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直至金乌东升,一缕刺眼的晨曦透过窗棂缝隙,顽皮地跳到了刘万木的脸上。
少年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惺忪的双眼。
醒来后,刘万木下意识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只觉昨夜那一番激战后的疲惫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舒畅无比,仿佛体内有用不完的力气。
下意识先往左边看去,只见那蓝眼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睡到了此处,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贪睡的小兽,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精致的小脸上还挂着一丝晶莹口水,睡颜恬静可爱。
见此,少年心中一暖,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憨笑。
而当下一个瞬间,他转过头,往右边看去时,那笑容却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
只见,白懿躺在那里,可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风华绝代、媚骨天成的模样?
不知何时换上的墨色劲装,此刻已是破破烂烂,衣不蔽体,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裸露在外,却不再光洁,而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痕!
尤其是在右肩处,衣衫尽碎,原本圆润白皙的香肩之上,赫然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皮肉翻卷,虽已止血结痂,但那暗红色的血痂在那雪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她那一头如瀑的黑发,此刻也是乱糟糟地披散在脑后,沾染着干涸的泥土与草屑。
而最让刘万木心惊的,是她的脸色。
白懿那张原本娇艳欲滴的小脸,此刻苍白如金纸,毫无一丝血色,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了一般,就这般静静地躺在身旁,双目紧闭。
“小……小姐?!”
看到自家小姐这般惨状,少年心中大骇,脑子里轰的一声。
旋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自心底升起:
死了?!
那个总是调戏自己,那个虽然坏心眼却带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小姐……死了?!
回想着仅有的记忆,从山洞的初遇,到马边驿站,再到一路上的嬉笑怒骂,最后到昨夜的温存……种种画面如走马花灯般在刘万木脑海中闪过。
登时,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脸庞滑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少年的眼神愈发暗淡,犹如绝望。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悲伤与恐慌之中,在刘万木胸口正中,不知不觉间,一点翠绿色的光芒正在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在他尚未完全开启的识海深处,那扇高耸入云、布满岁月痕迹的青铜大门,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嗡——”
下一个瞬间,大门之上,无数古老的铜锈簌簌抖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有一股来自荒古的力量,正欲破门而出,随时都会将这扇门彻底撞开!
而就在刘万木即将失控暴走之时。
一个熟悉却又极其虚弱的声音,悄然在耳边响起:
“呆……呆子,你......这是作甚……”
闻言,刘万木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自己以为已经死了的小姐,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媚意的眸子,此刻一片浑浊,仿佛写满疲惫。
“本小姐……”
白懿话未说完,直觉喉头一甜,当即整个身子又痛苦地颤抖起来。
“咳咳!”
随着一阵剧烈咳嗽,一口殷红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床单上,如点点红梅。
随后,未等发愣的少年动作,白懿强撑着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虚弱道:
“别哭……还没死呢。”
见状,少年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其胸口绿光悄然隐去,识海中的震动也瞬间平息,先前所有的异象仿佛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刘万木激动地大喊一声:
“小姐!”
随后,竟是不管不顾,猛地扑了上去,伸出臂膀,紧紧抱住了那个看似一碰就碎的人儿。
白懿身子一僵。
感受到少年那滚烫的体温,还有那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胸膛,她心中某处最冰凉的地方,莫名地一暖。
细数记忆,好像除了宗门老祖,这世上,怕是再无一人会因为自己受伤而这般真心实意地哭泣。
这傻小子……
想到这里,白懿原本想要推开他的玉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了少年宽厚的后背之上。
“好了,好了……”
这一瞬间,白懿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媚态,多了几分难得温柔,她一边像是安抚孩童一般,轻拍着少年后背,一边有气无力地嗔道:
“赶紧起来吧,若是再不起来,本小姐没被人砍死,倒是要先被你这头蛮牛给压死了。”
闻言,刘万木这才惊觉自己造次,连忙手忙脚乱地想要抬起身子。
“我……我这就……”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起身,也没等他张口询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只冰凉却柔若无骨的小手,忽然一把抓住了他那胯下耷拉着脑袋的巨物。
刘万木浑身一颤,愕然低头。
只见白懿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竟突然泛起了一抹病态的嫣红,她眼神迷离,舌尖轻舔过染血的唇角,缓缓道:
“好奴儿,别废话。”
“快把你那物什拿过来……给我疗伤。”
刘万木还惊骇于自家小姐为何浑身是伤,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疗伤”震在了当场,咽了一口唾沫,急道:
“小姐……这都啥时候了,你莫要再拿我寻开心,我这就出去,便是绑,也要把城里最好的大夫给绑来!”
言罢,少年虎躯一震,就要迈步往门外冲去。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小姐流了这么多血,若是再耽搁,怕是真要没命了。
不料,刚有动作,就觉那只冰凉彻骨的小手,颤巍巍地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之上。
冰凉触感顺着大腿根部的肌肤瞬间传遍全身,让刘万木浑身一激灵,脚步生生顿住。



