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茨维尔是一个英军的驻军据点——或者说,它曾经是。
至于现在,我们并不总会期望,在这样一座坍塌的木制堡垒之上,留有些许人烟——不过,那一缕薄薄的炊烟还是告诉我们,这里并非完全荒废。
我不太确定,夏洛茨维尔的荒废到底是由于驻军的撤离,还是因为它没能抵抗住活死人的进攻,不过,不论是哪种,也都确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就是了。
伊芙丽雅大人和梅厄森没有和我详细解释来到这里的原因,不过,我想和我的目的并不会多么冲突。
夏洛茨维尔在里士满的西侧,而华盛顿的王庭——虽然设定集里并没有明说它在哪里,但想想也知道,肯定不会离开它所能辐射的区域的范畴。
如果能够找到华盛顿本人,想来我也就能够回家了——只是,即使是克莱门登斯,也是我们三人难以轻易应对的对手,最后还是依靠它的结构弱点才得以战胜,如果换成华盛顿本人,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攻略……
不过,根据伍德罗斯的说法,沃尔夫统领的英军主力已经开始从加拿大地区向南进军,如果这样的话,或许能够将大部分活死人的注意力吸引向北,创造出机会来……
无论如何,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显然是与眼前的废弃要塞的相处。
即使炊烟只有一缕,我们也必须要谨慎一些才是,如果只是因为营地的团体组织没有归来,或者现在不是需要保持燃烧的状态的话……
在秋季的微风的吹拂下,残破的英国国旗与殖民地旗帜仍然在夏洛茨维尔要塞高耸的塔楼上飘扬着,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军队撤离时忘记将它们带走,还是有新的巡逻队伍来到这里借宿了。
原本的壕沟已经被风沙填平,厚重的木门也已经不知所踪——我猜测是被拖走当柴火了——夏洛茨维尔确乎已经荒废,否则,至少不会有这样大的防御漏洞。
从高墙的破损处爬入要塞内部,我们警惕地四周张望——还好,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活死人活动的痕迹。
没有断肢,没有脓液与呕吐物的痕迹,也没有腐臭的气味。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拔出了自己的武器,有鉴于伊芙丽雅大人和梅厄森已经有了相当强力的近战兵器,我于是放弃了军刀,转而开始为步枪装填火药与弹丸。
“伊芙丽雅大人,要对我负责哦?”
“哈?”
“就是,至今为止,伊芙丽雅大人,已经享用过我无数次了吧?所以我觉得,嗯,是不是,可以以此来要挟伊芙丽雅大人呢?”
“……滚蛋。”
伊芙丽雅大人,很紧张的样子呢,如果放在平常的日子里,她已经开始痛骂我了吧。
另一边,梅厄森像是不想听到我们的没营养的对话似的,刻意拉开了距离,在十几米的前方踱着步。
嘛,伊芙丽雅大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呢。
穿越过原本大概是营帐的地方的废墟,我们好不容易翻越了丛生的杂草与灌木,终于来到了那一缕炊烟原本应当在的地方——
唔,该说是不出我所料,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呢?
我是说,我原本就没有指望能够在这种地方能够遇到友善的人的,但是,呃,现在算是遇到友军了吗?
——虽然是以俘虏与祭品的姿态……
在被清理出的大片空地上,数座高高耸立的木质圆柱呈一个诡异的阵势排列,如同以前在书中看到过的巨石阵一样,当然,既然是木头,就不太可能有那样庄重地氛围,而是只有一股浓厚的亵渎的邪气而已。
而在这耸立的圆柱中央,则是一座并不十分宏伟的平台,由大概是从营地废墟种采集而来的材料筑成,摆放着一座——那是日晷吗?
不,北美怎么会有日晷……
仔细看去,那应该是一座用来献祭的平台,只是恰好以斜立起的巨大圆盘作为外形而已。
在它的表面上,仍然残存着些许血迹与碎肉,似乎提醒着我们,从前在这里发生过什么,而那一缕炊烟——毫无疑问地,是正在那之前升起的篝火……
而在篝火周围,则是我们最初所见到的,被捆成粽子,已经奄奄一息的几名士兵与平民。
看起来,如果我们没有在现在这个时候到达,他们恐怕已经步了同伴的后尘……
“那是什么……”
我赶紧高举起了步枪,对准了篝火的方向,即使只有一次发射的机会,也要做好准备,至少能够在一开始就削减掉敌人的数目才好。
伊芙丽雅大人的长剑之上,烈火已经燃起,而梅厄森也做好了防御架势,我们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小圈,以免被那些仍然没有见到一面的怪物偷袭。
“啧,马拉塞斯特,福格斯,别以为本公主会原谅你们把我带到这种鬼地方来……”
“这种时候吗,殿下?”
