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君最后迫于债务问题,采取了折中方案——她打两份工。
“澄君,这些就麻烦你啦!”
“好的。”澄君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看向同事拉过来的满满一车货物。
(唉,有得忙了……可能要晚点回去了。)
当然,她提前和花琼薇还有管家商量过关于这第二份工作的事。
毕竟,早点还清身上的债务才是正理,虽然说欠债的才是大爷,但澄君显然没有那些老赖的一半功底,一旦收到催款提醒就慌的不行。
还好与花琼薇一起的工作甚至能算得上是休息,不过这也让她对花琼薇多了一点愧疚。
“嘶——”她忽然吸了口冷气,手指被货物包装边缘的锋利处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真是倒霉……)
“诶,这么不小心呢。”苏冬雨是她的同事,这人耳朵很尖,听到声响就小跑着过来了。
她是澄君在这认识的第一个同事,对谁都热情满满,年龄比她就大两岁。
(不过这个年纪,她就不上学了吗?)
这个疑问一直在,澄君也找不到机会问她,也不是很想问,这毕竟是别人的事。
“澄君,怎么了?”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澄君循声望去——只见来人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墨绿色长大衣,下身是笔挺的西裤配着精致的短跟皮鞋。
这身做派,是管家小姐!她怎么来了?
好像手里还提着什么……
“管家小姐?你怎么来了?”澄君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藏到了身后。
“你的手怎么了?”管家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
“没事的,只是不小心划了一下。”澄君连忙解释。
“喂!这里是仓库重地!外人不能随便进来的!”带班的黄大姐终于忍不住了,叉着腰走了过来。
从刚才开始,这个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女人就旁若无人地闯了进来,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她心里直冒火,偏偏对方还长得这么漂亮。
太扎眼了!
管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过去。
黄大姐被管家那轻飘飘的一眼看得浑身发冷,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心里发怵,可又不甘心在手下人面前露怯,硬是梗着脖子,憋了半天才挤出句:“干……干嘛!”
外强中干。
管家没再搭理她,视线转回澄君,语气平淡:“你的午饭,忘拿了。”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刚才门口的人不让进,我就自己进来了。”
“啊……谢谢。”澄君愣了一下,赶紧接过袋子。“啊?”澄君后知后觉,感情管家是硬闯进来的……
她好像看到了仓库门口那,站着几个不敢上前的保安,黄大妈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对着管家的背影一顿指手画脚,手舞足蹈。
搞笑。
不过话说回来了。
(自己根本没准备什么午饭啊……平时中午不过是用面包随便对付一口罢了。)
(难道被她发现了……)
澄君捏着袋子,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暖意。感觉此刻的管家就像是一位体贴的长辈。
看着她微妙的表情,管家难得没说出实话来,其实是花琼薇与她说了,她才特地来这么一趟。
…………
“哎,澄君!” 同事苏冬雨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远处,“那个穿大衣的姐姐是谁呀?好——帅——哦!”
“嗯?” 澄君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那个!墨绿色大衣,长得特好看、特有气质的那个!” 苏冬雨兴奋地补充道。
苏冬雨性格活泼开朗,人也有朝气又漂亮,像个小太阳,她这么一照,澄君贴着邦迪的手都不痛了。
“嗯…她算是……” 澄君一激动,卡壳了,一时语塞。
(该怎么定义管家小姐呢?不是亲戚……说是雇主?花琼薇应该才算雇主……)
(对哦,她们明明是雇主,为什么都对我这么好?)
“我…那个,我先去干活了!” 澄君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向那堆货物。
“欸?!” 苏冬雨看着她的背影,一脸错愕,“午休时间明明还多啊?!”
“不对,你手没事了吗?”
她挠挠头,困惑地转向其他同事:“话说,我说错什么了吗?小澄怎么跟兔子似的跑那么快?”
只有寥寥几个同事看过来,
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又转移了。
在同事们眼里,澄君就像背景板一样——老实、肯干、年纪小、话不多。
除了这些标签,似乎也没人在意更多了。
午休时间充裕,工作岗位有人顶着,澄君对付完了午饭后,手机屏幕亮起,是花琼薇的消息。
花琼薇:【吃了吗?】
(???)
