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今天响得很迟。窗外雾气蒙蒙，细密的雨丝正无声飘落。
澄君本以为会是个好天气来着。
房间里充满雨天的柔和噪音，像细小的沙粒，一点点填满心里的空洞。她又开始犯困了。
（怎么连睡姿都这么标准…）
澄君侧头看着仍在熟睡的花琼薇，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
太不可思议了，她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百倍。
被叫作小姐的花琼薇，居然会愿意……愿意……那个，舔她的那里！
（我在想什么呢！！）
“呜……” 身旁的花琼薇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眉头也蹙了起来。
澄君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琼薇…琼薇？”
“嗯……嗯？”花琼薇迷迷糊糊地，勉强睁开半只眼睛，她好像看到了一条摇着尾巴示好的中华田园犬。
“做噩梦了？”
“没有……”她眼睛又闭上了，身体却往澄君这边又挨近了些，“外面…下雨了吧？”明明背对着窗户，她却知道外面正飘着的细雨。
又是这样。
每到这种阴雨天，她身体就格外不舒服。
看样子是没法好好睡了。
澄君只好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找管家问问有什么办法。
“只能尽量让小姐暖和些了。”管家摇摇头，这已是多次验证后的最佳办法，别无他法。
澄君看着小口呡着花茶的花琼薇，那纤细的身影，仿佛暴风中一朵摇摇欲坠的花，让人担心下一刻就会被摧折。
花琼薇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喝茶。
“待会儿，只能你跟管家去工作室了。”她放下茶杯说道。
“喔，好。”澄君应下。
她心里还揣着昨晚的“春梦”久久回不来神，偏偏花琼薇却怎么能掩饰的这么好…难道她其实……
（不能这么想！）
危险的想法被自己叫停了，她连忙继续刷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午餐是简单的家常菜，但管家手艺实在没得挑，样样都拿手，这做饭更是顶尖。
哪怕是失手了，造成了一点失误都能被她完美地补救回来。
真是位强大的女人。
帮着收拾完碗筷，澄君第一次单独跟着管家开始了古籍修复工作。
少了花琼薇在身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管家小姐自然也很好，只是……完全不知道该跟她聊什么。
（人偶……也会有自己的喜好吗？）澄君忍不住想。
（可她真的是人偶吗，会说会笑，有感情，那和人类除了构造外，有什么差别？）
“澄君。” 管家清冷的声音响起，手上誊写的动作却没停。
“在的，管家小姐。” 澄君连忙回应。
“昨天，”管家依旧专注于纸页，语气平淡无波，“我送的那份‘礼物’……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诶？呃……” 澄君一时语塞，“…是、是吧？”
（现在才意识到？！而且我更想知道为什么送那个啊！）
澄君在心里无声呐喊。
她不禁怀疑，自己看上去真的那么像个……经常需要那种东西的人吗？虽然……嗯，最近频率是高了那么一点点……
而且第一次就是给琼薇用上了，不知道管家小姐知道后怎么想。她是这样的意思吗？还是自己理解错了？
“说起来，管家小姐，琼薇她…她的身体真的有办法吗？”澄君不想再在玩具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她更想知道更多与琼薇相关的事。
“会有的。”管家的语气肯定，十分确凿。
（这么肯定吗？）
澄君看向管家，管家依旧低头写着，她心中有着一丝隐隐不安，但说不上缘由。
又在沉默中埋头写了快三个小时，澄君手腕酸痛，终于搁下了笔。
她实在比不上旁边这位人偶管家，对方简直像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不知疲倦。
（琼薇现在在做什么呢……还觉得不舒服吗？）