梅厄森和伊芙丽雅大人,仍然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虽然极力压低了声音,她们的语气还是并不是很友善。
“哗啦啦——”
随后,从一旁的灌丛之中,一只迅速的浅棕色飞了出来,速度之快,使得即使伊芙丽雅大人与梅厄森及时挥剑格挡,也没能拦下它,只有当我及时调转枪口时,才使得枪口上的插座式刺刀插入了它的前端,使得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后,便停止了动能。
“这到底是……”
伊芙丽雅大人与梅厄森急忙调整步伐,将我围在了她们的中心,而我则不得不急忙将枪口下移,随后,用刺刀划开了那样物体的边缘,总算将火枪解放了出来,也得以看清楚刚刚飞来的东西的全貌——那是一名原住民……
好吧,曾经是一名原住民。在撞到我的刺刀上之前,它的身体便已经开始腐烂了,毫无疑问,是活死人。
也就是说,那处献祭也是……是吗?我是说,活死人会有能够支撑得起献祭的智慧吗?
一般来说,献祭是要有一个宗教,以及,该说是文明吗?
大概这样的吧?
像克莱门登斯和埃伯纳西那样的活死人会有一些基本的智慧,但能够支撑起产生文明的需要吗?
我不知道……
而就在我迟疑的片刻之中,十数只怪物已经在目之所及的各处隐蔽处显现,随后,飞扑了过来。
很难想象,在这样的游戏里,会有这样快速的敌人……难道是要用QTE应对吗?
“呼……”
“嗤啦——————”
随后,被伊芙丽雅大人与梅厄森的剑刃斩断的无数尸块与断肢,便在我的身旁不断地掉落下来。
肉体烧焦的气味与腐败的恶臭萦绕在我的身旁,直到最后一只袭击而来的活死人被伊芙丽雅大人的剑刃劈开,我才得以挣扎着起身,试图摆脱掉周围的不适。
“嘁,庶民,别想拖累本公主,”伊芙丽雅大人得意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强行拉了起来,随后,再次在自己双手中的长剑上燃起了烈火,插入了我身后的尸块堆中,是要防范它们进一步的动作……原来如此……“别以为下次遇到这种事,本公主还会保护你,听见了吗?”
“伊芙丽雅大人……”
“哼,本公主可不需要你的道歉,”伊芙丽雅大人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别过了脸去呢,是因为不想看我,还是因为想要掩盖自己的羞涩呢?
我不是很明白……“听好了,庶民,本公主可是国王的女儿,总有一天要成为女王的,别以为现在被本公主保护,就可以得寸进尺,明白吗?”
“伊芙丽雅大人,裙子扣子开了……”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看着伊芙丽雅大人忙乱的样子,我的面颊肌肉,终于得以松垮了下来。
嘛,她的裙子的扣子确实开了嘛……天知道为什么要给她设计这样不便的衣服……“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给我转过头去!不准看本公主!赶紧从本公主身边滚开!”
于是,我只好走向了正在解救献祭台上的俘虏的梅厄森。
明明之前互相看光过那么多次,为什么伊芙丽雅大人,会发这么大的火呢?是因为害羞,还是刚刚拖累了她呢?我不明白……
不过,伊芙丽雅大人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吧。因为从小被父亲宠爱,所以才会一点就炸……
只是,有时候,也会想要看到温柔的伊芙丽雅大人呢——真的有可能吗?
嘛,温柔、乖巧和可爱,也是能够培养的吧,虽然伊芙丽雅大人已经足够可爱,不过,如果能让她少一些扎手的刺,或许会更好呢。
只是,这种事情不可强求,只能等待她自己改变了。
“还能说话吗?唔,不能吗……”
而在另一边,梅厄森急匆匆地用小刀解放着被捆绑的俘虏,面色凝重。
“所以,他们是被用来当作祭品……但是是为谁呢?”我有些不明白,因为如果这些活死人拥有如埃伯纳西、克莱门登斯那样的心智的话,应当不会产生这样的情感才是,或者说,华盛顿也不可能把它们浪费在这种地方……所以,它们莫非是活死人之外的物种?
