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回归

马蹄踏过青石长街,溅起几点微尘。

陈卓一袭风尘仆仆的青衫,终于回到了阔别数月的天玄书院。

刚进入书院不久,还未及掸去衣角的尘土,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月洞门后转了出来。

是苏秀。

她今日穿着一件素雅的湖蓝色襦裙,乌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起,更显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清丽脱俗。

她的手中捧着几卷书册,在看到陈卓回来的时候,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灵动和聪慧的眸子先是控制不住地漾起一抹纯粹的欣喜。

但随即,在觉察到陈卓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阴郁后,那欣喜便迅速被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所取代。

“陈……院长,您可算回来了。”

苏秀快步上前,在他身前数步停下,盈盈一拜,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却又小心翼翼地掩藏着那份过于明显的关切。

陈卓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带着担忧的清丽脸庞上短暂停留,心中那份因一路奔波和内心煎熬而紧绷的弦,似乎也微微松动了一下。

“嗯,刚到。”

他声音略带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书院……一切都好吧?”

苏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柳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眼前的陈卓,与几个月前离开天都时那个眼神死寂、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他,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那份死寂虽然不再那么浓烈,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燃烧着一股被强行压抑在冰层之下的火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灼热感,仿佛随时都可能冲破束缚,焚尽一切,也包括他自己。

这种感觉,让她心中那份担忧更甚。

“书院一切安好,院长不必挂心。”

苏秀柔声回答,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倒是院长您……此行江南,似乎……清减了不少,眉宇间的倦色也更重了。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带着一种特有的、如同春雨般滋润人心的力量,试图驱散他身上的那份阴郁。

陈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避开苏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眸,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没什么,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劳你挂心了。”

苏秀冰雪聪明,见他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那些可能触及他伤心事的细节。

她只是将手中的书册轻轻抱紧了些,柔声道:“院长一路奔波,想必也乏了。我一会儿让厨房做些清淡的吃食和安神的汤药,稍后便给您送来。您先好生歇息,书院的事务……明日再说也不迟。”

这番话,说得体贴入微,既有关心,又保持着分寸,让人如沐春风。

陈卓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因此而消散了几分,他看着苏秀,眼神中多了一丝暖意:“有劳了。”

苏秀浅浅一笑,那笑容明媚而温暖:“院长客气了。您为了书院劳心劳力,这些都是秀儿应该做的。”

自从成为天玄书院的正式学生后,她在陈卓面前的自称,便自然大方的从“奴家”改为了“秀儿”。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微敛,轻声道:“对了,院长,有件事……或许您需要知道。近几日,清吏司的人似乎……对书院的某些事务颇为关注,暗中查问了一些东西,言语间……似乎对书院颇有微词。”

“清吏司?”

陈卓心头猛地一凛。

他瞬间想起了离开天都时,在城外官道上与那位清吏司指挥使赵缚那惊鸿一瞥式的短暂接触。

当时赵缚那双死寂空洞中闪烁着幽绿寒芒、如同审视死物般的诡异猫瞳,以及从他那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病态的身躯上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能直接碾碎灵魂的、非人般的恐怖威压,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浸透骨髓的恐惧与警惕。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开始调查书院了!

这背后是否有凌云的授意?

还是赵缚自己的意思?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但他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

他只是将那股瞬间涌起的寒意和警惕强行压下,对苏秀道:“我知道了,多谢苏姑娘告知。”

与苏秀简单交代了几句书院的日常事务后,陈卓便让她先行离去。

就在这时,江鸣的身影从不远处匆匆走了过来。

“陈兄!你可算回来了!”

江鸣一见到他,脸上便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陈卓看着他,心中那股因赵缚而起的烦躁和不安再次涌上。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江兄,清吏司……最近是不是在查书院?”

