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陈默轻轻带上了“清心阁”休息室的门。
林婉还在熟睡,蜷缩在羊绒地毯上,身上盖着那件已经皱巴巴的红色旗袍,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陈默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离开了茶楼。
清晨六点的县城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和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
陈默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黑色的奥迪A6L缓缓驶入渐亮的晨光中。
他并未直接返回锦绣天成,而是驱车沿着江边慢慢行驶。
清晨的江面笼罩着一层薄雾,对岸的建筑若隐若现,整个世界都显得宁静而疏离。
陈默将车停在观景台,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晨风中迅速消散。
陈默靠在座椅上,脑中回放着昨夜的情景,还有更早之前——医院里王梦妮卑微的跪姿,秦家姐妹那简陋却充满温情的家,周雅婷在书房地毯上献祭般的服务,林婉在镜前放浪形骸的索取……
一张张面孔,一具具身体,一段段关系。
它们像错综复杂的丝线,将他缠绕其中。
系统赋予了他掌控一切的能力和资源,但有时候,他也会在深夜或这样的清晨,感到一丝难以言说的虚无。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宁静。是秦雨薇发来的信息:“早。我姐今早状态特别好,她说昨晚睡得很踏实,这么多年第一次。谢谢你,陈默。”
紧接着又是一条:“医院那边,人事处刚才来电话了,让我今天去签副主任的聘任文件。刘永昌……好像真的老实了。”
陈默回复:“恭喜。晚上庆祝一下?”
“好。我姐想亲自下厨感谢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来家里吃顿便饭?”
“当然不嫌弃。晚上见。”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信息弹了出来,这次是周雅婷:“主人,早。刘永昌海外账户的第一批资金,五百二十万,已经通过合规渠道转入您指定的离岸户头。相关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今天随时可以送过来给您过目。另外……我今天调休,如果您需要‘服务’,我随时待命。” 信息末尾附了一个乖巧的表情。
陈默看着“主人”这个称呼,嘴角微扬。周雅婷进入角色很快,或者说,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和价值。
“文件下午送来锦绣天成。至于服务,”陈默顿了顿,打字道,“晚上我有约。明天吧。”
“好的,主人。那明天我再联系您。祝您今天愉快。”
处理完这些信息,陈默掐灭烟头,准备驱车回家。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白色大众polo从对面车道驶过,开车的是个女人,侧脸有些熟悉。
陈默瞥了一眼后视镜,那辆车在前面路口调了个头,竟然朝着他这边开了过来,最后停在了他的车旁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依旧美丽的脸——是苏晴。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看到陈默时,眼中还是亮起了惊喜的光。
“陈默?真的是你!”苏晴的声音带着雀跃,“好巧啊!我早上灵感来了,想去江边写生,没想到会遇见你!”
陈默降下车窗,微笑道:“早,苏晴。这么勤奋?”
“灵感不等人嘛。”苏晴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她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他车里的烟灰缸,“你……也起这么早?心情不好?”
“没有,随便逛逛。”陈默转移话题,“新画进展如何?”
提到画,苏晴的眼睛更亮了:“很棒!是一幅很大的抽象作品,我把它命名为‘涌动的暗流’,用了很多深红和墨蓝……算了,光说没意思,你要不要来看看?就在我工作室,离这里不远。”
陈默想起系统对苏晴记忆的“修正”。
在她现在的认知里,他们只是朋友,他是她工作室的赞助人。
这种纯粹的、不掺杂情欲和交易的关系,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轻松。
“好啊。”陈默点头,“带路。”
两辆车前一后驶向西山艺术区。
清晨的艺术区很安静,大多数工作室都还关着门。
苏晴的工作室在顶层,巨大的落地窗朝北,此刻正迎来一天中最好的光线。
画室中央立着一幅近两米高的画布,上面果然是大片挥洒的深红与墨蓝,颜料层层堆叠,形成一种厚重而充满力量的质感。
画面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漩涡状的图案,将周围的色彩都吸附进去,给人一种既危险又迷人的感觉。
“怎么样?”苏晴有些紧张地看着陈默。
“很有力量。”陈默认真地看了片刻,“也很有……情绪。你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晴怔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想……很多。想自由,想束缚,想那些看起来平静表面下,其实一直在涌动、挣扎的东西。”她走到画布前,手指轻轻抚过颜料的肌理,“有时候我觉得,画画就像在解剖自己,把那些不敢说、甚至不敢细想的东西,一层层剥开,摊在光下。”
她转过身,背对着画布,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陈默,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着这幅画,会觉得有点害怕。好像它看穿了我,知道我所有的秘密和……欲望。”
陈默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幅画。
画室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能闻到颜料、松节油和苏晴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欲望不是坏事。”陈默说。
苏晴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但如果是……不该有的欲望呢?”