但是,它们的身体,确实地已经腐败,还是说,这个世界上,还有除活死人之外的不死种族……“还是说……”
“喂!庶民!想跑到哪里去!”就在思索时,伊芙丽雅大人似乎已经处理好自己的裙子,随后,立刻从我身后扑了上来。
被她将脑袋夹在腋下折腾,虽然有些难受,心中却难免升起一种介于幸福与受虐的快感之间的情感,是因为被伊芙丽雅大人关注了吗,我有些懵懂,我想……“不准从本公主身边离开!就算本公主让你滚也不准!”
“那,究竟应该听伊芙丽雅大人的话,还是不应该呢?”
——我不会因为有更多在伊芙丽雅大人身边的机会而产生疑虑的,当然,但是我想要逗逗伊芙丽雅大人……因为总觉得,如果伊芙丽雅大人不吃点苦头的话,会变得越来越任性妄为吧,就算只是言语上的苦头,对她也有好处吧。
“我不管!总之你这家伙别想得罪本公主后还能全身而退!”伊芙丽雅大人的语气,有些委屈呢,虽然会有不管怎样欺负她,都是她活该遭报应这样的阴暗想法,但这或许也是伊芙丽雅大人表达自己感情的独特方式吧,我是说,因为伊芙丽雅大人很久没有对表达自己的爱恋有充足的认知,所以才会……“不准跑!乖乖待在本公主身边,听见没有?”
“是,是,伊芙丽雅大人,我不会逃跑的啦,”因此,我也只好被伊芙丽雅大人捕获了。
“我说,你们两个,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
梅厄森啃着手中的咸鱼,如此疑虑道。
在她的身边,数名解救出来的囚犯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药,因为长期的虐待,他们至今都无法说话,或者食用固体食物。
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哼,马拉塞斯特,你以为还有什么关系?”
虽然语气不善,不过,伊芙丽雅大人的身体依旧诚实地蜷缩在我的胸前,乖巧地享受着温暖。
伊芙丽雅大人其实很清楚吧,只是,过度的骄傲和任性,让她难以自然地表达自己,也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心——嘛,现代人也很难啦,我想,不应当这样多地苛求她的。
“因为,只要看到这样的情况,就会猜测吧,比如殿下其实喜欢福格斯之类的。”
“哈?”
“伊芙丽雅大人,否定的话不应该这样的……”
“用不着你告诉本公主!”
“所以,还是有关系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这家伙啊!!!!!!”
伊芙丽雅大人,被梅厄森的话语气得有些气急败坏了呢。
“真是稀奇,在下居然能等到您老人家亲自光临,蒙塔古女士。”
“怎样,很意外吗?”
“当然,特别是您的姿势。”
应该承认,伊丽莎白·蒙塔古大小姐——严格来说,按照官职来说,似乎应该称呼为蒙塔古少将,有个权贵父亲真好啊——现在的姿势,确实很让人意外。
即使从霍尔姆的语气中能看出些端倪来,我还是很难想象,她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是说,伊芙丽雅大人也打过我的屁股啦,但只是因为她想要发泄自己积压的爱情而已,就算是伊芙丽雅大人,也没有把我打成现在的伊丽莎白这样呢。
虽然只是将被俘获的军人与平民送回里士满,却还是见到了伊丽莎白,该说是我们走运吗?
我不知道。
不过,能够见到这样的她,确实是走运了呢。
“如果你胆敢说出去的话,马拉塞斯特,别以为我不敢杀人。”
伊丽莎白的双眼中,总算罕见地露出了杀气呢。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让人知道,里士满乃至整个多米尼昂地区的总督小姐,现在只能乖乖地高高撅起自己软嫩的翘臀,在床上被自己的秘书官欺负的话,会导致公众形象的大崩溃吧。
不过,在没有公众选举行政长官的地区,为什么还要这样在乎自己的形象呢?
