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视频谈判”之后,西湖路的天彻底变了。
那个黑色的U盘就像一枚定海神针,死死地压住了苏震和程峰这两条地头蛇的七寸。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甚至有些平静得不真实。
宋处长那边彻底没了动静,顾延州也懒得再去巴结那个没用的老东西。
而程峰和苏震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合作愉快”的样子。
承诺的资金一分不少地打进了账上,城南的土方工程也分出了一大块肥肉给顾延州。
甚至,程峰再也没敢踏进“云涧”茶楼半步。 他怕了,怕那个疯起来不要命的顾延州,也怕自己再被拍下什么把柄。
没有了骚扰,加上资金充裕,“云涧”茶楼的生意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
门口的豪车从早停到晚,江州的达官显贵们即使不知道内情,也隐约听说了这家店背景“通天”,连程家都要给面子,于是纷纷以此为据点。
顾延州彻底忙碌了起来。
他换了辆保时捷卡宴,整天泡在工地上,和那些包工头、材料商推杯换盏,身上那股斯文气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烟酒味和暴发户的铜臭气。
茶楼这边的摊子,几乎完全甩给了周晋和林宛月。
……
转眼到了腊月,寒假来了。
茶楼进入了年底最忙碌的旺季。 每天的预订电话响个不停,服务员们脚不沾地,周晋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宛月,招人太慢了,年底大家都想回家过年,哪还有人出来打工?”
顾延州在电话里听着林宛月的抱怨,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这事我想办法。 正好阿杰放寒假了,他在家闲着也是打游戏,我让他过来帮忙顶一个月。 ”
“阿杰?” 林宛月愣了一下。
她记得顾延州有个亲弟弟,叫顾阿杰,在老家读高三,是体育特长生。
“对,那小子壮实,能干力气活。 明天一早他就到车站,你让老周去接一下。 ”
顾延州说完就挂了电话,那边隐约还能听到麻将声和劝酒声。
……
第二天上午。
当周晋把人领进茶楼的时候,林宛月正在吧台核对账单。
“老板娘,人接到了。”
林宛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人影身上的瞬间,恍惚了一下。
站在周晋身边的,是一个大男孩。
十八岁,身高足有一米八五,比顾延州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运动羽绒服,里面是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运动裤和篮球鞋。
因为常年练篮球,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留着清爽的寸头——但这寸头和那个流氓混混完全不同,透着一股子阳光和干净。
他的五官和顾延州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鼻梁。
但不同的是,顾延州的眼睛里现在装满了算计和欲望,而这少年的眼睛里,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清澈和稚气。
“嫂子好!”
顾阿杰看到林宛月,眼睛一亮,把背包往肩上一甩,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那是正在发育期的少年特有的公鸭嗓,带着变声期尾声的磁性,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林宛月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刚进大学校园时的顾延州。
那时候的顾延州,也是这样穿着运动服,笑得一脸灿烂,会在宿舍楼下等她,手里拿着热乎乎的早饭。
“啊……你好,阿杰。”
林宛月回过神来,居然感到一丝久违的局促。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从高脚凳上下来。
“路上累了吧?快进来坐。”
“不累!这点路算什么。”
顾阿杰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奢华的茶楼,“哇,嫂子,我哥这店开得真大啊!比照片上看着气派多了!”
他身上带着外面冷冽的寒风,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和汗水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像是一股清流,冲散了茶楼里常年弥漫的脂粉气和陈腐的檀香味。
……
当晚,茶楼打烊后。
顾延州难得从工地上赶了回来,在二楼的包厢里摆了一桌接风宴。
“来,阿杰,多吃点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顾延州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一副一家之主的派头。他看着狼吞虎咽的弟弟,眼神里带着几分显摆的得意。
“这就是你嫂子,也是这店的老板娘。”
顾延州指了指林宛月,又对顾阿杰说道,“你这次来,不光是干活,也要跟着你嫂子多学学待人接物。别整天只知道打球,将来出了社会,还得靠脑子和情商。”
“知道了哥。”
顾阿杰嘴里塞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答应着,眼神却忍不住往林宛月身上飘。
今晚林宛月换下了旗袍,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温柔贤淑。
在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眼里,这个“嫂子”简直美得像个仙女,比学校里那些穿着校服的女生有味道太多了。
“宛月。”
顾延州转头看向林宛月,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要去摸她的腿,但碍于弟弟在场,又收了回来。
“阿杰第一次出来做事,什么都不懂,毛手毛脚的。这一个月,你多费心,替我好好‘照顾’一下他。”
“照顾”这两个字,从顾延州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一种让林宛月心惊肉跳的意味。
她曾经“照顾”过宋处长,“照顾”过流氓,“照顾”过权贵。
现在,又要让她“照顾”他的亲弟弟。
林宛月抬起头,正好对上顾阿杰那双亮晶晶的、毫无杂质的眼睛。
少年见嫂子看过来,脸竟然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嫂子,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怕苦,重活累活你尽管吩咐。 ”
林宛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羞涩,这种纯粹的雄性荷尔蒙,让她那颗早已在肮脏交易中麻木死去的心,竟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悸动。
她看着这张酷似年轻版顾延州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报复般的快感,又夹杂着一种想要靠近这团“干净火焰”的渴望。
“好啊。”
林宛月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声音温柔得像水。
“放心吧,嫂子一定会…… 好好教你的。 ”
桌子底下,顾延州的脚无意中碰到了林宛月。 林宛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却把腿伸向了另一边——离顾阿杰更近的方向。
这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
顾延州满脑子是土方工程的暴利。
顾阿杰满脑子是对大城市和漂亮嫂子的好奇。
而林宛月,满脑子都是这个少年身上那股好闻的、没被污染过的味道。
只有坐在末席陪酒的周晋,默默地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这一家三口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林宛月那双有些迷离的眼睛上,嘴角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