“没有什么该不该有,只有敢不敢承认,敢不敢面对。”
苏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这几天,总是梦到一个人。看不清脸,但感觉很熟悉,很……亲密。梦里我们做了很多事,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只留下一种很空虚、很难过的感觉。”她苦笑,“医生说可能是创作压力太大,建议我休息。可我一休息,就更会乱想。”
陈默知道,那是被系统抹除的记忆残留的碎片。
他看着苏晴有些迷茫和脆弱的侧脸,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系统可以轻易修改记忆,但那些情感和身体的印记,似乎并没有完全消失。
“也许,”陈默缓缓开口,“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
“可能吧。”苏晴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说这些了!你吃早饭了吗?我冰箱里还有点面包和牛奶,一起吃点?”
“好。”
两人在画室一角的小餐桌旁坐下,苏晴热了牛奶,烤了面包,简单却温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一切都染成金色。
“对了,”苏晴咬了一口面包,忽然想起什么,“我妈妈前几天还问我,和你发展得怎么样。她好像特别喜欢你,一个劲催我主动点。”
陈默动作一顿。看来王姨那边,苏晴母亲对“相亲成功”的印象还被保留着。
“你怎么说?”陈默问。
“我说……”苏晴的脸微微泛红,“我说我们正在慢慢了解。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们之间……好像总隔着点什么。你对我很好,帮我实现梦想,但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里,有时候有一种……距离感。好像我只是你的一件作品,或者一个需要照顾的朋友,而不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陈默看着她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的脸,那张脸上有艺术家的敏感和纯粹,也有一个女人对亲密关系的渴望。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闪烁了一下,但没有新的任务提示。看来系统默认苏晴这条线已经“归档”,不再主动干预。
“苏晴,”陈默放下牛奶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好人,甚至……很糟糕,你会怎么样?”
苏晴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人都是复杂的。就像我的画,有明亮的颜色,也有深暗的阴影。重要的是……整体的感觉,和创作时的真诚。”
这个回答很艺术家,也很苏晴。陈默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早餐,苏晴送陈默到门口。在陈默要离开时,她忽然叫住他:“陈默。”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苏晴的脸很红,但眼神坚定,“我想更了解你,不只是作为朋友或者赞助人……你会给我机会吗?”
晨光中,她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倒映着陈默的影子。
这一刻,陈默忽然意识到,即使记忆被修改,某些最本质的吸引和情感,似乎仍在悄然生长。
系统依旧沉默。这仿佛是一个需要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无关任务,无关奖励。
“顺其自然吧。”陈默最终说道,给出了一个和林婉那里相似的答案。
苏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失望,反而笑了笑:“好,顺其自然。”
离开艺术区,陈默开车返回锦绣天成。路上,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语气是罕见的严肃。
“默默,你现在立刻回家一趟。”母亲的声音里没有往日的絮叨,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家里来客人了,很重要的客人。关于你爸的。”
陈默的心微微一沉。父亲在他高中时就因病去世了,这么多年来,母亲很少主动提起父亲,更别说用这种语气。
“什么客人?关于我爸什么事?”
“你回来就知道了。”母亲顿了顿,压低声音,“是京城来的。默默,你开车小心,快点回来。”
电话挂断了。陈默皱起眉头,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老家方向。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市一院心外科副主任办公室里,秦雨薇刚刚签完聘任文件。
她坐在崭新的办公桌后,手指抚摸着光滑的桌面,眼中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一丝茫然。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姐姐秦雪梅的合影,照片上的姐妹俩笑得很灿烂,那是秦雨薇医学院毕业那天拍的。
手机震动,是姐姐发来的信息:“雨薇,恭喜!晚上想吃什么?姐给你和陈默做。对了,姐今天感觉特别好,孩子动得很有力,肯定是个健康的宝宝。”
秦雨薇看着信息,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但眼神深处,那丝茫然仍未散去。
她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位置,姐姐的生活也有了保障,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
她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信息:“文件签好了。晚上等你。” 发送成功后,她看着窗外医院繁忙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
而在“清心阁”二楼,林婉终于醒来了。
她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看着身上皱巴巴的旗袍和地毯上欢爱后的狼藉,脸上浮现出满足又羞涩的红晕。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残留着被填满的灼热感。
“宝宝……”她轻声自语,眼中满是憧憬。然后她想起什么,赶紧找到手机,给陈默发了条信息:“醒了。你走了?今晚……还来吗?”
发完信息,她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便起身开始收拾。
动作间,她感到身体某处有细微的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充实和期待。
她哼着歌,将地毯卷起,准备送去清洗,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茶楼改造的细节,以及……未来可能需要布置的婴儿房。
陈默的车驶入老家的院子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8,车牌是京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