何况,只要她父亲还是海军部长,她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地位吧。
“福格斯小姐,看起来,你和你的殿下的进展很顺利啊。”
“如果真的是就好了……她现在,好像还是很不愿和我说话啊。”
“喂!本公主要的是柠檬夹心的牛奶巧克力饼干,不是巧克力夹心的曲奇饼干!不会干就滚蛋,别在这里浪费工钱!!!”
伊芙丽雅大人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从门外传入,完美地展示着她的任性与娇贵。
女仆很识趣地立刻关上了大门,没有继续打扰伊丽莎白的闺房——这样看来,这个房间,隔音真的不错诶……
“和那样一位殿下相处,辛苦你了,”霍尔姆温和地笑着,一边轻轻揉捏着伊丽莎白嫩嫩的臀肉,并在她与梅厄森的谈话中,适当地给予着快感与痛楚,一边似乎很关心我与伊芙丽雅大人的关系的发展的样子——她很好奇吗?
“我想,从里士满离开后,她就没有这样能发挥的机会了吧。”
“如果伊芙丽雅大人能够乖巧一些,我也会很高兴啊……只是,这种事情,不能强求吧。”
霍尔姆没有回答,只是莞尔一笑,随后——
“想要勋章……马拉塞斯特,我们可不是批发商——咕!你……”
臀肉上的压力陡然增加,惹得伊丽莎白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痛苦、淫荡与快意的小小娇呼,气得她猛地转过了头来,虽然面色仍然保持温和的微笑,眼神却散发着止不住的杀意与恨意。
显然,与梅厄森不太对付的她,并不想露出这幅模样。
“少将,请注意分寸。”
“还用不着你来提醒我,霍尔姆。”
虽然语气不善,不过,伊丽莎白叫了霍尔姆的教名呢,我想,她们或许比我最初想象得更亲密一些也说不定。
虽然官方说法似乎是伊丽莎白因为疾病而导致不得不卧床修养,不过,只要看一眼就会知道,她是被霍尔姆打了屁股,才只能这样趴在床上养伤的吧,不知这是否也在约翰·蒙塔古的预料之中呢?
不过,谋害伊芙丽雅大人的她活该就是了,实在很难怀抱有同情……之类的。
我想,也许伊丽莎白·蒙塔古少将正是因为小时候没有遭受屁股开花的不幸,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吧,所以,能够被霍尔姆赐予这样的体验,对她来说也许并不是坏事也说不定。
“所以,梅厄森,你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医生。”梅厄森回答道,握紧了缰绳,“……骑士。我早就告诉过你的。”
“骑士啊……”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只好装作感慨的样子。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现在,我和伊芙丽雅大人要这样骑着马离开里士满,再度和梅厄森一起前往夏洛茨维尔的方向——这会不会有些重复呢?
“之前,你只见过作为医生的马拉塞斯特。”梅厄森像是总结一样地说道,她是那样认为的吗?
之前我所见到的,只是医生吗……“现在,是在下做回骑士的时候了。”
“所以,之前你去夏洛茨维尔是为什么?”
“你的殿下和在下说,你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吧,”我和伊芙丽雅大人说过这件事吗?
不过,如果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翻了那本设定集的话,也许……“所以,在下认为,也许应该帮助你才是。”
“那样的话,还真是感谢你啊……”连我自己都没能从我的语气中,听出多少真诚的谢意来,说到底,我知道,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杀死华盛顿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我只是根据原本的设定,决定要通关而已……“要是真的能回去就好了……”
“哼,你这家伙……别想让本公主爱上你……”
虽然只是梦话,伊芙丽雅大人在我耳边的言语,还是让我吓了一跳呢。
说起来,其实伊芙丽雅大人根本没有答应,要和我一起回到原来的世界吧。
嘛,这也难怪,她毕竟是这里的公主……
只是,陷入对她的爱恋的我,大概会为此黯然神伤吧。我是说,我不想和伊芙丽雅大人分开。
当然,留在这个满是活死人的落后世界里,显然也不是我的本愿就是了。
“在下是父亲的女儿,”梅厄森的话语中,突然彷佛抽开了逻辑一般,变得奇怪起来——她不是父亲的女儿还能是什么呢?
儿子吗?