江鸣是右相次子,消息渠道必然比苏秀更广,对朝堂之事的了解也更深。

江鸣闻言,脸上的轻松之色收敛了几分,他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确实有此事。赵缚那条疯狗,最近盯上了不少人,书院这边……恐怕也只是他‘例行公事’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又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带着几分兴奋和八卦的笑容:“不过,陈兄,我猜啊……赵缚这次针对书院,恐怕……还跟你一桩天大的喜事有关!”

“喜事?” 陈卓微微一怔。

“可不是嘛!”

江鸣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你离开天都的这几日,宫里传出消息——圣上已经下旨,端王爷也已应允,要将永明郡主……凌楚妃殿下,正式许配给你了!”

“婚约……成真了?”

陈卓听到这个消息,预想中的惊喜或激动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临江王府那扇冰冷的密室门扉,闪过了凌楚妃那疲惫沙哑的声音,闪过了她那句“等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也闪过了……烟波楼那不堪回首的一夜,以及……古祠堂里那些令他痛彻心扉的画面。

江鸣疑惑地打量着他,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陈兄?你怎么了?听到这个消息,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陈卓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万千思绪,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了?”

江鸣想了想,道:“应该还不多。毕竟圣旨刚下,消息还在宫里和几位重臣之间流传。”

“否则,你现在回书院,恐怕就不是这个清净的氛围了,早就被前来道贺的人踏破门槛了!”

“楚妃……她应该也知道了吧……”

陈卓低声喃喃,语气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几乎能想象到,凌楚妃在无忧宫接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何等复杂的心情。

一桩曾经名存实亡的婚约,在她经历了那般奇耻大辱之后,却突然变成了板上钉钉的现实。

这本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如今……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苦涩。

江鸣敏锐地睁大了眼睛。

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陈卓对凌楚妃的称呼,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从之前的“郡主殿下”,变成了亲昵而自然的“楚妃”!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他离开天都的这段时间里,必然已经取得了某种突破性的进展!

可既然如此……

为什么陈卓听到婚约将成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若狂,反而是这般茫然失神?

江鸣的心中充满了困惑,他刚想开口追问。

陈卓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问道:“对了江兄,那个……阿妍呢?她……还在书院吗?”

他本想说“那个妖女”,但考虑到江鸣并不知道烟波楼的内情,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成了“阿妍”。

江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怪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惭愧。

他迟疑了一下,才有些含糊地说道:“阿妍姑娘啊……她……她现在不在书院里了。”

他没有直接说“失踪”,而是用了一种相对委婉的表达方式。

陈卓听到这个结果,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

不如说,如果她现在还在书院,那才是见了鬼了。

江鸣看着陈卓那深沉的脸色,以及他刚才提到“阿妍”时那几乎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从江南道传回来的、关于永明郡主遇袭重伤、在临江王府闭门谢客的消息,再联想到阿妍的突然“失踪”……

一个大胆又匪夷所思的猜测,忽然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难道那个阿妍,与郡主遇袭的事情有关?!

江鸣倒吸一口凉气!

他觉得这个想法简直荒谬至极!

尽管他对那个叫阿妍的少女始终怀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心理,尤其是在魏无道长老亲自下令要对她严加看管之后,这种戒备更是提升到了顶点。

但他实在无法将那个看起来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怯懦的纯真少女,与那些可能参与袭击重创永明郡主的邪道妖人联系在一起。

他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陈兄,有件事情我猜你可能还不知道。”

“阿妍姑娘……在你准备动身前往北境期间,获得了书院的正式身份,是……外院洒扫兼侍墨杂役。”

“什么?!”

陈卓猛地愣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谁批准的?!”

江鸣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是……是魏院长亲自批的。”

“魏无道?!”

陈卓死死地盯着江鸣,声音因为震惊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而微微颤抖,“当初……当初不是他亲自下令,要严加看管阿妍,说她来历不明,气息诡异吗?!怎么……怎么又会……”

江鸣被陈卓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啊……也许魏院长……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陈卓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魏无道……

他在当时,一定已经看出了童妍存在问题。

他为什么不直接提醒自己?

