个字都需要仔细斟酌。

终于,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和一丝隐晦的不甘,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恭敬:“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还望师尊解惑。”

司空泽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嗯?”字,示意他继续。

厉寒川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纯粹是出于“好奇”而非“质疑”:“弟子不明白……那叶红玲……她心高气傲,屡次冲撞师尊威严,更是……”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后面的措辞:“天赋虽高,却冥顽不灵。师尊为何……还要将那天都葬剑谷的机缘……这等天大的好处,透露给她?甚至……默许她离开罗浮,前往寻觅?”

他确实对叶红玲那冰冷绝美的容颜和傲人天赋觊觎已久,也乐于见到她被殿主打压折辱。

在他看来,像叶红玲这样的“顽石”,就该彻底碾碎,或者完全掌控在手中成为玩物,怎么反而要给她一个可能翻身的机会?

万一她真的走了狗屎运,得到了天戮剑圣的传承,岂不是后患无穷?

听到厉寒川的话,司空泽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厉寒川身上。

厉寒川被这目光看得心中一寒,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司空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厉寒川耳中:“寒川,你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厉寒川的不安,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洛孤鸿的传承?呵,三百年前的老古董罢了。‘天戮’剑意虽霸道,却也失之偏执,刚则易折。”

“真以为得了他的传承,就能一步登天,威胁到本座?”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所谓剑圣传承的不屑。

“那叶红玲……”

司空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是块好料子,没错。”

“她的剑心纯粹,天赋绝顶,更难得的是,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傲气……啧啧,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将它彻底打碎,再一点点拼凑成想要的模样啊……”

厉寒川听到这里,心中一凛,隐约明白了什么,但依然不解:“可……让她得了传承,万一……”

“万一她变得更强?”

司空泽打断了他,轻笑一声,那笑声让厉寒川毛骨悚然,“那才更有趣,不是吗?”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倚在白骨王座上,继续说道:“一柄绝世好剑,若只是锋利,那还不够。”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魂晶,“要让它真正臣服,就要先让它经历最深的绝望,让它明白自己所有的骄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可笑,让它在毁灭的边缘徘徊,才能磨去它所有的棱角,最终……心甘情愿地,成为最合手的‘剑鞘’。”

“葬剑谷的传承,对她而言,是希望,是救赎,是她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司空泽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悲悯,“让她去争,让她去抢,让她以为自己看到了曙光……然后,再让她尝尝希望破灭、甚至被传承反噬的滋味。”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厉寒川,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狡诈:“你以为,她能承受得住‘天戮’那霸道绝伦的剑意吗?尤其是在她根基早已被我‘打磨’得不再纯粹之后?”

厉寒川猛地瞪大了眼睛,瞬间明白了司空泽的真正意图!

这根本不是给机会,这是捧杀!

是更恶毒的阳谋!

殿主早就料到叶红玲的心性会让她不顾一切去争夺传承,也早就料到她的根基根本无法承受,这传承对她而言,非但不是机缘,反而是加速她毁灭的催命符!

“她若死在葬剑谷,那是她命该如此,省了我不少手脚。”

司空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若侥幸未死,但身受重创,修为尽失,剑心破碎……那不是更好?”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掌控感:“一个从云端跌落尘泥、失去了一切骄傲和力量的天之骄女,一个尝尽了绝望和痛苦、只剩下生存本能的残破躯壳……”

“那样的她,是不是……才更容易被塑造,更容易懂得‘顺从’的含义?”

“到那时,她才会真正明白,谁才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主宰。”

“她才会彻底放下那可笑的坚持,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那或许还残留着一丝传承感悟的剑心,完完全全地,奉献给本座。”

“这柄名为‘叶红玲’的剑……”

司空泽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只有经历过这般的‘淬火’与‘重铸’,才能最终成为我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件完美的‘藏品’啊。”

厉寒川听得遍体生寒,看向司空泽的眼神中,敬畏和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这才明白,师尊的算计,早已超越了他能想象的层面。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打压和控制,这分明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精神内核,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重塑!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不解和质疑,深深地低下头,恭声道:“师尊深谋远虑,弟子……受教了。”

司空泽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嘴角那抹高深莫测的、冰冷的笑意也变得更浓了几分。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柄桀骜不驯的绝世名剑,最终在他手中彻底“臣服”的那一天。

……

叶红玲站在迷障边缘,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她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只是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这些被自身欲望吞噬的可怜虫,在她眼中,与长生殿里那些阿谀奉承、为虎作伥的同门,与那个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殿主,又有何本质区别?

皆是……可悲又可恨的存在。

她没有丝毫同情,更没有半分畏惧。

她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或许是进入这剑意迷障的最大“优势”。

心如死灰,哀莫大于心死。

长生殿的折磨早已将她多余的情感碾碎,只剩下两样东西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

对力量近乎病态的极致渴望,以及对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深入骨髓、焚烧灵魂的复仇执念。

除此之外,她的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贪婪?恐惧?