或者说,她想要强调的是她的父亲本人吗……“父亲教诲过,要帮助处于所需的人,福格斯。”
“呃……”
还好,已经不需要我更多思考了,我们来到了熟悉的地方,随后,勒紧了缰绳。
“吁————————————”
翻身下马后,我将伊芙丽雅大人轻轻抱起,随后,横抱在了身前。
虽然在出发时喊打喊杀的,伊芙丽雅大人,其实很疲惫呢。
还好,这次回到夏洛茨维尔,只是要调查因为要运送无法行动的俘虏而遗漏的情报而已,我想,那就交给梅厄森吧,她毕竟比我与伊芙丽雅大人可靠得多……
穿越那熟悉的断壁残垣,我们走到了离开前所见到的祭坛处——出乎我们所料,在祭坛之前的,并非是预想之中的从生杂草,也不是袭击我们的活死人,而是——该说是更加可怖的生物吗?
我是说,应该不会有人认为,头上长着角,身后有尾巴的人形生物,符合人类对其余人种的审美吧。何况,它们正在——该死。
在之前所见的祭坛之上,此时正钉着数只仍在汩汩冒着鲜血的残臂断肢,在祭坛之前燃烧的火焰的映照下,显得狰狞又恐怖。
也就是说,我们解救的俘虏,并不是被活死人掳掠至此,而是……但是,为什么……而且,如果它们能够捕获人类的话,为什么没有报告或者目击……在设定集里,也没有关于它们的信息,这到底是……
仔细观察时,那些在祭坛前长跪不起的生物,身上不仅仅是生长着样式诡异的尾巴与角质凸起那样简单,它们的身形佝偻而畸形,体表覆盖着残破的布衫,而在裸露出的部位,则满是奇异古怪的零部件,不管是藤壶、触手还是翅膀与鱼鳍,都不太像是人类该有的结构。
只是,直立行走(至少外形上看应当如此)、有组织的宗教祭祀行为,这又如此地与人类相像……
得益于火光的缘故,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细节——比如,钉在祭祀盘上的尸块,似乎都来自于同一只与它们相似的畸形怪物,再比如,这些怪物携带着简单的磨制石器,或是显然是从人类手中获得的其余工具……我想起了幼年时分,在科普书上看到的原始人的生活,以及鲁滨逊漂流记的插画,只是,显然这些怪物并没有那样高级的智能,也没有能够让人接受的外表……
我想,梅厄森和伊芙丽雅大人,大概比我更能理解这些怪物吧。
她们的世界观里,只有基督教的宗教活动属于人类,而这种怪异可怖的仪式,当然与它们的外表相称……
想到伊芙丽雅大人,我赶紧捂住了她微微张开的嘴,随后,轻轻半蹲在地,以免她发出会导致我们被发现的声响来。
伊芙丽雅大人有些难受地皱起了眉头,随后,微微张开了眼睑——
“唔——唔……”
嗯,很懂事嘛。
虽然看到我的边缘的瞬间就已经下意识开始破口大骂,不过,能够根据我的表情猜出事情并不简单,伊芙丽雅大人,果然成长了呢。
虽然这样温暖柔软的软玉温香从我的怀中离开,确实会产生相当的不舍,不过,现在为止,还是活下去更重要些吧。
只是,为什么梅厄森她——她的眼神,好严肃的样子……
“福格斯。”
“什、什么事?”
虽然刻意压低了声线,我却还是能够听出,梅厄森的语气中的那种不加掩饰的杀意与决绝,她不会是想……不、不会吧,再怎么说,她的智商也比伊芙丽雅大人高吧,就算是伊芙丽雅大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会决定首先撤退吧?
“我说过,我会为你展示自己骑士的一面。”
梅厄森平静地说道,一手按在了剑柄上。而在我的心中,一股极大的不详的预感,开始快速地升起,她该不会是要……
“骑士的要义,不仅在于善待女士,忠于君主,”梅厄森的眼中,莫名地竟冒出几分火花来,她该不会是想要……不,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说到底已经十八世纪中叶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原教旨骑士……“还有要保护教堂,与异端战斗,福格斯,你明白的吧?”
“喂喂,这可不太妙啊……”
“你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与我相比,伊芙丽雅大人显然更加直白一点,梅厄森这家伙,根本不考虑我们的安全的吗……而且,还没有直接证据——好吧,按照常规逻辑,确实是这些怪物在用活人祭祀,但是,正常做法应该是回去找伊丽莎白,让她派军队来吧?