澄君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这位大小姐的开场白,真够直接的。
【很好吃,谢谢老板。】她忍着笑回复。
花琼薇秒回:【੭ ˙ᗜ˙ ੭】
(噗……)
看着那个得意洋洋晃动着的小表情,澄君靠在隔间门板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直到上厕所出来,她嘴角还挂着笑。
也许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跟花琼薇聊天时嘴角很难保持水平。
“哟,一个人躲厕所里傻乐啥呢?” 黄大姐正好推开隔间门出来,撞见澄君还没收回去的笑脸,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
但这嘀咕压根没浇灭澄君的好心情。嘴角该翘照样翘着。
她早就有点“免疫”这位大姐了——这人纯粹是闲出毛病来了,逮着机会就想说道几句。
(吊毛,不理她。)
不如想想明天,明天就发工资了。还一部分贷款,好像还能剩点,还是说看看能买什么送给花琼薇?
花琼薇……花……
(她会不会喜欢……花?)
(不如……问问管家小姐?)
(不行不行!让她知道我想给花琼薇买花……她会怎么想我啊?)
“好烦。”她嘀咕了一声。
倒是把悄悄带着凳子挪近的苏冬雨吓了一跳,又保持了正常的五个身位。
人家对自己有救命之恩,那是一回事;长得那么犯规,又是一回事。
而且性格这块……可爱,有点傲娇,是她的菜。
身材嘛……呃……
澄君越想越觉得自己真够“肤浅”的,自己思来想去,脑子里无非就是这些“表面功夫”,就敢说喜欢人家?
你是喜欢人家的身体~还是喜欢人家的内在啊~?
嗐,还是说其实喜欢就是这样,毫无理由。
现在都主张自由恋爱,澄君也想自由一把。
…………
带着饭盒刷卡下班。
冷风铺面,她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脖子,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嘶,不冷。
…………
温暖的灯光,舒适的暖气。
这样的环境当然最惬意,但对此刻的澄君来说,也是一种温柔的考验,总之,她快要睡着了。
“嘶啦——”一声轻微的脆响。
书页在她看似小心翼翼实际上有些神游的动作下,还是脆弱地裂开了一道小口子。澄君的心猛地一沉,懊恼地僵住了。
“啪。”
额头被笔杆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累了就去歇会儿吧。”花琼薇叹了口气,倒也没真生气。
她的目光落在澄君捏着书页的右手拇指上——一道细小的伤痕清晰可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你的手怎么弄伤了?”
“哦,没事,”澄君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藏在书页下,“干活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花琼薇想了想,放下笔,认真地看向她:“那份兼职……要不要辞了?我可以给你加工资啊。”
“这……不太好吧……”澄君心头猛地一跳。
(加薪?怎么感觉快变成我被包养了,我也会被富婆包养吗?)
可花琼薇这里的工作已经够轻松了,待遇又好……再贪心占便宜,自己都觉得脸皮太厚了。
(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份沉甸甸的关切,像温暖的潮汐一波波涌上心头,让她想要回报的愿望愈发强烈。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眼望向花琼薇:
“花琼薇……你喜欢花吗?”
花琼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带着笑意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挺喜欢的。”
“怎么…你要送我花?”花琼薇有心捉弄澄君,多问了一句。
“嘶啦——”这次的口子确实有点大了。
“出去!”某人变脸真的比翻书还快。
…………
第二日
工资到手了!
澄君数着刚到手的钞票,居然比预想的多出整整五百块!
她当然不知道,这多出来的“意外之财”里,藏着管家小姐不动声色的关照。
这位人偶管家自上次之后,对澄君也上心了。
(管家小姐今晚刚好说有事……真是天助我也!)
澄君心一横,生平第一次壮着胆子提前一小时溜下了班,直奔花店。
当她终于攥着那束用淡绿棉纸和麻绳包扎好的、嫩黄与洁白交织的小雏菊,打算开门时,花琼薇先一步从里面开了门。
“今天怎么这么早?”花琼薇大半个人还藏在门板后面,只探出脑袋和半边身子,像只受惊后警惕张望的小兔子。
也有点像澄君喜欢发的一些猫咪表情包里面猫咪的可爱动作。
“……!” 澄君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段干瘪的:“嗯……嗯啊……”
花琼薇被逗乐了。
“你……唱戏呢?”花琼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她面前也会开玩笑了。
其实不然,是这会儿的澄君实在太有意思。
“你双手藏在后面干嘛……拿的是什么?”花琼薇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的不自然,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花?!”
