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澄澈如清泉,倾洒在云端梦乐园的彩色尖顶上。
SVIP等候室的落地玻璃映出满园喧嚷。
陆溪月刚推开门,粉衫少女便雀跃挥手:“溪月姐!这儿!”
谢凌萱扑过来挽住她手臂,眼睛亮晶晶地打量:“你今天真好看!”
陆溪月指尖轻捏她脸颊:“我哪天不好看?”
“不一样嘛!”少女笑嘻嘻歪头,“特别…清爽!”
羊绒开衫柔软裹着肩线,格纹短裙下双腿笔直白皙。
微卷长发束成高马尾,素净脸上只缀了层浅樱色唇釉。
冷白肌肤透出淡青血管,浓睫下琥珀色眸子水光潋滟——这般打扮,褪去往日精致铠甲,倒真像个溜出课堂的高中生。
“溪月姐。”一旁静立的清俊男生低声唤她。
“凌安也来了?”陆溪月微笑,“放假该多出门。”
谢凌安点头,喉结轻动,没再说话。
“走啦走啦!”谢凌萱拽着她往外冲,“我做了超全攻略!”
专属服务人员面露迟疑,陆溪月摆摆手:“不用跟着。”
碰碰车场内笑声炸开。
谢凌萱原本挨着陆溪月慢悠悠转圈,被个戴兔耳发箍的小男孩猛撞后,瞬间燃起斗志,嗷嗷叫着冲入孩童混战。
陆溪月扶方向盘看她,唇边浮起浅淡笑意。
游行队伍经过时,彩虹纸屑漫天飞舞。
谢凌萱硬拉她与毛绒玩偶合影,围观人潮渐密。
“是明星吗?”窃语飘来。
“皮肤白得像会发光……”
“气质真好。”
陆溪月站立在那里,阳光穿透发梢,在睫上碎成金粉。
游乐园摄影师递来拍立得相片,目光黏在她脸上:“这张能贴展示墙吗?免费送你们。”
“好呀!”谢凌萱抢过照片欣赏。
陆溪月瞥了眼影像:自己站在明黄气球与粉蓝玩偶中间,笑容标准得如同杂志扉页。
她没说话,只将视线移向远处旋转木马——照片自然不会公开,这乐园背后有谢家股份。
“我去买水。”谢凌安忽然开口。
“我也要买冰淇淋!”谢凌萱蹦起来,“溪月姐你坐着别动,人多容易走散。”
长椅落在一片树荫下。
陆溪月独自坐着,看人群如彩河从眼前淌过。
爆米花甜腻香气裹着欢快旋律,小孩举着棉花糖奔跑,情侣在摩天轮下拥吻——这般琐碎鲜活的烟火气,她人生中稀薄得可怜。
曾最厌恶沦为芸芸众生,此刻却荒唐地想:如果真只是其中普通一粒,也许反倒轻松。
身旁长椅微沉。
戴黑色棒球帽的中年男人坐下,与她隔着一人距离,声音平稳:“陆小姐,午好。”
陆溪月没转头,目光仍落在远处飘飞的气球上:“孟先生,你们出现前从不发预约。”
“想必您已明白本次谈话——”
“那就不该来啊。”她截断话头,笑意从唇角褪去。
男人停顿两秒,语调未变:“我们尊重您的个人情感,也理解靳教授在关系经营中存在缺陷。但希望您保持理性,避免将局面推向不可控方向。这是基于风险评估的诚恳建议。”
“嘭——!”
彩带喷泉骤然腾空,欢呼声浪炸开。
陆溪月仰脸望向湛蓝天幕,各色气球成群掠过,像一场缓慢的逃亡。
“……因此,请您慎重对待婚姻稳定性。”男人终于说完。
陆溪月忽然想笑。
这般机械严谨的措辞,果真和靳思邈一脉相承。
“我建议呀,”她懒洋洋托腮,“你们不如装不知道。毕竟——”
她侧眸,琥珀色瞳孔映出男人紧绷的下颌线,“你们该比谁都清楚,我真被惹烦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陆小姐!”男人压低嗓音,棒球帽檐下眼神锐利,“我正式建议您终止一切可能引发靳教授情绪波动的高风险社交。如果您无法自主控险,我们将不得不介入,届时您的生活自由度会显着降低。”
陆溪月终于笑出声,她摆手:“你们这套对我没用。麻烦把我家两个孩子领回来,冰淇淋该化了。”
男人沉默起身,步伐略重地没入人群。
“溪月姐!”谢凌萱举着甜筒跑来,裙摆飞扬,“你笑什么呀?”
“刚有只狗冲我叫,”陆溪月接过矿泉水,瓶身沁凉,“我瞧了它一眼,它就跑了。”
“怂狗!”谢凌萱挨着她坐下,“刚才有个男的非要查我包,闹了半天是他自己弄丢了东西,真气人!”
“没拴绳的狗,是这样的。”陆溪月拧开瓶盖,吞咽时脖颈拉出纤长弧度。
谢凌安安静坐在另一侧,将怀里零食袋递过去。
陆溪月取颗巧克力球,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
男孩像被火燎到,倏地缩回手,耳廓红透。
“下午玩主题迷宫?”谢凌萱翻看手册,眼睛发亮。
“好呀。”陆溪月应着,忽然转向谢凌安,“凌安有想玩的吗?”
被点到名的男生肩背一僵,抬眸撞进她含笑的浅色眼睛。
脑中嗡鸣,他嘴唇张合几次,才挤出断续字句:“都、都行……听你们的……”
“书呆子!”谢凌萱吐槽。
陆溪月却笑:“凌安从小就乖,你闯的祸一半是他顶罪。”
她朝男孩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轻颤。
谢凌安整张脸烧起来,慌忙低头盯着鞋尖,心跳声震耳欲聋。
陆溪月仍笑着,目光却掠过他发顶,扫向不远处卡通城堡的尖顶。
那些“狗”,真的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