虽说那个大小姐大概巴不得我们死在这里,但霍尔姆会正视的吧?
呃,我是说——
“福格斯,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梅厄森拔出了她的佩剑,深吸一口气,随后,做好了准备架势,见到这样,我也不得不拔出了自己的军刀,而伊芙丽雅大人则相当固执地恨恨地盯着梅厄森,拒绝做出任何行动,嘛,她毕竟被对方无视了,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常……“经过我的调查,路易·马拉塞斯特公爵与安德烈·马拉塞斯特公爵,当然有着金花骑士的头衔。”
“呃,所以呢?”
“他们的骑士头衔,来自于坚决地执行了太阳王对莱茵兰的期望,或者说,毁灭。”虽然语气依旧平静,梅厄森的话语之中,却隐隐透着那种情感……该说是震惊吗?
就像是那部叫帝国反击战的电影里的卢克·天行者得知黑武士是自己的父亲时那样……“我无法接受,所以,离开法国,来到了北美。”
“家、家庭关系并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
不,她对我说这个干什么,即使那是对她很重要的事情,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亲密到那个地步吧?
我是说,自己的连续两任父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对刚认识不久的旅伴说吧?
还是说,梅厄森觉得,有必要现在就交代给我?
我很特别吗?
“家族的徽章已经被父亲与祖父玷污,福格斯,它在旧大陆已经变成了不光彩的象征,我不能让它在新大陆也遭受相同的命运。”
梅厄森说着撩开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披在盔甲之外的鲜黄罩袍,在那之上的,是一只相当威武的狮子,看起来,应该就是她所说的家族的徽章……是这样吗,因为父亲和祖父……
“就算伊芙丽雅大人的父亲都在好好地活着,没、没必要现在就——”
我到底在说什么……伊芙丽雅大人的眼神,好可怕,不知道会被她怎么处理……
“哼,福格斯,回去再找你算账……”伊芙丽雅大人狠狠瞪了我一眼,随后,高傲地昂起了脑袋,拔出了自己的长剑来,“马拉塞斯特,你想要死在这里,那也好,别以为本公主会帮你收尸。”
“呃——”
喂!伊芙丽雅大人,怎么你也!活死人就算了,这些怪物很明显有智慧的吧!
不过,我不敢真的说出来就是了。
该死,如果只有伊芙丽雅大人一个人任性的话,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连梅厄森都发了疯……
“祖父与父亲做过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梅厄森迈起了步伐,向着已经注意到我们存在的怪物们走去,“只是我想,应该为世界留下,一个更好的马拉塞斯特的名声。”
“喂——”
“哼,本公主要写本书,揭露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最好别活下来,马拉塞斯特。”
不等我拉住她们中的任何一人,伊芙丽雅大人与梅厄森便双双挥动起了自己的兵器,劈砍向了杂乱地攻来的怪物。
碎肉、火光与刀光剑影在我面前闪烁,我只好眯起眼睛,握紧了军刀的刀柄。
“该死……”
这两个家伙……真是……完全不考虑我的意见……
我承认,我的心中,头一次升起了对伊芙丽雅大人的怨恨。
这样任性妄为,完全不考虑自己人身安全的大小姐……真是该死……
就算她对自己的剑术和法术很自信,也应该考虑我的意见才是。
即使如此,我也得确保她们活下来,才能与她们算账。
没有做过多的思考的时间,我还是不得不加入到了战局中——当然,我不可能真的参与到梅厄森与伊芙丽雅大人过于繁杂的剑锋之下去,我只能尽可能地隐蔽自己,随后,匆忙跑向了那群怪物刚刚所在的祭坛。
我是说,你们知道吧,一般来说,这种祭坛都只是邪教的妄想而已,但这毕竟是HOL的世界,魔法与神迹真真正正地存在在这个世界里……我必须考虑,这是不是真的是那群怪物的神祇降世的仪式,也必须考虑到,这是不是真的是游戏中设计的机制,毕竟这群怪物确实太像是游戏中的设定……
“吱吱!吱吱!吱!”
“嗷呜~~~”
两只怪物,分别有着啮齿类与犬科动物的头颅,挥舞着石斧向我扑了过来,显然,在它们短暂的判断中,已经预留有有人会前来偷袭祭坛的预案。
看起来,这真的是很重要的地方……
“当!!!”