(啊……昨天她确实是问过自己喜不喜欢花来着……)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我也就开个玩笑,她真的买了花?)
花琼薇心里小鹿乱撞。
等下,小雏菊的花语好像……
暗恋的爱?还是什么来着…
花琼薇的目光牢牢锁住那束清新可爱的花朵。又看看关公脸的澄君。
(这也太直接了吧,她甚至没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吗?!)
花琼薇:“…………”
澄君:“…………”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怎么没声了。) 澄君心里慌成一团乱麻,她不敢去细看花琼薇的表情,生怕被戳破了那易碎的梦。
她悄悄抬眼偷瞄花琼薇——她的耳尖……是不是有点微微泛红?还是说风吹的?
(她……接受了?还是我自己紧张得眼花看错了?)
“吃……吃饭吧。” 花琼薇像是突然惊醒,猛地别开视线,声音有点飘忽地说完,转身就往餐桌走,脚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匆忙。
“啊?好、好的!我…我去洗个手!” 澄君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了洗手间,把那束烫手的小雏菊小心地放在了玄关柜上。
不一会儿,两位少女面对面坐着,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看我,我看你,又默契地挪开视线,一会儿又撞上。
“吃饭!”花琼薇发号施令一般,她没控制好音量,惊得澄君一抖。
“好!”
澄君小口扒拉着饭粒,眼神飘忽不定;花琼薇则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菜,仿佛在研究什么稀罕物。
(澄君心里埋头叹息,好什么好。恨自己不争气。)
这股令人坐立难安的微妙气氛,甚至延续到了稍后的“工作时间”。
两人如同机械一般交接着。
终于,花琼薇像是鼓足了勇气,“啪”地一声放下了笔。
“那小雏菊……是你特地挑的?” 怎么都有种班主任抓到学生写的情书的既视感。
“嗯……” 澄君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以为…为什么……你……我们是……” 花琼薇气势瞬间垮了个干净,罕见地有些语无伦次,白皙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所谓的高攻低防大概就是这样。
澄君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总是从容淡定的白发少女,露出如此慌乱又可爱的模样。
“你听好,绝对!绝对不能让管家知道!” 花琼薇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抓住了重点,语气斩钉截铁。
这成了她此刻最清晰的念头。
(……所以这到底算是什么情况啊?)
澄君心里七上八下,像揣着无数只乱蹦的小兔子。
但同时,一种奇妙的预感也悄然滋生。
她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了花琼薇放在桌边的手。
那手温温的,软软的。
“算了。” 花琼薇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甚至有些恼羞成怒地把澄君的手也推开一点,“今天不写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声音带着点强装的镇定:“我……我要出去透透气。”
“我跟你一起去!”
花琼薇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丢下一句硬邦邦的:
“……随你。”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昏黄路灯下拉长又缩短。花琼薇步履匆匆,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当初……是不是把一个大麻烦捡回家了?)
(结果现在……简直像条甩不掉的小狗……)
【小姐……真要带回去吗?我们应该送医院。】管家那天的询问言犹在耳。
【可她看起来,很害怕医院,而且你不是什么都会吗?】偏偏自己就那样做出了决定。
花琼薇终于走不动了,撑着椅背坐进长椅暗影里。头顶的路灯明明灭灭,将她衬得格外单薄孤清。
澄君挨着另一端坐下,迟疑片刻,又悄悄挪近了些。
“为什么送我花啊?”花琼薇问出这话又觉得自己跟没问一样,花语是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
“不要对我这么好……”她补了一句。
“那你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花琼薇语塞了,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
“我哪有。”还在嘴硬。
“就有。”
小孩子之间的吵架在她们之间开始了。
一人说有一人说没有。
在澄君眼里,她就像那天橱窗里的波斯猫,美丽又脆弱,有着厚厚的玻璃将她与这个世界隔开。
可越是如此,越想保护她。
明明澄君之前连饭都吃不起,同住这些时间后,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想带她出来……想帮她治好病……)
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喜欢”,太空了……可又能说什么呢?
