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格局与三楼并无二致,只不过东西少,空间上空旷许多,看得出主人刚搬进来不久。
绫子低头站在开放厨房中备茶,记忆中的侧脸,如今成为一道柔美线条,长发束成马尾,又长高了些。
“哥哥,喝茶。”
看她忐忑,草刈朗唯有无奈,紧绷一周的心情放松后,不快早散去大半。
绫子鼓起勇气开口,我今天原就打算去找哥哥的,真的……
“是吗? 不是打算住到我发现为止?”,真够异想天开,草刈朗有些好笑。
“只是想等我找到工作了,再去找你……”
“找工作? 找工作做什么? 在巴黎钱不够?”,反复思考过千百种理由,唯这一项他没想过,绫子一辈子不工作都没有关系。
“不,我要搬回日本,我会自己工作,也会自己独立的。”
“为什么要搬回来?”,完全不明白绫子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且一连串的行动不似一时冲动。
“所以找到工作了?”,他并非瞧不起妹妹,只是完全看不出必要性是什么。
“我想要回来,”,她抿了抿唇,每当她坚持什么的时候,便下意识有这个习惯动作, “我已经找到工作,下周一就开始上班。”
“小绫,别任性,多桑不会答应的,我也不会答应。”,他放缓了语气像哄孩子,明年二月就要举办世界黑道联会,他不想让绫子在这种时机曝光,越低调越安全。
“这一次既然回来了,就玩几天,下周再回去,多桑那边我会帮你说的,明天跟我一起回家。”
哥哥,搬回东京的事,我是认真的,她定定看向草刈朗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这是我的人生,我会自己负责的。
若不尝试过,怎么知道没有可能?她看着面前男人,他似乎有些改变,但又和记忆之中一样。
“小绫,是不是在巴黎有什么事?”,草刈朗蹙眉,绫子在巴黎的情况这几天已经摸得很清楚,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因由。
“不是,哥哥,是我自己想要回来,我不想一直躲在国外,绫子已经成年了,会照顾自己,而且山田组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她对国内的消息并非一无所知。
“小绫,在国外才能自由自在。”,他并不是一个有太多耐性的人,但对她发不了脾气。
“我知道,我会承担的,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会这样跟多桑说,如果多桑又把我扔出国,我还是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就真的找不到我了!”,她盯着草刈朗,“哥哥,你别想把我骗上飞机!我不会再上当的。”,七年前,哥哥骗她只是去半年。
他难得有些不自在,“谁叫你这么笨啊,这么好骗。”,原先他自然打算过几日想办法把绫子弄回巴黎,但她说得没错,她是大人了,若又偷偷回来,不可能次次拦住,毕竟又不是坐牢。
“所以,做为当年骗我的赔偿。”,绫子眼珠一转,拉住男人的手臂晃了晃。
“作为赔偿,你在多桑面前要大力支持我!让我留下来,而且你看,我就住在你楼下,再安全不过了,还有,我上班的地方离这也不远。”
这是她小时候每次求他带着逃课的标准神情,虽是黑道家族,但身为女人,草刈一雄订了许多规矩,除了不能接触帮会事务之外,还要学习一般富家小姐该学的花艺,厨艺,茶道,这些东西讲求静心和意境,孩子哪里能体会,再怎么文静也是折磨,总想逃课。
“看来你倒是全都计划好了?”,草刈朗挑眉,为了她好反倒成欠她的,妹妹这种生物,估计就和讨债鬼差不多。
“找了什么工作?还有,今天怎么还跑到风俗店去?都没规矩了吗?”,讲到最后一件事,音量不由得大起来,难不成回日本就是为了去逛银座的男公关店?
“你怎么知道?”,绫子眨眨眼一脸惊讶,难怪刚要去自首,哥哥就出现在门口,而且那也不算是风俗店吧…明明很正经的…越解释,音量越小。
“女人上门花钱让男人陪聊天,哪里正经?”,草刈朗弹她额头,绫子闪避不及,捂着额头怒道,“可恶,偷袭!而且哥哥还不是会去风俗店!”
“男人不一样。”,他泰若自然。
“哥哥最讨厌,你去我就去,哼哼,而且星野先生好像木村拓哉,好帅,我们还要去!”
“别废话。”
交代完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小事以及新工作的内容,草刈朗不置可否,绫子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快点睡觉。”,草刈朗起身,走到卧房看一眼,偌大房中只有一架床,连张椅子都没有,行李箱还置在角落。
“这怎么住?”
绫子瞪他一眼,“还不是哥哥和保安说装修吵,我们怕你发现只好不敢装了。”
还是自己的错了?草刈朗苦笑,“到楼上来睡,女孩子房间连窗帘都没有怎么可以?”
“那又没有关系……”,上楼?绫子嗫嚅,心跳忽地加速。
“东西拿着上来。”,草刈朗没注意她微红的双颊,直接转身。
磨磨蹭蹭到三楼,手心沁出细细的汗,门没锁,绫子进屋,虽然格局相同,风格却全然刚硬,大客厅中铺了几块手编地毯,银铁色的沙发边框和黑色皮革,前面是两张圆形黑色大理石矮几,没有吊灯而只有立灯和照着墙面的射灯,光线不亮也不算太暗。
男人擦着微湿的发从房中走出,睡袍松松微敞,“愣着干嘛?自己去洗澡睡觉。”,说着走到沙发边,将手臂夹着的一床被子和枕头放下。
“哥哥,你要睡沙发?”
“你会打呼,就算房间很大我也不能跟你一间房啊。”,草刈朗笑道。
“谁会打呼!?也只有一次好不好!”,绫子抗议,说好了这件事情不准再提的!
“喔,那我明天就跟木村拓哉说你不仅打呼,而且三天才洗一次头。”,草刈朗逗她,早已被遗忘的习惯,忽又这么脱口而出。
躺上床,绫子被不真实环绕着,拉起被子,细绵的触感轻柔温暖,哥哥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心脏一下一下咚咚敲击胸腔,各种光怪陆离的思绪,难以沉入梦乡。
该来的总会来,比起面对哥哥,多桑才是绫子最害怕的,即使是亲生女儿,在哥哥草刈枫过世后,多桑也变得不可亲近,在他充满权威的世界中并没有孩子的空间,只有山田组。
一切,好像都因着当年草刈枫之殇而产生变化,年幼的她,才会自然地想尽办法和她曾误以为是草刈枫的草刈朗亲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