不仅放任童妍继续留在书院,甚至还给了她一个正式的书院身份……

何薇薇的事情在当时存在着诸多疑点——

为什么自己去找何薇薇的时候,周珣会刚好到达陆府?

为什么自己去而复返的时候,明明不喜欢周珣的何薇薇会与周珣……

为什么何薇薇三番四次来看望过自己,自己却始终没有察觉?

当时他只道是自己迟钝麻木,如今在得知那个妖女的真正身份、亲身感受过她的诡异手段之后……

此刻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切,或许都是被那妖女刻意安排过的结果……

至于凌楚妃在烟雨阁遭受算计一事,恐怕童妍在天都的时候便已经在谋划,之所以接近自己,恐怕也存了几分趁机了解凌楚妃、了解她的性情弱点的目的。

陈卓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满腔的怒火。

他不再看江鸣,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语气,平静说道:“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江鸣觉得他此时的目光好像能直接杀人:“我亲自去问他。”

陈卓知道,自己此刻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魏无道的“失察”或“纵容”。

更深层次的,是他对自己当初将童妍这个“灾星”带回书院的懊悔,他不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魏无道,因为这一切的源头,是他自己。

但他仍然无法忍受,魏无道明明可能早已洞悉一切却依然选择了“放任”,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被当作棋子玩弄的强烈屈辱。

……

西域的风,刮过无垠的黄沙,也刮过那矗立于天山南麓、绿洲环抱之中的巍峨圣地。

圣火梵城。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仿佛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巨大石质坛城。

它扼守着通往西域腹地的关键隘口,亦是多条重要商路的交汇之所,每日里驼铃声声,商旅不绝,为摩尼教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与影响力。

层层叠叠的平台向上延伸,直插云霄。

每一层都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密宗图腾,在高原稀薄而纯净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琉璃般的光晕。

坛城之巅,隐约可见一座覆满金箔的巨大穹顶,其下供奉着摩尼教至高无上的圣物,日夜接受着数万信徒的朝拜。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藏香、酥油灯的独特气味,以及一种只有在此圣地才能感受到的、混合着虔诚信仰与无上威严的奇异力场。

这一日,最外围的接引石阶前,负责值守的摩尼教弟子,忽然看到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自那风沙弥漫的东方古道尽头,缓缓行来。

那人一袭暗金色僧袍,风尘仆仆,僧袍的边缘甚至能看到些许干涸的暗色痕迹,似血似污。

他面容黝黑,神情疲惫,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眸子,在高原的烈日下,依旧闪烁着一抹令人不敢直视的精光,如同戈壁滩上蛰伏的孤狼。

“是……贡迦师兄?”

一名眼尖的弟子认出了来人,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掩饰不住的惊讶。

其余弟子闻言,纷纷侧目,随即一片哗然。

他怎么提前回来了?

而且,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他随行的队伍呢,那些一同前往的教中好手呢?

更重要的是,他们分明从贡迦身上,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伤势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仓皇与疲惫。

这与他离开时那副平静淡然、禅意温和的高僧做派简直判若两人!

一时间,石阶前议论纷纷。

那些在众人心中如同鬼火般幽幽闪烁了数日的传闻,在贡迦这狼狈身影出现的刹那,仿佛得到了某种邪异的滋养,火苗骤然蹿高,化作燎原之势,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与克制!

“看他那样子……传闻恐怕是真的!”

“哼,什么‘圣子’级人物,恐怕是中原那边对我们摩尼教的圣子有什么误会!”

“听说他为了一个中原女子,不惜与南疆妖女勾结,荒废了修行不说,还得罪了中原的顶尖势力,差点连小命都丢在中原!”

“真给我们摩尼教丢脸!修行了近四十载,也不过是个凝……嗯,是个需要靠女人才能成事的角色!”