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家伙的力气,还真是大……如果没有游戏逻辑在其中的话,恐怕我会死去吧。
还好,我还是能够格挡住它们的攻击,并随后翻滚向前,来到了祭坛之前。
“咿……咿——!!!”
怪物们对着我呲牙咧嘴地吼叫着,却并没有上前来阻止,是因为我的速度太过迅速,还是因为——
似乎是想要验证我的某些根本不敢细想的猜想一般,祭坛上的血肉开始扭曲、扩张,随后化为了一滩血水,好像深红色的水潭一般,在那倾斜的表面上泛着涟漪。
在这潭浊水之中,一种古怪的声音,听起来既像是翅膀扇动的扑腾声,又像是某种吼叫,激起了水面上的波澜。
而本来陷入与伊芙丽雅大人和梅厄森的缠斗的怪物们,此时似乎被这种声音所影响,骤然停止了手中的攻击或是防守,即使被斩断肢体,也不得不立刻转身面对着祭坛的方向,猛地匍匐在地,就像我们到来之前一样……难道说——
还没等我的大脑得出结论,本能便使得我将军刀插入了那祭坛之中,切割血肉的感觉随之传来,我的视线之内随之斗转星移,在一阵昏天黑地的扭曲、旋转,夹杂着伊芙丽雅大人的怪叫声之后,我感觉到双脚有些湿润。
“……哈?”
仔细看去,那是……血水啊,就像我从前在祭坛上看到过的那般……
这样看来,是因为我的作为吗……
我急忙握紧了军刀,四周张望着,观察现有的情况,这里似乎是某种广袤的平地一样的世界,目之所及的地平线之下,只有无尽的血水水潭而已,至于地平线之上的,则是银蓝色的天空,以及一轮皎洁的……皓月。
虽说感觉这样有些老套,不过,我的心里反而镇静了下来,没错,这是游戏场景,也就是说,这一定是有通关方法的……而且,是我能做到的事。
我是说,总不可能让我在这种地方继续游戏吧?
想想也知道,这里肯定是某种游戏场景的先导,或是boss战的房间……大概吧。
在传统的幻想异世界里,我认为,应当是没有这样的场景的,它只可能是游戏设定……
“哗啦啦……”
水波被推开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急忙转过身去,并看到了大概是房间boss一类的角色——喔,真没想到,会是这种形象……我本来以为,怪物们崇敬的神明,会是更野性的模样呢。
穿越水波而来的敌人,是一名身着华服、头戴冠冕的巨大怪物,与我从前所见到的那些一样,身体满是古怪的肢节与器官。
只是,与那些怪物所穿着的破布烂衫不同,它的身上所穿着的,却是一件华丽的人类长袍,手中所持有的兵器,也是一件精致的巨大的金色长戟,似乎在说明,在某个我所不能知道的地方,有着高级的怪物文明——或者说,这样的神明,曾经也是人类?
至于它的脑袋,与从前的怪物不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生物的特质,完全是一块混杂着藤壶、动物角与泥土的角质外壳而已,在它的表面之上,一道巨大的裂痕蔓延开来,隐隐透着内里的红光,就如同祭坛上见到过的那般——也就是说,它是被我用军刀插入祭坛的行为才……
“当!!!”