那些早已在一次次的身心蹂躏中变得麻木。

至于杀意?

她的杀意早已凝练如冰,纯粹得只指向一个目标,不会被这混乱的迷障轻易引动和干扰。

而她对剑道的追求,即使被玷污、被扭曲,其对“剑”本身的感知和理解,依然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份天赋,让她对构成迷障的那些驳杂剑意,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排斥感,以及……

对其中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的模糊共鸣。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或是被贪婪驱动急于向前闯,或是被恐惧慑服不敢越雷池一步。

她只是静静地立在迷障边缘,缓缓闭上了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世间所有寒冷的眼眸。

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蝶翼般浓密的长睫,在感知到无形剑意如潮水般涌动时,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

叶红玲不打算用体内那些驳杂不堪的真元去硬抗这足以撕裂通玄巅峰修士神魂的迷障。

她知道那是徒劳,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她将全部的心神沉浸下去,开始耐心观察、解析眼前这片混乱无序、却又似乎暗藏某种规律的剑意之海。

罗浮剑派的基础心法“观微剑心诀”如同涓涓细流,在她几乎干涸的心湖中悄然运转。

这门曾被她视为基础、甚至在长生殿被禁止她再碰触的心法,此刻却成为了她拨开迷雾、洞悉本质的唯一依凭。

她并非用它来对抗,而是用它来感受、分辨、聆听。

无数道剑意的信息流如同洪流般冲刷着她的感知——

有霸道绝伦、唯我独尊的王者剑意;

有阴险诡谲、刁钻毒辣的刺客剑意;

有堂皇大气、中正平和的名门剑意;

有偏执疯狂、不顾一切的魔道剑意……

它们如同无数条脱缰的野马,在这片迷障中肆意冲撞、纠缠、彼此吞噬、最终湮灭。

混乱,极致的混乱。

然而,就在这片连神念境强者都可能迷失方向的混乱之中,叶红玲凭借着那超凡的剑道天赋、此刻心无旁骛的绝对专注、以及“观微剑心诀”那于细微处见真章的独特法门……

终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中的“和谐”。

在那些狂暴、混乱、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和欲望烙印的剑意洪流之间,似乎存在着几条极其隐蔽、极其微弱、流动速度也远超其他的轨迹。

这些轨迹上的剑意,并非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更加纯粹、更加锋锐、更加接近“剑”这种兵器的本质!

但它们却奇异地缺少了那种引动心魔、扰乱神智的“杂质”和“情绪”。

它们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道”的显化,一种对“斩断”和“毁灭”这一概念的极致演绎。

它们如同隐藏在波涛汹涌海面下的、稳定而危险的暗流。

这些轨迹绝非坦途,它们蜿蜒曲折,时隐时现,甚至比周围那些狂暴的区域散发出更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那纯粹的锋锐感,仿佛只要稍稍偏离,就会被瞬间切割成最基本的粒子,神魂俱灭。

但叶红玲那颗冰封的剑心,却在接触到这几道轨迹的瞬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共鸣!

仿佛迷途的飞鸟终于找到了归巢的方向,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感受到了第一滴雨露。

她的直觉以一种近乎嘶吼的方式告诉她——

这,才是通往洛孤鸿传承核心的……

唯一正确的道路!

那些看似安全的、剑意波动相对平缓的区域,不过是剑圣留下的陷阱,用以淘汰那些心志不坚、实力不足、或者仅仅是运气不好的后来者。

唯有敢于直面这最纯粹、也最凶险的毁灭剑意,以自身同样决绝的剑心去呼应、去行走,才有可能窥见那承天之境的真正风景!

她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燃起了一点光芒!

那光芒微弱,却异常坚定,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亮的、不惜燃尽自身也要照亮前路的一点寒星!

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认准了其中一条刚刚感知到的、“干净”而“纯粹”的剑意轨迹,迈开了脚步。

她的身影娇小而单薄,与周围狂暴翻涌、足以让通玄巅峰都心惊胆战的剑意迷障相比,如同即将被巨浪吞噬的一叶扁舟。

狂暴的剑意擦着她的衣袂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无形的压力如同万仞山岳般沉重,压迫着她的神魂,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嘴角再次控制不住地渗出鲜血。

但她只是死死咬紧了牙关,如同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一步一步,缓慢却又毫不迟疑地,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布满荆棘与死亡气息的剑道之路。

朝着那被无尽剑意笼罩的、充满了未知危险与渺茫希望的葬剑谷深处,艰难地、却又义无反顾地走去。

她的背影,在灰蒙蒙的迷障中,显得如此渺小、柔弱,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飞蛾扑火般,向死而生的决绝。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