这些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但又如何能瞒过在场众人的耳朵?

其中,几名素来看贡迦不顺眼的弟子,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与鄙夷。

他们早就对这个也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能得到某些高层青眼相加,时常能领到旁人求之不得的修行资源,自身修为却迟迟不见精进的“师兄”心怀不满了。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弟子,更是上前一步,挡在贡迦面前,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哟,这不是我们去中原‘光大教义’的贡迦师兄吗?怎么?中原的温柔乡太舒服,乐不思蜀,连佛尊的谕令都忘了?”

“还是说……被那些中原的‘顶尖势力’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回来了?”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贡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是路边的几只蝼蚁。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着,在与那刀疤弟子擦肩而过的瞬间。

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淡淡地说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执于表象,迷于外物,尔等……终究是落了下乘。”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暮鼓晨钟,让那刀疤弟子和周围起哄的众人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就在他们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禅语而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不安时——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浩瀚、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神摇曳的妖异粉色光晕的恐怖威压,猛地从贡迦那看似疲惫的身躯中爆发开来!

通玄境巅峰!

那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石阶!

所有修为在凝元境之下的弟子,当场便被压得双腿一软,“噗通噗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几名之前出言嘲讽的弟子,更是如遭雷击,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通玄境巅峰?!这……这怎么可能?!

一年前,贡迦离开圣地时,还只是凝元境下品!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他……他竟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精进”了,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一步登天!

那刀疤弟子更是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就在全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声此起彼伏之时——

一道清朗、沉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年轻弟子声音,如同金钟玉磬般,自那圣火梵城的深处,清晰地传递出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红尘炼心,明妃归位,色空无碍,极乐证道。佛尊有谕,请圣子……入般若禅院一叙。”

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弦之上!

红尘炼心……明妃归位……圣子?!

所有摩尼教弟子,包括那些之前跪倒在地的,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比刚才更加浓烈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佛尊的弟子……欢喜禅的传人……新晋的……圣子?!

他们终于明白,那些关于贡迦“沉溺美色”、“荒废修行”的传闻,是何等的可笑与无知!

那哪里是沉溺?

分明是在行那传说中最为高深、也最为凶险的“欢喜禅法”,以“明妃”为鼎炉,证道无上菩提!

更加可怕的是,他竟然还成功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敬畏,双手合十,深深地俯下身去:“恭迎……欢喜圣子……回归圣教!”

平地起波澜,静水生龙纹。

那声音不高,却似春雷滚过冰封的河面。

瞬间震裂了众人心中那层习以为常的认知坚冰,无数惊涛骇浪在他们心湖深处翻腾不休。

“恭迎欢喜圣子回归圣教!”

“恭迎欢喜圣子回归圣教!”

声音开始还显得有些零落和参差不齐。

但很快,便汇聚成一股洪流,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

最终化作排山倒海般的声浪,在整个圣火梵城回荡不休,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发自灵魂的敬畏!

贡迦站在那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声中,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那些匍匐在地、神情激动的同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夹杂着高原寒意和浓郁信仰之力的空气吸入肺腑。

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以及那份源自“圣子”身份的无上荣光。

那些曾经的轻视、嘲讽、质疑……在此刻,都化为了最可笑的尘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他在这摩尼教的地位,都将彻底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苦苦挣扎的贡迦。

他是欢喜圣子。

是佛尊座下最有潜力的传人!

是未来可能执掌整个摩尼教,甚至问鼎西域,乃至冲击那传说中承天之境的存在!

而这一切……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在临江烟雨阁中,被他强行掳走、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如今却又以惊人智慧反过来算计了他的绝色身影……

凌楚妃……

贡迦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贪婪,有恨意,有征服欲,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份智慧与手段的忌惮和兴奋。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对着那教坛的深处,他微微颔首。

然后在一众弟子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朝着那象征着摩尼教权力核心、也通往他师尊欢喜佛尊闭关之所的般若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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