它没有给我过多的思考时间,在我疑惑的空当之内,它便挥舞着自己的兵器,向我劈砍了过来。
我的肌肉记忆再次拯救了我,在我仍然心乱如麻时,便挥动起自己手中的军刀,格住了砸下的斧刃。
一股绵软无力与疼痛夹杂的感觉立刻从虎口向我的身周蔓延开来,果然,硬抗这种攻击并不是上策……
“刷——”
“嗤啦……”
在它再次举起长戟的空当,我急忙调整军刀的角度,试图顺势将它插入那怪物的胸膛,却只是在那厚重的角质皮肤上轻轻划过,仅仅破开了一层皮肤而已。
不得已,我只好赶紧向后一跃,在它的长戟劈砍下之前,离开了攻击范围。
“哗啦啦……”
其实我很好奇,在这薄薄的一层水面之下,到底是怎样的地面,才能这样如履平地,又不让脚难受……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不过,现在并不是思考这样的事情的时候。
厚重的戟尖从我面前划过,随后,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之上,激起了一阵阵水花与更远的波澜荡漾。
满是邪气的在那怪物抬起沉重的兵器的空当,我已经能够完全用自己的大脑调度起身体,随后,双手握紧了刀柄,将军刀的刀身插入了包裹它的头颅的角质外壳的裂痕之中。
“嗷————————————————”
凄厉的惨叫声从那道裂缝之中传出,惊得我一时没能握紧军刀,在片刻之后,才得以反应过来,稳住了心神,随后,将军刀上下搅动了起来。
虽然根本没有任何插入肉体或其余实体的感觉,但这怪物愈发激烈的惨叫还是告诉我,这里就是它的弱点,我必须继续攻击才行……
随后,它的头颅与身体上包裹的角质外壳便破损开来,刺眼的红光从中溢出,并最终包裹住了军刀,充斥了我的视线。
在又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的视线才终于出现了其余的事物——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留着与刚才视线中漫溢的鲜红一模一样颜色的长发,衣着褴褛的男人。
他的面色灰白,面相俊朗,在肉眼可见的尸山血海的包围之下,喘着粗气。
“盖琳特·福格斯……”
他的语气之中,此时满是疼痛所带来的颤抖与对我的怨恨。
在他的脚下与身后,则满是鲜血淋漓的血肉与碎骨堆成的山丘。
这幅可怖的景象似乎与他的样貌相容,但我并不能够完全理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联……
这到底是……
其实我并没有理解。不过,一般来说,这种空旷的平地,就会是boss战的场所吧?也就是说,这里是他的二阶段战斗场景……吗?
但是,仔细向四周张望的话,又会发现这里的场景是如此熟悉,似乎在某些地方见识过一样。
虽然被血肉所覆盖,这里的建筑样式,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随后,就在我还在思索的时候,又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当我的视线再次稳定时,尸山血海与男人都已不见踪迹,我站在那处祭坛之前,双手握紧着军刀,而军刀的锋刃,此时牢牢地插在那磨制石面上。
“伊芙丽雅大人~”
“干、干嘛啊!庶民!”
“理一下我嘛……”
“滚开啦!让本公主那样担心,还想让本公主理你,哪有那么好的事!”
“伊芙丽雅大人~”
“到底要闹哪样啊!”
虽然伊芙丽雅大人对我的态度依旧恶劣,不过,还是容忍了我扑进她的怀里撒娇呢。
伊芙丽雅大人的胸部,好软,好舒服……好暖和……好想一直这样在她身边……
而且,伊芙丽雅大人承认了有在担心我!在她心里,也许我比想象中的重要些?
“伊芙丽雅大人~”
“不准再烦本公主!”
“想要被伊芙丽雅大人爱抚嘛……”
“你这家伙!!!!!!”
说起来,是不是应该感谢伊丽莎白·蒙塔古大小姐呢?
毕竟我们现在还是住在她从前提供的住所里,虽然这里本来是她谋害伊芙丽雅大人的地方,不过,既然她已经被霍尔姆揍得下不来床,还是原谅她好了。
——至少是我的谅解。
虽然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处理,虽然还有好多事情要去思考,但在现在,还是先享受伊芙丽雅大人不情不愿的抚摸好了……
……她发现我了。
当然,在野外进行祭祀,怎么可能不被发现,但是,太早了。
华盛顿和约瑟夫都尚且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她继续刨根问底……
我必须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
一切还没有结束,仍然有生存的机会。
我必须继续进食。必须活下去。
只要活到那一天,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少将,梅厄森的报告。”
“……”
“啪。”
“呜呀……霍尔姆,你好像有点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您的父亲寄来了一根藤条,我很好奇他想要我用它来做什么。”
“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霍尔姆,我不会被轻易——你要做什么?”
“我只在小说里看到过这样的用法,还没有实践过……还请少将您帮助我理解吧。”
“别以为我不敢对你下手,霍尔姆。”
“屁股抬高,不然你知道的。”
“……嘁。”
据说,在那之后,多米尼昂总督府周边的居民之中,开始流传一个被囚禁在总督府里日夜折磨的可怜少女的传说。
总督府秘书官拒绝对此发表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