高中辍学的澄君决定直球出击。
“我……喜……喜……” 澄君脸憋得通红,结巴得不成句子,却固执地想说完。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别说!!” 花琼薇猛地捂住发烫的脸颊打断她,这人今天怎么只会做这些让人脸红的事。
“我……我要喝汽水,” 她别过脸,觉得口干舌燥,胡乱指向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就那个。”
“喝点热的吧?”澄君小声提议。
“不要,”花琼薇声音闷闷的,“难得管家不在。”
“噗呲——”汽水罐开启的声响划破寂静。
她侧过头看去,澄君正襟危坐,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下摆,指关节绷得紧紧的。
“澄君,” 花琼薇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雪白的发丝,“你以前是怎么样的人?对别的女生…也会,也会感兴趣?”
“啊?嗯……不对,不不” 澄君的脸颊唰地红了,低声嗫嚅,“……抱歉。”
(这什么跟什么啊?)花琼薇汗颜。
“为什么道歉啊?” 花琼薇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探究。
“很奇怪吧?” 澄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我好像……更喜欢女孩子一点……” 她像是鼓足了勇气,猛地抬起头,语速飞快地反问:“你、你呢!”
话题就像是皮球,滚到了花琼薇脚边。
“嗯~” 花琼薇眯了眯眼,似乎被可乐的气泡刺激了一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她放下罐子,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啊……都不喜欢。”
她狡猾地踢出了一个弧度。
“…………” 澄君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被巨大的失落感淹没,脑袋不由自主地低垂下去。
“但是——” 花琼薇话锋陡然一转,尾音带着一点报复得逞的快感,“你的话……可以试试看哦~”
(谁让你让我今天这么失态了~)
“逗我很好玩吗!” 澄君猛地扭过头,郁闷地瞪着花琼薇,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乖乖~”花琼薇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就当作安抚了。
澄君莫名受用。
随即澄君想到了什么问道“就没人给你表白过吗?”
“你这么想知道?”花琼薇眉头一挑,“倒也不是不行。”
“在初中那会儿”花琼薇坐得近了一些。
澄君竖起耳朵。
“班长向我表白,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非要说我是不是也暗恋他,结果就因为这一点小事,又有人看热闹煽风点火,放学人又很多,结果下楼梯时,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啊?)澄君心里对她那个班长大翻白眼。
不过,青少年时期感情懵懂,为了一点荷尔蒙躁动的感觉就仿佛要死要活——这种滋味,她记得。
“管家吓坏了,后来……算了,我也不想去了,剩下的功课,都是她在家教我。”
“还能这样…” 澄君听得暗暗心惊,“管家小姐她……以前也保护得太……”
“嗯,稍微…有点过头,不过是我自己不想去学校了。” 花琼薇接过话。
澄君沉默,不知道花琼薇还遭遇了什么,但显然不只是这么一次无比糟糕的经历能让她选择放弃。
“不过……从那以后,她好像……越来越像一位母亲。” 花琼薇顿了顿,望向远处模糊的光晕,“虽然我根本没见过自己的爸妈……他们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澄君,你说,我难道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你又不是猴子。”澄君否定了她的推测。
花琼薇停住了,像是惊觉说了太多,声音低了下去:“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可能是……”
她欲言又止。侧过脸时,目光正好落在澄君的侧颜上。
女孩的短发利落干净,带着几分英气,收拾干净后,确实有种清爽的好看。
最初遇见时,大概是那种挥之不去的、格格不入的孤独感吧……
像看见另一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自己……同为被命运薄待的人,自己才会忍不住伸出手……
…………
【小姐,之后呢,您有什么打算?】 管家将冒着热气的白粥轻轻放在花琼薇面前。
【她好像找了几天工作了……要不,让她试试?】 花琼薇搅动着粥,舀起一勺,放嘴边吹了吹,打算喂给床上的人喝。
【小姐,恕我直言,她看起来……并不擅长照顾人。】管家委婉地提醒。
【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少女的声音略显执拗,随即又软了下来,【她……可以帮我抄那些书……反正我们给的工资又不高。】
(这价格还不是您亲自压下来的……)
管家心中无奈叹息。
她太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气。
那些被高价聘请来“照顾”她的人,不都是被小姐无声的疏离和冷淡逼走的吗?