澄君摸出手机，给花琼薇发了个表情过去。屏幕安静着，没有立刻回复。
和管家一起工作倒是意外地轻松，就是有点枯燥。
中间偶尔休息时，才抽空和花琼薇手机上聊两句：
[在看动漫。]
[我也想看！可怜巴巴的表情.jpg]
[好好干活！]
澄君从工作室出来时，整个人都有点蔫巴的，正好在洗手间门口撞见了花琼薇。
花琼薇抬手拍了拍她脑袋。澄君立刻甩甩头。
自己才不是小狗呢。
房间里，管家还在埋头工作。她的速度越来越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过了大概半小时，才终于停下笔。
“对不起，小姐……” 她低声自语。
这里的书都是她替小姐筛选而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小姐始终毫无进展。
重新获得味觉的方法……现在只能她自己知道。
不能告诉澄君，更不能让小姐花琼薇知道。
————————————
今晚，花琼薇没再进错房间。
澄君往旁边挪了挪，想捕捉枕头上残留的那点气息，却什么也没闻到。
（好烦……）
就这样烦恼着，大概是烦得厉害了，连带着，这次老朋友竟然提前造访。
管家今天又不知在忙什么，最近感觉她越来越忙了。
结果，就变成了“老板”在伺候“员工”。
这种属于梦中才能遇到的情形——美少女老板伺候员工。
澄君也许忘了一点，自己其实也算是美少女员工。
此刻的场景让人看了十分治愈温暖。
毕竟百合还是很好吃的。
“给我热水就行……”她蜷在床上，看着花琼薇端了杯东西进来。
杯口白气袅袅，一股浓郁的红糖姜味飘散开。
花琼薇安静地坐在床边。
澄君浑身难受，心里总有些说不清的委屈难受，偏偏又无处发作。
总不能对着花琼薇发没理由的小脾气。
女生是这样的，每次这种时候，总会冒出些平时没有的小情绪。
“中午喝点粥吗？”花琼薇问。
“不想吃……”澄君有气无力地应着，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
她只要每次到生理期，都像生了一场大病，虚脱得厉害。
止痛药倒是管用，可惜上次吃完最后一粒，还没来得及买。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在老家的时候，自己没力气了，连带着阿黄一起挨饿，不过它很聪明会自己找东西吃。
被窝里传出一声类似叹息的鼻息，有些想它了。
花琼薇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把歪斜的被子边角轻轻掖好。
“窗户是不是没关好？别冻着了。”
“嗯……”
“？” 花琼薇闻言刚要起身去查看，忽然，毛衣下摆被轻轻拽住。
澄君的手指勾着她的衣角，没抬头，声音低低的：“透透气……不用关。”
房间里一下子静极了。只有花琼薇手指轻敲屏幕的细微声响，嗒、嗒、嗒……像催眠的小鼓点。
澄君眼皮沉得厉害，在这片安宁里，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梦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高挑，长发披肩。那张脸，不像是30多岁的人，成熟却没有风霜的痕迹，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装。
是她。
那个永远不可能原谅的人。
（啧……连梦里都不放过我…）
花琼薇放下手机，看到澄君的手还露在外面，贴心地帮她放回了被中。
床上的少女睡着了，呢喃着
“妈妈…”
————————
庭院里的树彻底秃了，落叶扫了又积，积了又扫。冬天到底还是来了。
澄君忍着肉疼添了几件冬衣。她实在不好意思再靠管家和小姐接济。
虽然现在已经很像是被她们包养的吉祥物。
“对了，为什么不买台电视啊？”某个饭后，澄君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没话找话地问。其实她早问过管家了。
“没必要吧？”花琼薇整个人滑躺在沙发上，踢掉拖鞋，两只小脚直接架到了澄君腿上，“手机多方便。”尽管屋里暖气十足，她依旧穿着厚白保暖裤袜，脚上还套了双粉色毛绒袜，在袜底有两个软乎乎的肉垫，活像小猫爪子，直戳澄君的萌点。
“偶尔……不想看看电影什么的吗…”澄君嘴上说着，视线却忍不住跟着那对随着花琼薇晃悠小腿而一上一下的“猫爪肉垫”走神。