………………
澄君没有细说自己的故事。她不愿让倾诉变成一场比惨大赛。
只是花琼薇都揭开了自己的伤口,她也不想让自己“占那个便宜”。
“我爸走的那天……我其实想过自杀。但他以前也总对我说,明天会更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太累了……那天还下着雨,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住……还好有亲戚帮忙料理后事。”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不远处相似的垃圾桶:“就在那样的垃圾桶边上,我捡到了阿黄。半个馒头……它就死心塌地跟着我了。它好瘦,吃馒头那样子你没看见,我都觉得它要把我手一块咬了。”
“后来我想和它比比看,比我们谁死的更早……没想到那么苦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阿黄先走了,也不知道生的什么病。”
“说起来,好像有点像呢。” 澄君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像什么?” 花琼薇看她。
“真要说吗?”话到嘴边有人又不好意思了。
“说啊。”花琼薇皱眉催促她。
“我说,我像阿黄,” 澄君轻声说,视线落在花琼薇脸上,“你像我。”
不过,自己是单纯想报答,还是……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顺势而为,想呆在她身边?
也许,两者都是。
花琼薇一挑眉,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掩饰翻涌的情绪:“哦?那你是不是该叫我主人?来,叫一声听听~”
澄君眨了眨眼:“……有馒头吃吗?”
“噗” 花琼薇忍不住笑出声,摸了摸她的头发,“笨!怎么舍得让你啃馒头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澄君脸莫名红了。
她心里暗骂自己瞎说话,也还好,花琼薇不懂“馒头”
(澄君,你真下流!我呸!)澄君在心里猛揍自己。
“喔,小姐人真好。” 澄君表面上还得应一声,只是“主人”两个字实在太羞耻了,“小姐”对她来说差不多。
“嘘——” 花琼薇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在外面别这么叫我。”
“可管家小姐一直这么叫啊?”澄君不解。
“她那是习惯了改不了口,”花琼薇无奈地摆摆手,“再说了,你见过像我这副样子的‘小姐’吗?”
澄君一愣,随即也笑了出来。
(是啊……哪有这样早餐顿顿煎蛋稀粥、必要时候还亲自系上围裙钻进厨房折腾的大小姐?和那些刻板印象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可一点都不沾边。)
“啪嗒”一声,空可乐罐被精准地抛进垃圾桶。
“走吧,” 花琼薇瞥了眼时间,“有点晚了。” 指针已经滑向了九点。
“嗯……”
澄君的心中泛起的一丝遗憾,时间要是慢点就好了。
一只略带温暖的手挤进了她的掌心间,她微微一怔,花琼薇与她并排着。
澄君心里的毛边,一下就被抚平了。
“我的时间很宝贵喔,你可要,对我好点儿。”
“当然!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健康的!”
回去一路上与来时不同,冷风里都掺了一把糖。
管家早已在家中静候。
她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在澄君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澄君被看得心里发毛,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忽然定格在茶几上。
一个剔透的玻璃瓶里,赫然养着她送的那束小雏菊。
这都已经被管家养起来了!
花琼薇更尴尬,活像个被班主任和家长联手堵在约会现场的早恋高中生。
“小姐,这花是……?” 管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精准地戳中了花琼薇此刻最想隐藏的秘密。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花琼薇内心哀嚎,面上竭力维持镇定:“哦,没事!我今天顺路买的。正好,我拿房间里去。”
她几乎是抢步上前,一把抱起那瓶小雏菊,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匆匆行走带起的微风里,漾开一丝极淡的香气——清冽干净,竟有点像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
房门关上,阻隔了外界的视线。花琼薇将花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忍不住掏出手机搜索:
【小雏菊能养多久?】
很快,信息出现了。
“才这么短时间吗……” 她看着搜索结果,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到时候……就要丢掉?”
指尖轻轻拂过那圈雪白的花瓣,纯净得如同她自己的发丝。
她忍不住低下头,凑近花蕊嗅了嗅——那股淡淡的、属于阳光和青草的气息,依旧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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