“手机一样能看啊～”花琼薇懒洋洋地回应，“就是管家不爱看，我一个人看也没劲。上次……其实是第一次去电影院呢。”
“喔…”澄君应了一声，反应平淡。
花琼薇忽然觉得脚上一凉。
“干嘛呀？”她视线越过手机屏幕，嗔怪地看向澄君，“快帮我套上。”说着，那双刚刚失去袜子庇护的脚丫子，已经不安分地拱动着，脚尖隔着衣服就往澄君腰侧软肉上戳。
“噗嗤！”澄君腰上最怕痒的地方被戳着，即便隔着衣物也能让她破功，忍不住缩着身子笑起来。
花琼薇看她反应有趣，也不急着要袜子了，目标瞬间从保暖变成了挠痒痒。
“啊哈哈哈！别…别戳了！唔嘻嘻……饶命啊！不行……绝对不行！”澄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沙发上扭成麻花，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花琼薇憋着坏笑，非但不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地进攻。
然后，局面瞬间逆转！
澄君瞅准机会，一把抓住了花琼薇一只捣乱的脚腕，手指毫不客气地在那光滑的袜底和敏感的脚心挠了起来！
“呀——！”花琼薇惊叫一声，笑得浑身发软，没想到，她也是个怕痒的主。
“呼……呼……”一轮“激战”下来，花琼薇自己也觉得热烘烘。身上出了层薄汗，特别是下半身裹着厚厚的袜子更是难受。
“都怪你……热死了。”她不满地嘟囔着，猛地站起身，却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干嘛干嘛！”花琼薇甩着手，撅着小嘴皱着眉头。
“想抱抱你，可以吗？”澄君那条不存在的狗尾巴使劲晃动着。
“？！”
这家伙想什么呢！花琼薇的牙痒痒的。
“啧…好热的。”花琼薇嘴上嘀嘀咕咕，还是一脸嫌弃地抱了一下。
“我要换衣服。”她轻轻推开了下澄君，想让她撒手。
澄君懒洋洋的，用带着些期许的目光看着她，直叫她脸颊烫的发红。
“干嘛，不要这么一直盯着看又不说话。”
“我们能一直这样吗？这样的日常，我好喜欢。”澄君说道。
她真的喜欢现在的日子，正因为喜欢，她也有点不安，正因为不安，才会这样问。
“当然，我们要一直。”
两位少女，说不出诸如“现在就是永远”这样的话来，她们对着未来都有着憧憬与向往。
好像汗越来越多了，有点热……
花琼薇戳了戳澄君的脸，澄君终于松开了她，就见花琼薇一溜烟跑进了卫生间又以更快的速度跑进了卧室。
等她再出现时，脚上已经换了一双明显薄了不少的白袜。
以前没发现自己还有足控这个爱好，如今好像被花琼薇开发了出来，就感觉现在厚度的丝袜下的小脚丫应该——呃？
她瞧见过来的花琼薇刻意绕开几步，坐到了离澄君最远的沙发角落，对着她一脸“离我远点”的戒备小表情。
“你别乱来啊！”她这么警告。
澄君低头装作看手机……
晚上，洗澡时间。
澄君今天第一个洗澡，她意外（并非意外）地发现在脏衣篮子里，静躺着一双白色裤袜。
这分明就是白天花琼薇换下来的那条……
“…………”
“不可以。”她对自己说道，并试着强行挪开视线。
“绝对不行。”她再次警告自己。
可是她总觉得这裤袜有半截耷拉在篮边有些“碍眼”。
（我只是把它放放好……）
她眯着眼睛，将手中的袜尖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在洗衣液清爽的香气下面，隐隐透出一点点汗味。
偏偏是这点若有若无的气息，让澄君的火苗又旺盛了……
对不起…琼薇！我会负责的！
（她好像诚意满满）
“怎么洗这么久？”门外突然响起花琼薇的声音，轻轻敲了敲门，“睡着了？”
“嗯…差点！”澄君心脏狂跳，面红耳赤地对着门撒谎。
她瞥了一眼回归原处的袜子，刚才的事绝对不能说……
下一秒，她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了出去，只想立刻逃离“犯罪现场”。
花琼薇惊讶地看着某人像受惊兔子一样窜回房间，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今天跑得也太快了吧……”她下意识地撅起了嘴，还有点话想问呢。
要是这么想要那袜子，就给她也买一双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